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驭龙北歌

36.第三十六章 堂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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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老头背着手来回在房里踱步,“你是说那丫头什么都不肯说?”

    海敏面色阴沉,“学生不才,不管怎么问,那牧歌就是不说。”

    林兆和接道:“那个青莺呢,她怎么说。”

    “一直哭哭啼啼,说自己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她的左腿胫骨断了,还正在医治,右腿也有旧伤还没完全恢复好。”海敏顿了一下,“腿伤也问了,她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林兆和捋了捋耳侧的头发:“两次都是不小心怕是有点说不过去,我看她的腿伤很可能和牧歌有关系。之前她们大朝试那天矛盾是怎么回事?”

    海敏简要的把了解到的当天情形向二人说了一下。

    林兆和沉吟,“当日若不是牧歌,恐怕青莺都进不了书院,难道是二人之后又产生了什么矛盾?”

    安介朴停下脚步气呼呼地说道:“这不可能,哪有先救了人,又打断她腿的。”

    林兆和和海敏无奈的对视了一下,海敏恭敬说道:“学生也不愿错断,但若不是她所为,她又为什么要隐瞒呢?所以,学生想向药石堂申请金花露。”

    安老头霍然停下回过头来,“金花露?!朝廷严格控制金花露的使用,外面只有审讯重犯的永清府里有,我们药石堂里制取起来倒是方便,但学生之间这点小事犯的着用金花露吗?”

    林兆和略一沉吟,“律令堂查出真相是职责所在,也是院规,金花露是吐真药剂,除了让学生们说实话又没有别的副作用,这次虽说只是发生在女生清舍中,但牵涉到南境北境两族,更有一些学生家长也颇为关注,用金花露让学生们吐露真相,相信也有助于平息此次风波。”

    一旁海敏不住点头。昨晚宫里传来的上意,他没有表态,也不便表态,就让这些孩子们自己答复吧。

    安老头一拍桌子,“胡闹,好好的书院被弄得像戏班子!”但他心里明白,就算他资格再老,在常任执事里,也只能按一票算,用金花露的事既然他们两人都同意了,那便是通过了。

    见此,海敏已找来纸笔写了借用函,和林兆和一起郑重的在上面盖上了名章。

    旋即,律令堂的公函如雪片般飞到每个课堂,每一个教习和学生都收到了律令堂今日午时要举行一次公开堂会的通知,大家本来今天都在小心翼翼的议论着昨晚发生的事,相对女生这边的如临大敌,男生们的态度要宽容上很多,有些甚至觉得能易形为狼很酷,他们不像家长们那样,觉得自己和一个能易形为狼的女同学一起学习修行有多危险,毕竟都是全境上下一等一的少年天才,怎么会怕了北境一个狼族少女?

    但是公开堂会的事还是让整个书院沸腾了,本来都是年轻人,再加上平时都在卯足了劲修行,没有什么消遣,这公开的堂会说来还是开学大典后第一次集会。最后一堂课,大家不时的伸头看外面的巨大时晷,有不少人因为窃窃私语和开小差挨了教习的板子,一下课,所有人都各使各的绝活撒开脚丫子跑了,刚被慌手慌脚的学生撞了一下的老徐揉了揉腰,“这群野马,跑的再快又咋样,不还是得坐在教习们后面!真是的!”

    相较之下,南境学生倒显得更沉的住气,一行人先在一处碰了头才施施然一同前往,远远看去,白袍的少年少女们像极了一团云,紧紧簇在一起前行。

    堂会上,十多个教习们稀稀落落的坐在前排,不像年轻学生们好奇心那么强,大部分人教习看到信函就随手扔到了一边,听两三个学生在那当场对质?他们没这个兴致。真相?能拿来涨境界?还是当饭吃?来的十多个里有六七个都是药石堂里的,无非也是因为得了消息想亲眼看一下萃取的金花露的效果。还有就是那天晚上的当事人柳宜主和老徐,以及不教课不研究不修行,哪有热闹往哪钻的观学教习——北宸。

    北宸后面坐着便是眉毛拧巴到了一起的李赟,不愁是假的,能不发愁吗?以牧歌那得罪人的本事,今天这堂会上不知道会出什么状况呢?那些咄咄逼人恨不得立刻把她逐出书院的学生家长们,也不是好相与的,南境那些人不仅人多抱团更是一个个牙尖嘴利,先神保佑,保佑牧歌能留在书院吧。李赟看了看周围兴奋的学生们,还有镇定得不像话的南境诸人们,心里更担心了。

    上首台上院杖轻敲,咄!咄!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只见三名常任执事已经中间安坐,六名轮值执事分别坐在下首两侧。

