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家魔物要上天

分卷阅读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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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如一池清水中,猛地滴落了几滴黑墨,正缓缓洇开。

    新入的东西与自己的魂魄相斥相生。

    师父说过,噬妖之术一旦开了个头,就会堕入妖魔道,再不可回头。

    这难道就是妖化的征兆?

    心中失笑:妖物修炼几百年都未必能修成人,而从人变成妖,原来这么容易!

    他从来没想过会用上这个法术,可是他现在已经没有选择。

    老怪物明明可以灭了他,却迟迟没有动手。

    他可绝不会认为是老怪物对他心软……老怪物一定是在打其它算盘。

    这副皮囊终究不是他的,以他现在的能力和人魂之质,又无法移魂到他处,只能通过噬妖之术生造妖骨,才有可能逃脱出封印之苦。

    喉间浮上一阵苦涩。

    明明他只想好好做个人,为什么却要受到这样的层层阻挠,历尽种种艰辛。

    现在人是做不成了,只能沦为妖孽!

    都怪那个老妖物……!

    明明只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就可以换副心仪的皮囊,两不相干。他却非要多管闲事!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跟他作对?

    老天跟他作对,仇家跟他作对,陌生人跟他作对,就连老怪物也要跟他作对。

    他确实不是个好人,但,这都是被他们逼的。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当了那么多的驴子,人间丑态早收入眼底。让他又怎能若无其事地当个好人呢?

    手指握得格格作响,青筋跳起。

    好啊,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

    镇东头的夜市。

    温暖而热闹。

    已经过了三更天,这里仍然人头攒动。

    各式食物的香气在空气里流动,酸的,辣的,甜的……混杂交汇成了浓郁的让人愉悦安心的气味。

    食客们三五围作一簇,坐立,谈笑风生。

    何记馄饨的老板娘疲倦又熟练地将一份新的馄饨撒上葱花,放上煎蛋,打包。

    这兴许是今晚第一百多份。

    一手将馄饨递过去,一手伸出去等着收钱。

    不经意地抬眼一看,老板娘瞬间睁大的眸子不由自主地凝住。

    刚刚接过馄饨的客人长身玉立,穿着一袭深灰色的长衫,俊美得有如刀削斧刻般的脸颊在灯光下透着苍白清冷。

    长得真好看啊。老板娘脑海里只剩这一句话。

    客人把两枚铜元放在她的手心,没有多逗留一秒,转身径直离去。

    “老板娘,来一份三十个的,加青菜!”

    顾不上多看他两眼,后面排队的客人催得她爽利地应了一声,重新弯下腰,将一笼数好的馄饨下了锅。

    何记馄饨摊坐得满满当当,一个空板凳都得等上老半天。

    好不容易有个人抹着嘴懒洋洋地站起来,立马有人捧着碗乐呵呵地坐了过去。

    那人眼角漫不经心地斜飞一眼,扶着细边眼镜笑笑,跟老板娘道了声别,飨足地汇入了人流之中。

    沿着街边的青石板路缓行,左拐一段,人流渐渐稀疏。再前行数百米,远离了夜市,便只剩他一人在昏暗的路灯下踽踽独行,刚才满耳的喧嚣也都没有了。

    真冷清啊。

    他淡淡地想。

    前方路面横过一道长长的影子,像是墙内有棵树伸出了斜逸的长枝落下的。

    不知是桃树,杏树,抑是李树?若是一枝开满了桃花的桃枝,那该多好啊。正好折下一朵,送给她。

    他缓缓抬起头,怔了一下。

    他看到的不是树枝,而是一个人。

    那人支起修长的左腿,侧坐在前方的墙头,搭在膝盖的左手里拎着一袋馄饨。

    他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扶了下眼镜,轻启薄唇,对墙头上的人说道:

    “哟。许久未见啊,鬼君大人。”

    月下,墙头上的人微垂下俊美无俦眉眼,冷冷地看下来。

    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喉间低沉的嗓音比眼神更冷,一字一顿地从唇间吐出:“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每一个字,都犹如从地底的深处传出。

    第89章 人心

    “哈, ”那个人仰着脸,摊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口气颇有些从容不迫, “你应该可以感觉得到, 你的东西并不在我身上。我只是曾经受人之托,做了一个小小的手术罢了。你要找的, 不该是我。”

    墙头之人淡淡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他眼镜片底下的眼眸浮起笑意:“在下吴清越, 是一名手艺人。”

    “吴清越……”墙头之人似乎在细细咀嚼这个名字,半晌,才继续问道, “那个委托你的, 是什么人,现在哪里?”

    吴清越轻轻地叹气。

    “若是我知道, 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话锋一转,“但我除了知道他是一个道士以外,对他一无所知,甚至连他姓什么, 法号是什么,通通都不晓得。他是个厉害的道士, 曾经救过我一命,所以他让我取走你的心的时候,我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能力去回绝。他总是云游四方, 神龙见首不见尾,就连我,也不是想见他,就能见到的。”

    墙头上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吴清越,那两道目光像是要把他的脸盯穿、盯出两个洞来;更像两枚长钉要将他纸片似地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