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做了什么啊......”这是短短两天里,张禾第二次质问自己。一次是在昨天带慕清回家的晚上,还有一次就是现在。他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接受来历不明的慕清留在自己住处是非常危险的决定。但,他无法拒绝。望着沙发上方泛黄的天花板,张禾陷入了回忆。
十年前。
他是个没有妈妈的孩子。这是张禾自有了认知后就知道的事情。他的母亲在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他生来就承受着一份怨气,来自父亲的怨气。
说起张禾和他爸,这对父子关系很微妙。张禾的妈妈在当初生张禾的时候难产死了,而张禾奇迹般健康的活了下来。不巧的是,他爹张国超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婆控,夫妻二人感情一直和睦幸福,自老婆怀孕起,张国超甚至推了大半生意上的应酬陪伴老婆,天天乐呵呵的。全家人都热切的等待着张禾这个大宝贝的诞生,所以张国超是怎么也没想到,新生儿降世的代价竟是将他今生最爱从他身边生生夺走——爱妻王梦难产离世。张国超没多少文化,比不得那些有涵养有素质的人,一个刚刚降生的小婴孩,就算是他和爱妻的亲生骨肉,也比不得与他相爱7年结婚四年的妻子。他无法让自己不把丧妻之痛怪罪到这个什么还都不知道的婴儿身上。他甚至走火入魔的想过如果当初不生这个孩子该有多好。对孩子的怜惜和对爱妻疯狂的思念折磨着张国超,后来他一不做二不休眼不见为净,从老家请了个奶妈,定时打钱,有事象征性的回来一下,没事你连他影子都瞧不着。
所以,在张禾所剩无几的童年记忆力,有的只是那个尽心尽力照顾自己的奶妈,却从没感受过父母的爱。
那是个电闪雷鸣的夜晚,狂风和暴雨如同猛兽一般在这钢筋水泥造就的密林里横行。
“当初就不该要你这个兔崽子!害人的玩意!”张国超将茶几上的紫砂杯往地上一摔,这对着张禾咆哮道,布满血丝的双眼同窗外的骤雨遥相辉映。
10岁的张禾站在墙角,矮小的身躯满是淤青和伤痕。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含着泪水,但更多的确是与这个年龄不相符的坚定。张禾就站在那里,对男人的咒骂无动于衷。
“说,为什么要和李俊丰他们打架,**的,今天你不说清楚就别想给老子出这个门!”
“哎呀老爷,别骂孩子了,禾禾还小,经不起吓的。禾禾乖,告诉你爸爸为什么要和李叔叔家的儿子打架啊?”赵婶在一旁一把抱住了张禾,搂在怀里轻声劝到。
“看什么看,哑巴了吗!老子叫你说话!”不知是不是儿子的目光点燃了张国超多年压抑的痛苦和努力,张国超的怒火烧的更凶。
“是他们骂我是没人要的孩子!”赵婶的怀抱太过温暖,能把张禾小小的最后的倔强融化,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下了。张禾一溜烟跑出家门,钻进看不见缝的大雨中。
“哎呀作孽呀,孩子还小你这么逼他是做甚!”赵婶气的一拍大腿,跟了上去,只留下脸色惨白的张国超独自站在空旷寂静的客厅。
雨越下越大,雨水打湿了身上的伤,伤口也越来越痛。张禾孤孤单单的走在小区路上,有点后悔刚刚避开了追过来的赵婶。“脚好累,不想走了。”小小张禾蜷缩在不知哪家的墙角。天空上一道道闪电如锋利的巨斧劈下,狂风吹的细嫩的皮肤生疼,小小张禾深深埋下了头。
“呀,这谁家小孩,下这么大雨怎么在这坐着?”
张禾回头,眼前是一位穿着朴素的阿姨,手上提着垃圾,应该是开门扔垃圾的。
“小朋友你是谁呀,怎么不回家,咦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搞的?”不管孙秀文怎么问,这个可怜兮兮的小孩就是不回答。孙秀文自己的儿子跟张禾差不多大,正是母爱泛滥的时候,瞬间把张禾带入了“遭受家暴,没人疼爱”的故事之中。孙秀文心疼的不得了,垃圾都不倒了就拉着张禾回了家,为张禾洗澡擦药换上儿子的衣服,做完这一切,孙秀文放张禾和儿子一起玩,自己和老公了出门,她要看看到底是谁家对孩子下手这么狠!
孙秀文就这样和满世界找孩子的赵婶碰了面,明白了一切都是误会后孙秀文终于放下了心,而忧心忡忡的赵婶在看到和小伙伴玩的正开心的张禾后,也答应了张禾今天不回家的请求。
自此以后,孙阿姨的家就成了张禾年寄宿制高中前的第二个家,而她的儿子孙世超也成了张禾最好的玩伴。孙阿姨的出现大大改变了张禾的人生观,她迟来的温柔和母性为因家庭而性情冰冷的小小张禾带来一丝温暖,长大后张禾能成功融入集体,成为大家口中开朗阳光的大男孩,也多亏了她。
而张禾决定带慕清回家和同意慕清留下,也是受到了孙阿姨的感染。那晚在墙角躺倒的慕清,竟让他想起多年前蜷缩在孙阿姨门前的自己。
回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