父亲……
霍璋记得自己年幼时曾有一段时间非常的崇拜自己的父亲,父亲对他来说是那样的高大和厉害,是自己怎么追逐也不能达到的高度。
只是后来,这份感情就逐渐消散了。
因为父亲不再来看望母亲。
母亲变得敏感而脆弱,一点小事都能红了眼圈。
他知道,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那个笑起来很像狐狸的女人。
都是这个该死的贱婢,害得他母亲如此伤心。
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所以,他抓到了一次机会。
那贱婢竟然与雷太傅在朝为官的长子雷殊厮混在了一起。
于是他便以迷路到韶容殿的借口,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诉了父亲。
呵呵,果然,那个贱婢的好日子到头了……
……
往日的记忆一一在眼前掠过,模糊的细节奇异地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肉体上的疼痛忍耐久了就会产生一种精神与肉体分离的错觉,他就像一个旁观者,冷冷的看着衣衫褴褛地趴在地上的这个可怜虫。
看他可怜的样子……真让人心生怨怼,明明沦落到如今境地都因他自己咎由自取,怎么还有脸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脸来博取同情,呵,真是可笑,这便是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可怜可怜,真,可恨呐!
……
只是后来……
后来……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母亲离开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能为了他留下来?为什么要因那个花心男人而离开?他在母亲的心中难道不上那个花心男人吗?为什么……
他不想知道答案。
他什么都不想知道。
可一切偏要逼他面对这血淋淋的现实。
于是他学着接受,接受上天安排给他的命运,接受了尔虞我诈的生活,接受了心怀叵测的交往,接受了逐渐坠入腐朽深渊的自己。
所以,现在,正是他赎罪的时候。
春草带露,野花微醒。
天际泛白,人黑影乱。
街上户户紧闭,家家戒备,一派肃杀。
急促的马蹄声更生出令人不安的氛围。
“你搂得太紧了!别摸我腰!”立夏不耐烦的提醒。
“抱歉,现在是特殊情况,没有多余的马匹,只能委屈你了。”霍烈小声解释。
除了这段对话外,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加紧赶路。
霍桓带着人马与从天牢内突围出来的霍烈会合。
兵荒马乱,这注定是混乱的一夜。
“现在是什么时辰?”出了城镇,霍桓问副手。
“卯时。”副手刚说完,队伍前方就出了事。
一阵躁动,人人不安,他们似乎遇到了拦截的军队。
折回队伍中报告的哨兵又急匆匆的赶回了前方。
霍桓蹙紧了眉头,心中一惊。前面军队的身份,要么是敌,要么是友。是敌的话,就不可能平安通过,何况敌人的身份,兵力规模装备都尚不清楚,如果贸然发起进攻,将会冒很大风险,尤其是在经过了几次厮杀与连夜赶路后,所有人都几乎筋疲力尽,再遇上敌人,胜利的把握将会极低。若是友军的话,那就好办……
只是不论是敌是友,他们都不可避免的要相遇。
远远地,那一片黑影逐渐放大。
霍桓驱马走到军队前方,霍烈亦跟上。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放慢了驱策的节奏,屏息紧紧地盯着前方的黑影。
霍烈凝神细看,想要辨别来人身份。
——燃烧的火焰标志的军旗在夜色下显得不太清晰,但泛着银光的盔甲映亮了一张张看到霍烈时满是狂喜的面庞。
霍烈加快驱驰,一马当先与部下会合。
霍桓见状暗自松了口气。
两支队伍会合,短暂休整。
听完属下的汇报,霍烈托腮沉思,决定接下来的行程。
霍桓来到霍烈面前,先拱手一礼,道:“皇叔。”
霍烈转向他,“何事?”
“这里有一封信,是父皇托我转交给您的。”
霍烈伸手接过,也不拆开,翻来覆去的看。
“你没看吗?”霍烈问。
“没有。这是父皇给皇叔的信,我怎敢过目?”霍桓诚惶诚恐道。
霍烈便将信拆开看了,抬头道:“我给你三炷香的时间,带着你的人,东南西选一个方向,能走多远走多远,三炷香之后若被我追上了,那我就不会对你客气了,若没被我追上,就算你命大。”
“为何?!皇叔?”霍桓大惊。
“看在你是我皇侄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原因,信上说那个陷害我入狱想要除掉我的人,就是你!”霍烈冷笑道。
霍桓闻言震惊,心知自己被人陷害,只是到底是皇帝,还是德公公背后另有其人,此时都无暇细想,他原本有意劝说皇叔加入自己的阵营,现在看来也已无望……此信一出既离间了他与皇叔,还可能让他惹上杀身之祸,真是一石二鸟,好不狠毒!
霍桓沉下眉眼,一派忧愁,道:“皇叔,明人不说暗话,我从没有想过要害您,若真是我要害您,此时哪还敢出现在您面前,我……”
“够了,多说无益。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走或留,我不管你到底是不是那个小人,总之,三炷香之内,消失在我面前,现在开始计时。”霍烈打断他,脸上冷笑更甚。
霍桓生生吞下了这口气,转身对着部下道:“走!”
接着跨上马,率先领着队伍朝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