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实在太大了,这么小的伞根本起不来什么作用,刚走出去几步,就淋了一身雨。好在食堂离图书馆不太远,两个人到了食堂,点了瓦罐汤暖暖身子。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叶静姝不说服,舒文也不好意思开口,只得安静地喝着汤。叶静姝慢腾腾地喝着汤,直到一碗汤下了肚,她才道:“你跟他真的太不一样了。”
舒文皱了皱眉,表示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是说姜衡啊,他从来不会安安静静地吃饭,吃东西的时候总是说个不停。”叶静姝看着舒文拿勺的手一顿,她不慌不忙地拿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师兄为什么会和他……”她突然顿住,显然是没想好更为准确的词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
舒文垂眸看着眼前的食物,嘲讽道:“你是真的不明白?”
叶静姝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没有跟你说过吗?”
叶静姝道:“从来没有提过。”
舒文放下勺子:“以前你们总是形影不离的,现在为什么……”
叶静姝盯着他看了半晌,苦笑道:“师兄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舒文挑眉看她。
“他搬去了新校区,我们现在,异地恋啊。”
搬去新校区了?
他猛然发现自己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听到过任何关于姜衡的消息了,姜衡像是彻底撤离了他的世界,他们不再有事没事地见一面,然后闹得不欢而散。而关于姜衡的消失,他几乎一点感觉都没有。
舒文尴尬地笑了笑,道:“我们很久都没联系了。”
“明天的周会师兄会来吗?”叶静姝突然问道。
“我……”舒文犹豫着。
“师兄来吧,这几个月都是我主持的周会,无聊死了。”
舒文点了点头,把那句“我还有论文没写好”的借口咽了下去。
第二天的周会,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书法社社长舒文终于出现了,这一次社团成员来得特别齐,好几个准备退位让贤的部长也来了,社团的日常活动除了日常授课,还开了个茶话会。
姜衡也来了,他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一只手撑着下巴,盯着窗外那只半秃的梧桐树发呆。
他前面坐着两个大一的小女生,小师妹这是第一次见到舒文,有些犯花痴。
“哇塞社长好帅啊~”一个女孩子小声地对身边的朋友说。
“就说来书法社没错吧。”女生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咱们后面这个也很帅啊。”
“显然社长气质更好嘛。”她刚说完这句话,一抬头就看见眉清目秀的社长竟然朝她看了看,她脸一红,凑到同伴耳边说道,“他在看这边。”
同伴假装不经意地朝讲台上望去,社长已经站到了副社长身边了。
“诶,话说,你有没有觉得……”女生抬头看向讲台,语气带着疑惑,“社长和副社长长得有些像啊,特别是眼睛,发现没?”
“是吗?”
她们两个人正兴致勃勃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番话已经被身后的大帅哥偷听了个完完全全。
姜衡的视线在讲台上两人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始终没能体会到她们嘴里所谓的眼睛像。
讲台上的副社长突然朝着她们两个人笑了笑,两个人心虚地低下头,终于闭了嘴。
茶话会开到最后,一年露一次面的老教授拄着拐棍进了教室,为这次活动做了总结,最后还宣布了一个消息,他要开一次字画展,愿意参加的同学可以先投稿,选中了就会作为优秀作品展出,若是卖出去的话,收益也会作为公益基金,用来资助贫困山区的孩子开设书法班。
这个消息一出,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教室一下子炸翻了天,老教授摸着胡子满意地离开了。
社团教室太吵了,舒文把叶静姝和社团其他几个部长叫了出来,几个人站在走廊上吃着风,简单地讨论了一下投稿的细节,大家说了小半个小时,终于确定了最后的流程。叶静姝拿着笔记进教室宣布了投稿流程。
舒文倚在门边认真听着,目光不经意扫过教室的一个角落,他的视线便不经意地和一直盯着他看的姜衡对上了。
姜衡就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他一脸迷茫地看向他,眼睛里好像溢满了说不出的哀伤。
舒文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他头一撇,和姜衡错开了视线。
之后的聚餐舒文千推万辞还是没能逃掉,一群人吵吵闹闹拥着去了火锅店,又是啤酒又是火锅地吃了两个小时。
出了火锅店大家都有些醉了,不知道哪个不怕死地提出要去唱k,舒文又被强行带到了ktv。
酒精地刺激下,这群年轻人的情绪被放大了无数倍,五光十色的包厢里,大家抱在一起鬼哭狼嚎了起来。
舒文喝得有些醉了,他昨晚赶论文到凌晨四点,实在算不上睡足了,喝完酒之后又困得要命。一进包厢,他几乎倒头就要睡着了。
醉意朦胧中,他感觉有人在他身上盖了件衣服,他的脑袋被放在一个有些硬又有些软的东西上,硌得他脖子有些痛,他不安地动了动,很快又陷入昏迷。
姜衡低下头,怜惜地盯着大腿上舒文的脸,腿上的人不安地扭了扭,细长的睫毛动了动,挣扎着要睁开眼,脑袋一歪又沉沉睡去。
四周的声音在姜衡听起来也没那么吵了,他把挺直的背往沙发上一靠,疲惫地合上了眼。
可他没能睡着。
他感觉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倒不是因为想的东西少了,而是因为他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他和舒文不曾见面的半年多里,他总是忍不住想要打听舒文的消息,和叶静姝聊天时开始多了试探,经常偷看简单的qq空间,企图从只言片语里推断出关于舒文的点点滴滴。他知道舒文跟舒欣去了西藏,于是他在舒欣的空间里看到了霍未的身影,他的心如一池被风吹皱吹浑的春水,只要有风就无法静下来。
他喜欢舒文,此喜欢是彼喜欢吗?
