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蓝乘坐的这艘小型星舰体长约五十米,线条流畅,造型优雅.星舰内部相当陈旧,比监狱里的设施好不了与星舰港口都已沦陷.哪怕比特星球已经准备好了,人类却没有能力把地球上的民众运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不用说,还有不少的人类还没进入人类安全区域,被困在危机四伏、有凶兽出没的禁区内,等待着军部去施救.按照人道主义精神,在搜救工作结束前,离开地球是不可行的.
现在的人类,一边要搜救同胞,一边要抵御凶兽,一边还得深入沦陷的区域,重新点亮基站的设备,创造移民的条件.
如此这般,在艰难中求存,于窄缝中开花.希望的火种未曾熄灭,生生不息.
推开了房间门,霎时间,房间内的数人同时看向了她.满屋都是beta,一个alpha都没有林蓝暗自松了口气,朝他们点点头,也不说话,径自走到了自己的床位边,把背囊往上面一放,便坐下了.
有一对面黄肌瘦的双胞胎忍不住看向了她鼓鼓的背囊.
林蓝靠在了床头,拂动了两下衣服,让心口的汗干得快.一个中年的beta妇女朝她搭话道:“嗨,小姑娘,你怎么从这里上星舰”
林蓝抬眼:“我是10区的难民,之前被军部放在这里了,现在才搭得上星舰.”
“果然你也是从那些鬼地方出来的”中年妇女拍了拍手,开始热心地侃侃而谈:“我们几个都是11区逃出来的难民.据说,至今没人能从11区跨越大半个亚欧大陆回到安全区.军部说,他们以安全为第一,先把我们送到了空间站,再迂回地把我们送回中央安全区.我刚开始还以为他们要把我们丢在空间站自生自灭呢.”
旁边一个中年男子却哼了一声,冷嘲热讽道:“如果真的为我们安全着想,就不该把我们送回地球安全区空间站对我们来说才是最好的庇护所地面那个鬼地方,我可不想再回去了你们都不会知道8区里有什么怪物,而我是经历了什么才从那里跑出来的”
全个房间的人都看向了他.
“也不能这么说,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是从禁区逃出来的”角落里一个身材瘦小、衣衫褴褛的少年阴沉道:“我们全家人在11区的一个矿道里躲了很久,光啃树皮,喝泥水,最后实在是太饿了,想出去找点吃的.谁知道,刚顶开石头、爬出洞口,我的父母就遇到了一群会飞的怪兽.你们知道那群怪兽是怎么吃人的吗它们鸟喙长而窄,没法吞下一个人,只能在半空中把人活生生撕成几块分食.我个子小,转眼就钻回了地洞的最深处,入口太小,它们进不来,我才没死.之后我靠吃泥土和草皮,才等到了军部的搜救队到来.”
刚才的男人站了起来,唾沫横飞道:“你这样说,不就印证了我的话吗我们都明白那群怪物是有空位,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在那里住下回到那里,肯定会送所有的青壮年上前线”
一位老年beta激动地拍了拍床,大声呵斥道:“混账,你怎么可以这样质疑军部的战士,他们每日牺牲”
“呸,天天说牺牲现在才收回了不可能建造在空间站上,满员的移民星舰会从地面发射,直达新星球.到了那个时候,空间站上的人大概都会被舍弃.不会有星舰为了带走空间站的人而绕道过来.你愿意为了几年的安逸生活,放弃移民到比特星球的机会吗”
那男人一下子哑口无言.
林蓝站了起来,身姿挺拔,摊开双手,平和坚定地道:“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灾害的受难者.军部的机甲战士是现在唯一能保护我们的人.每一分钟,都有与我差不多年龄的年轻人在前线牺牲.平民百姓或许没有上前线的能力,但是,在依然接受着他们血肉之躯保护的时候,我们不该质疑他们的付出,动摇他们的信念,让他们感到寒心.你说对吗”
林蓝的声音没有一丝火气,但在这番话之下,周围的人看向那男人的眼光都带多了几分的谴责.
那男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过头了,犯了众僧,顿时讪讪地看了林蓝一眼,羞愧地低下了头.
一场争执终止,熄灯时间也到了.
林蓝在少年监狱里过惯了集体生活,对于准点熄灯的规矩早就习以为常了.别的难民对此规定稍有微词,但熄灯后不久,此起彼伏的鼾声也开始响了起来.
一室黑暗中,林蓝把手背在了脑后,静静地枕着自己的行李,闭上了眼睛,开始培养睡意.