    台上中间的安介朴抱着双臂愤愤的靠在椅背上,左侧的林兆和一直盯着面前虚空的一点,仿佛那里有一朵只有她一个人才能看到的奇美无比的花,右侧坐着的海敏无奈开口:“昨天夜里子时,女生清舍发生学生易形狼形伤人事件,鉴于此事大家颇为关注,特意召开公开堂会,以示公允。下面我依次向昨晚当事学生问询,请当事学生上台。”

    役工们引领着牧歌和吕瑶上台,青莺则是坐在轮椅上被人推上来的。牧歌心里一片澄净,她刚从自己的念中识海历尽千辛万苦才回到真实的世界,有种重生的错觉,她忽地觉得之前发的那些少年意气都恍如隔世一般。对面的青莺坐在轮椅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肿的像红桃,让牧歌不由得又想当初力保她进书院也许真的是个错误。吕瑶则一脸不屑和傲慢,也许在她眼中,和奴隶一起被讯问是莫大的耻辱吧。

    海敏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响起,“现在,由我依次向你们问询,你们要对先神起誓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不然就是亵渎神明。”接着,就有役工送上三本《圣典》放到了三人手下,三人将左手放到圣典扉页,右手则放到自己的心口上,台下立刻响起了议论声,在天中国,手按《圣典》起誓是最严肃的契约,人们普遍认为,此时说谎是会受天谴的。

    海敏面向吕瑶,“昨晚牧歌是否易形攻击了你?”

    吕瑶答道:“是的,每晚她都回来的很晚,昨晚也是,她回来之后和青莺吵嚷影响到我休息,我说了她两句,结果她就变成了一头白狼向我猛扑过来。”

    海敏看向牧歌和青莺:“她刚才所说的你们认可吗?”

    两人默默的点了点头。

    海敏接着追问:“那你二人为何事吵嚷。”

    牧歌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不再说话,青莺则伏在桌上又哭了起来。

    海敏接着问道:“请学生控制下情绪,有什么难处都可告知堂会,不要惧怕任何人。”

    青莺惊恐的抬起头来,狠命的摇了摇头:“学生没有惧怕谁,只是昨晚事发突然,受到了惊吓,并没有惧怕任何人。”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她们两个一个缄默不语一看就是作了恶的,一个慌忙摘清一看就是担惊受怕的。已经有人恨恨的说,平日里看着牧歌一团和气,没想到暗地里竟是这么一个狠辣的角儿。李赟急得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说话啊,你丫这会子装什么深沉,怎么不说话啊!

    海敏又试图问了几句,牧歌仍是默不作声,哭哭啼啼的青莺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台上的轮值执事们已经开始整理桌面上了文书了,很明显的一方恃强凌弱的事件,待会执事们碰个头就能给出最后了处理意见了。

    初岫坐在南境诸人中间,身姿如娇杨,欣长挺拔,一袭白衣胜雪,倒被如玉肌肤衬得稍显晦暗,娇容沉静,目光如水,只是广袖之下,两只玉手紧握,关节隐隐有些发白。一旁郭连双手抱臂于前,面带冷笑。台下大部分学生开始相互之间议论纷纷,青莺一直以来不良于行,大家都对这个可怜兮兮又相当柔美的南境女生颇有同情心,且青莺第一次断腿时柳宜主课上的都是南境女生,很多人并不知道她的腿是怎么断的,这下全都自行脑补归咎到了牧歌头上,有胆子大的男学生,在后面吹起了口哨。

    海敏又重重的敲了敲院杖,咄!咄!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诸位,鉴于两位当事学生不愿配合问询,律令堂常任执事团决定使用吐真药剂——金花露辅助问询!”

    话音刚落,刚刚安静下来的会堂又一次沸腾起来,安介朴鼻孔朝天重重的哼了几哼,轮值执事们都在向身旁的人确认刚才有没有听错,虽说书院向来身份超然独立,但用朝廷违禁药物讯问学生是不是有点太过了。台下的学生们则是兴奋异常,他们以往只是听说过这种药剂,却从来没有见过,一点点待会用过药剂后那个在台上三缄其口的狼族少女就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想想都觉得解恨。

    只有北宸敏锐的注意到,原本一脸骄横的吕瑶骇的脸色发白,牧歌有些错愕,那是没想到这就是海执事临走撂下那句话的真实含义的正常反应,青莺则完全乱了方寸,瑟瑟发抖,不停的用探询的目光望向她台下的族人,但是,没有人给她明示或是暗示,大师姐那张绝美的脸,看不出任何异样情绪。

    北宸悄悄的站起身,走到初岫的后排,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