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流看着他直径走到衣箱之前,翻找出一件月白的长袍来换上,又抽了一只白玉做的簪子,将三千青丝随意挽了起来。一柄折扇别在腰间,吊着一枚缀着流苏雕工精细的玉坠。恍惚之间,似乎又回到了那时在琅琊阁逍遥自在的生活。
“小飞流,你要有了什么消息,就去琅琊阁找我。”蔺晨说着推开了屋门
“面具。”
飞流见蔺晨就打算这般出门,赶忙出声提醒。他记得蔺晨告诉过自己,他是不能随意在水牛面前露出真容的。
蔺晨愣了愣,扭过头来看了看安安静静置在桌角的面具,一霎间思绪万千。
景琰……
“蔺晨?”飞流见他久久不曾动作,疑惑着问道。
蔺晨回过神来,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小飞流,这次……我是以蔺晨的身份去见他的。”说着他踏出了屋,月辉倾洒在月白的长袍上,映出孤独寥落的影。
飞流听不懂他说的话,但却莫名地悲伤起来。
蔺晨迈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但他并没有转过身,只是仰起头,静静地望着天边冰冷的圆月。
“可能……下次再带起这张面具时,我和景琰……就是陌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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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灯火幽暗的内殿里,渝琛正同自己下着一盘棋。
“是,”跪坐在一旁的女人点了点头,烛火跳动着,映着她眼角的朱红色纹样如水蛇般妖娆,“臣妾不明白,陛下为何要放任蔺晨去找萧景琰。”
“放任?”渝琛一声冷笑,手起子落,“他总是要回来的。”
“他再回来,不就真与萧景琰为敌了吗?”秦般弱看着渝琛手下的局,是死棋。
“蔺晨就是如此愚蠢。”渝琛一把推翻了棋盘,缓缓站了起来,嗤笑着踱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倒灌进来,霎时间吹灭一室的烛火。秦般弱只感觉身上逐渐泛起一丝彻骨的冷意。
为情字所困,蔺晨是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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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写到楼诚部分我就文思泉涌滔滔不绝,一写到蔺靖部分我就半个小时打不出一个字……
大写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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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萧景琰是在一声声啁啾的鸟鸣中醒过来的。
他头脑晕晕沉沉的,手脚使不上力气,想必是因为昨晚在这深山野林里的破庙中睡了一晚而受寒发热了。倒也多亏了这份寒,身上的伤口并没有发炎化脓,血早已经干涸凝结,只剩下皮肉往外翻卷着,瞧起来狰狞的可怕。
萧景琰想要挣扎着站起来,试了几次都手脚无力地跌坐了回去。他狠狠地锤了下地面,好不容易从渝琛手下的追杀中逃了出来,如今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又有什么用途。
他微微阖眼,喘了一会,压下腹中汹涌翻腾的不适感。等着日头爬上了树梢,被冻僵的手脚略略回了暖,萧景琰才有了些力气,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腹中早已是饥肠辘辘,但更为难熬的是口渴难耐。萧景琰撑着破庙的门沿走了出去,想着昨天逃过来的时候似乎是看见了一条未被冻住的山涧,起码得先去找点水。
发热使得他的视线不甚清楚,踉踉跄跄的不知跌了多少跟头。萧景琰完全是凭着一口气支撑着自己,爬起来又倒了下去,倒了就再爬起来。
腿上的伤随着每走一步都撕心裂肺地疼,腰侧的创口因为剧烈的动作也裂了开来,血滴滴答答地流下去,染红了沿路的草地。萧景琰的嘴唇早已干裂起皮,喉咙里更是如同着了火一般,泛着干涸的血腥味。
萧景琰只感觉自己一会沉溺在冰海里,一会又被绑在火上煎熬,一会手脚似乎被缠了镣铐,一会又轻飘飘地浮在云端。
混沌一片的脑海模模糊糊地浮上两句诗:“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
如今自己身在云端,也能瞅见这样的景致了罢……萧景琰胡思乱想着。
终于,眼前似乎粼粼地出现了一丝水光,他脑中也终于清明了些,几乎是爬着挪了过去。
清冽甘甜的山泉水极大地舒缓了燥热干渴的不适感,萧景琰忍不住贪凉地多饮了两口。待到掬了两捧冲洗了脸颊上的血污,萧景琰餍足地叹口气,撑着地面打算站起来。
谁知失血过多带来了起身时铺天盖地一阵眩晕,黑雾自眼前弥散开来,萧景琰一个没站稳,沿着坡地滚了下去,噗通一下掉进了水里。
冬日清晨的山涧冰冷刺骨,还泛着零星的冰碴。萧景琰浑身的关节几乎是立刻被冻到失去了知觉,他挣扎着想爬到岸上去,无奈水底的淤泥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奋力挣扎了三四次都重新跌落了水中。
冬日的阳光映着飞溅开来的水花,明亮而刺目,寒冷和伤痛源源不断地带走萧景琰本就所剩无多的力气。他拼命挣扎着,但那寒涧水却仿佛触手般铺天盖地地漫上口鼻,淹没了他的神智。
……我是要死在这里了吗?