奈何翻来覆去到半夜,却还是没有睡意.原因是她身上的衣服它本身就有股异味,她又出过汗,经此一役就臭了蜡烛.叔可忍婶不可忍,林蓝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终于忍无可忍,诈尸一样坐了起来,郁闷地在包袱里翻找到了一套换洗衣服,静悄悄地出了房间门去淋浴.
说实话,这换洗衣服也未必香得到哪儿去,但好歹比身上的这件好多了.
去淋浴前,林蓝毫不犹豫就把自己的背囊也拎上了.在这种情况下,重要物品不应该离身.
星舰熄灯时间后,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不过,林蓝倒也不是在违反规定当然了,要是熄灯后就不能出入了,那半夜时分人有三急时怎么办
星舰的淋浴房距离她住的地方有一段距离,设备非常简单,这个时间去,三个隔间都是空的,连排队时间都省了.
林蓝把行李都挂在了钩子上,谨慎地把门锁好,才打开了喷头淋浴.期间,她小心地避开了右臂的伤口,让微热的水从头顶流下.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打湿,一缕缕地逶迤在了赤裸雪白的背上.林蓝把额前的头发拨到脑后,睁开双眸,透明的水珠便被鸦羽一样的浓密睫毛抖落,调皮地停在了她精致的鼻尖上.
这里没有洗浴用品,林蓝也不贪心,把一身疲惫冲干净后便拧紧了开关.她把湿哒哒的头发放到胸前擦拭,还没来得及擦身,忽然听到外面一声巨响,船身一下巨大的震荡.她惊在原地,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发生什么事了
船身那下震荡后,便没有动静了,似乎连飞行也停止了.墙壁上的警报器闪烁着不详的红光,在滴滴答答地响着.
对危险的直觉让林蓝寒毛直竖,她来不及找新衣服了,以最快的速度把钩子上的衣服往身上穿,把鞋子套好后,她一手提起背囊,迅速奔出了淋浴间.果不其然,整条走廊的灯都已经闪了起来.
她在原地静了片刻,忽然朝着与房间相反的方向奔跑那是星舰头部的方向
她所住的房间没有舷窗,并且是个密封而空旷的空间,里面又有太多尖锐、坚硬、没有固定好的东西比如床、木柜等.如果跑回房间,反倒是把自己困入了被动的危险位置.星舰必定是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如果震荡不止一次,为了在接下来的危机中不被甩断脖子,她必须找到一个能固定自己的容身之所
事实上,林蓝的估计没有出错.
不合脚的布鞋拖慢了她的速度,当她奔跑至星舰中央的机房附近时,船身再一次剧烈地摇晃了起来林蓝大惊之下抓住了机房的门,那门扉经不住她的大力拉扯,一下子甩了出来.林蓝的肩胛骨被这一甩,撞到了走廊天花板的灯具上,她顿时痛得眼冒金星.灯具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火花,霎时灭了.
而林蓝刚刚睡过的房间此刻俨然成了死亡的地狱.被第一次的震荡惊醒的人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这第二下的震荡里,众人便如同被风浪抛起的没有重量的小舟一样,伴随着各种的物体猛地失重翻转,紧接着狠狠地撞向了天花板
铁床、铁架子散架后,如乱窜的子弹一样把人打得头破血流.有人撞上天花板后脖子断裂,有人直接被铁条穿胸而过.一个男人勉强抓住了墙壁上的装饰固定身体,然而船身又一下剧烈的颠簸,发白的指尖失力滑脱,最终狠狠地摔向了墙壁,霎时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全星舰的照明白炽灯同时闪烁了几下,齐齐灭了.整艘星舰除了驾驶室还有能量以外,陷入了一团黑暗中.惊恐崩溃的尖叫声顿时响彻走廊.
现在,本该横放的星舰大概处于竖立的状态,长长的走廊成了一个高耸的长方形无底洞.林蓝被困在了走廊的中央,吊在了一扇甩开的门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四面都是滑不溜秋的墙壁,除了头顶的那间机房,竟然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趁现在星舰又静止了,林蓝用力抓着门的把手,用脚灵巧地蹬住了侧面的墙壁,终于翻身够上了机房的门框.
刚爬了上去,船身又是一下不合时宜的剧烈震荡,眼前景象再次翻转.林蓝瞳孔微缩,身子失去了平衡,就要摔下竖立的走廊底部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捞住了她的腰,猛地把她带进了漆黑的机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