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浮生梦回

26.回朱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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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这云国的景色还真不错,自己一路走来,春天也随了一路,看着青草发芽,梨树开花,简直就像是一加长版的春游。

    既是春游,怎么能少了烧烤呢,等队伍行至一城外的小河边时,云笑好说歹说让云将军放弃了入城歇脚的打算,在这里架起军用帐篷开始露营,白天烧烤,晚上看星星,想想都觉得美哉美哉!

    绿茸茸的草地,温暖柔和的阳光,还有潺潺的流水声,河边又飘来阵阵梨花香,这时候最适合躺下睡个午觉。云笑寻了个风水宝地,也不管云枫一人烤着各种肉串,拥抱着青草就闭上眼美美地睡了一觉。

    睡醒之后,肉串烤得也差不多了,看见大家都像小蜜蜂一样忙活着。觉得还是有些老脸挂不住,架了口锅想为大家炒顿蛋炒饭,刚好昨日还剩下些食材,只是这蛋只能命令小五去向大自然借了。小五对吃的一向不拒绝,该出力的时候还是比较爽快的,就这样,云笑很顺利地完成了一锅蛋炒饭。趁着大家啃肉串的时间,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

    “怎么样?好吃吗?”云笑环顾吃着蛋炒饭的众人。只见慕然脸色微异,泪眼朦胧中看见云笑期盼的眼神,又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嘿嘿......你别这么感动,我都不好意思了。”云笑侧过脸去,不好意思地遮了遮眼睛。

    慕然还是不说话,只是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地滴了下来。

    云笑抚摸着他的头很是开心地说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吃,那我这碗也给你吧!”说着,就将面前的碗推到慕然身边。

    云枫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当是报答上次慕然替他解围,对云笑说:“笑笑,旸国人不吃辣,你就别为难六皇子了!”

    “啊?”云笑看了看云枫,又转头向慕然,“辣吗?”

    慕然点头。可看到云笑失落的样子,又强忍住痛苦,说道:“不过笑儿做的,我会全都吃完。”然后以风卷残云之势瞬间吞完了两碗炒饭。

    云笑心疼地望着他脸上泪水汗水交织的样子,担心地问道:“你还好吗?”

    “哦..哦...哦”

    “他舌头辣肿了,说不出话来了。” 旁边的小五拍了拍慕然的肩膀,以示安慰,抬头对云笑说

    “嘛...嘛...嘛....”

    “茅房在哪?”小五很称职地当起了翻译。慕然心中从未有一刻这么感激过小五。本想反手拍一下小五的肩,但手刚一伸出来,又忙放下去痛苦地捂住肚子。他何曾这样狼狈过。

    云枫呐呐地指了一个方向,就感觉到有微风掠过脸颊,回看,慕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夜晚,云笑坐在河边那因白天阳光照射还残留余温的鹅卵石上,双脚轻轻地拍着水花,哼着歌,岸上偶有风吹过,与那梨花瓣轻轻一吻,又快速离去,只留一片轻舞飞扬,纷纷坠落河面。

    “笑儿,”不知何时,慕然走到了她身后。

    云笑抬头,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来,拍了拍身边的一块鹅卵石,“慕然你来啦,坐吧!”

    他顺势坐了下来,也学着云笑的样子,将鞋袜脱下,赤脚放入河水中,此时的河水不再那么冰冷,但还是传来阵阵寒意,“笑儿,在想什么呢?”慕然温柔地问。

    “想着我们快到庆都了!”

    “那不是很好吗?”

    云笑轻叹了口气,“慕然,你感受到刚刚的风了吗?只是一刹那他就过了,还来不及编织一段美丽的回忆呢。你再看他那抚落的梨花瓣,等了一年,熬过酷暑,躲过凋零,经历严寒,才在这初春刚刚开放,一场短暂的邂逅,就坠落尘土,流水,然后芳华永逝,你觉得她能怪他吗?”