粘稠而浓密的窒息感使四肢变得绵软无力,萧景琰徒然无功地向水面伸出手,再也支撑不住地向水底沉下去。
下坠过程滞重而缓慢,缓慢得如同落入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他为自己的最后一丝意识笑了笑,然后陷入了一片黑暗。
蔺晨快马加鞭地赶到时,正好看到萧景琰在水中做最后无望的挣扎。
他大脑一片空白,四周的一切景物都变得模糊,在那一瞬间他无法思考,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和无声的哭喊。
等他恍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作地跃入水中,萧景琰正毫无生气地卧在他怀里,面色一片青白。
“景琰……景琰……”蔺晨絮絮地重复着怀中人的名字,轻轻拍着他的面颊,“醒醒,景琰……”
怀中人毫无反应,湿淋淋的长发黏在脸颊,更衬出他面色的苍白如雪。
蔺晨顿时慌了手脚,跌跌撞撞地抱着人上岸,放平之后深吸一口气吻了上去。
“景琰……别死——!”他哭喊着,哀求着,一次一次地吻上那双日夜思念的唇瓣。
萧景琰则静静地卧着,嘴唇因为他的动作变得牡丹般娇艳欲滴,脸颊却依旧是瘆人的惨白。
蔺晨只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裂成两半,一面慌不择路地向萧景琰口中哺过空气,嘶哑地哭喊着昏迷之人的名字,一面又脱离开来地悬浮于空,冷静地思考着即将面对的死亡或者久别重逢。
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头了。
“景琰……景琰!”
终于,萧景琰猛地呛出一口水,接着天昏地暗地咳嗽起来,青白的指节痉挛地颤动着。
蔺晨轻柔地为他顺着背,柔声安慰着:“景琰,没事了……别怕。”
没想到呛咳着的萧景琰听到蔺晨的声音后,竟硬生生地停了下来,他喘息着抬起头,震惊地看到了同自己分别了将近五年的人。
萧景琰一瞬间睁大了眼,闪烁着璀璨阳光的鹿眼中盛满了不可置信。
“蔺……晨?”他低声喃喃,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触碰蔺晨的脸颊,如同珍视着一场易碎的美梦。
蔺晨几欲心碎地回握住萧景琰冰冷的手指,另一只手同样温柔地抚上萧景琰的脸颊。
“是我,景琰,我是蔺晨……我回来了……”
萧景琰死死咬住嘴唇,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来。他一寸寸地描摹着蔺晨舒朗的眉眼,确认着眼前人的存在。
“景琰……对不起……我在……”蔺晨终于泣不成声,死死抱紧懵懵懂懂的萧景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回来了……”
纵使五年久别,蔺晨的怀抱却是令人安心的熟悉,萧景琰贪婪地嗅着蔺晨身上特有的清苦而安神的药香,倦意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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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阁。
苍翠绵延的奇峰俊柏掩映在缥缈的云气中,为朝霞开辟出一片紫气东来的图景。瀑布从万仞的悬崖上奔涌直下,被经年累月冲蚀的圆滑温润的山岩生生撕裂开来,流出几道轻快俏皮的溪水,潺潺向远方逝去。
几只扑闪着翅膀的胖鸽子艰难地飞入走鸾飞凤的琅琊阁内,唤醒了这氤氲着茶香和墨色的楼阁亭台。只见一莫约十五六岁的小童从院中蹿出,身形一闪,打着哈欠抓住了那可怜的鸽子。
“吃。”
飞流抓着鸽子便欲向东厨走去,谁知还未走两步,便被一横空飞来的栗子生生砸了脑门。
“痛!”飞流捂着额头,冲着倚在上层朱红色木栏旁饮茶的蔺晨呲牙咧嘴地威胁。
蔺晨懒洋洋地挥挥手:“小飞流,把鸽子给我。”
飞流瘪着嘴,乖乖地松了手。
胖鸽子死了命地逃离虎口,如同炮弹一般冲向蔺晨,一下子栽到主人怀里。
蔺晨爱怜地摸了摸大难不死的信鸽的脑袋,然后从它腿上解下一封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