    不等慕然回答,云笑又继续说道:“不能啊!有诗云: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他之于她,是一生,是全部。而风却属于整个世界,她之于他,只是沧海一粟啊!”

    “你又岂知,那春风越过千山万水,丛林沟壑,不是为梨花而来呢?”

    “可他为何离去地那么匆忙?”

    “也许风是想为她吹绿大地,吹晴蓝天,吹响清泉流水,吹暖鸟语花香,与她一起分享这整个完美的世界呢?”

    “但她不要整个世界。”

    “天不暖她便不会开花,地不沃,她也不能生长。没有这个世界,他们又怎会相遇。”

    云笑捡起慕然身上飘落的花瓣,“可是,他走了,她就落了。”

    这时候,又吹来一阵风卷落了更多的花瓣洒在云笑和慕然的发上,肩上,还怀中的衣服上,就像是下了一场花雨,美丽得如同是梦境。

    “他怎么舍得离开呢,你看,他不又回来了吗?”慕然一瓣一瓣将云笑身上的梨花收集起来,“这哪里是悲伤的凋零,分明是相逢的欢笑。”

    云笑不再说话,她理解慕然的决心,可她也有自己的坚持。

    朱雀城内驿站中

    座上男子,锦帽轻裘,面如冠玉,眼如水杏,颇有儒雅之态。此时,正大发雷霆,将手里的书信重重地拍在桌案上,修眉紧锁,指着堂下跪立的男子,厉声道:“你不是告诉本王他们落入悬崖,尸骨无存吗?这该作何解释?”

    男子极力解释,“属下确实亲眼见两位皇子掉落悬崖!不知...不知...”

    “废物,这点小事也办不好,要你们何用?来人!”

    不容男子哀求,反驳,便被突然出现的两名侍卫拖了下去,片刻就没了声响。

    “明王殿下,现在十皇子已经在回旸国的路上,六皇子正和云良将军一起赶往朱雀城,我们该怎么办?”等书房里人都退下后,一直侍立在一旁的侍卫轻声问道。

    “十皇弟到了旸国,我们已经错失了动手的好时机。六皇弟与云良随行,我们也不能动手。你快传书信给父皇,原计划搁置。”

    慕辉想了想还是补充道:“还有,下一步要做什么,还望父皇指示。”

    “是!”

    “快去!”等人走了之后,慕辉开始来回不安地走动起来,心底的惶恐更甚。

    他还记得,慕然母妃去世时,慕然的眼神,看不出恨和怨,只有无限的空,让人无法直视,只一眼,就要陷入那漩涡中,逃不出来。那么小的孩子,他就已经学会了不悲不喜,冷静得让他害怕。他母妃的暴毙是自己亲手送去的□□,虽然是因为旸后的一手设计,而慕然却亲眼看到了这一切。

    后来父皇并没有因此而降自己治罪,他说那么多的皇子中,只有自己长得最像他,也最有资格继承他的皇位。可他知道,父皇之所以选择他是,因为他懦弱,听话,野心勃勃的帝王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干的儿子,而是一个听话的儿子,这才显得他是最神圣,英明的。

    而慕然恰恰相反,他聪明冷静得让父皇觉得害怕,又恰好是云国长公主之子。父皇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威胁存在呢,所以才会默认自己毒杀云国长公主,默认众皇子和公主们暗中欺负慕然,还将年幼的他远送辽国为质,以为他会夭折在异乡,刚好借别人之手除了他,到时候挑起战争,还为自己落得个慈父的名声,岂不是一举两得。

    可现如今,他竟然回来了,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还记得最后一面,他离开旸国皇宫时,转过头来,淡淡地一笑,说不出有什么不对,却生生地让人毛骨悚然,那是睥睨天下,傲视群雄的笑,如蛟龙出海,腾空俯视,怜悯地看着渺小的他们。这趟云国之行,只怕父皇多年的谋划要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