他无数次想到这一层,便不敢再细思下去了。
闫亮目瞪口呆地看着姜衡脱下大衣盖在了舒文身上,舒文还躺在姜衡的腿上,手已经无意识地抱住了姜衡的大腿。
闫亮的视线在包厢里搜索了一圈,他看到叶静姝正蹲在点歌台旁边点着歌,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ktv这个小沙发。
闫亮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目光不住地在叶静姝和姜衡的身上打着转。
没过多久,舒文不满地动了动,ktv里嘹亮地歌声一下子钻进了他的耳里,他缓缓地睁开眼,就看见自己正枕在姜衡腿上,他身子一翻,差点没从沙发上掉下去。
一直闭目养神地姜衡精准狠地一把捞住了一半身子要到地上的舒文。
舒文翻身而起,身上的外套被甩到了地上。舒文弯腰拾起衣服,递给了姜衡,低声说了句抱歉。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果然酒后乱性,舒文算是明白了这四个字的科学之处。他犹记得上一次两个人因为醉酒闹得不欢而散,这一次他更好,潜意识竟然直接指挥着他耍起了流氓。
舒文正襟危坐,旁边地姜衡突然苦笑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啤酒,一口咬开啤酒瓶,咕噜咕噜灌了起来。
舒文看了一眼点歌台旁边地叶静姝,显然在某些事上,他的立场始终没有叶静姝那么理所应当。他在心里叹了叹,小心翼翼地挪到了闫亮旁边,凑到闫亮耳边问他是什么情况。
闫亮一脸鄙夷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刚才的事,闫亮从茶几上抽出一副扑克牌,问道:“玩斗地主吗?”
舒文点了点头,又叫了一个人一起玩起了扑克,可惜舒文的手气实在不佳,打了十把输了九把。舒文摇了摇头,企图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可是效果却不太好,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更重了。
“我去洗把脸。”舒文放下手中的牌,起身去了洗手间。
他特意绕过了姜衡所坐的沙发,走到门边却又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姜衡已经不见了。
已经走了?
舒文一怔,拉开门沿着指示牌去了洗手间。
在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总算清醒了不少,他不急不缓地把手烘干,这才顺着原来的路回包厢。
突然,他听到了走廊拐角处传来了一声□□,他朝声音方向望去,只看见姜衡把叶静姝按在走廊上接吻,两个人的喘息交缠在一起,他的手在她的背上、腰上、大腿处摩挲着,她吊着他的脖子,意乱情迷地回应着激烈的吻。
舒文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已经“轰”地一声炸开了,他只好退回洗手间,无力地撑在洗手台上,大口大口吐气,平息自己快要从喉咙里飞出来的心脏。
过了十几分钟,他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从洗手间里出来,回到了包厢。
包厢里果然没见到叶静姝和姜衡了,一对正稳定发展又处在热恋的年轻情侣会在这个时候去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舒文回到包厢,脑子就开始疼了起来,他难受地揉着太阳穴,强行忍受着噪音带来的痛苦,好在没过多久,就要到宿舍门禁的时间了。大家显然都不想大冬天的被关在宿舍门外进不去,于是商量唱完了最后几首歌,就退了包厢回了宿舍。
直到走出ktv,舒文才感觉心里没那么难受了。回了宿舍,他草草地去澡堂冲了个澡,倒在床上睡了。
而后很长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他再也没有见过叶静姝和姜衡。
课题结束之后准备考四级,四级考完要准备期末考,他每天把自己安排地满满当当,十天半个月登一次qq,从来不刷空间,偶尔和简单通一次电话,偶尔和闫亮一起吃个饭。
寒假很快来临,他宅在家里死活不出门,姜衡一家今年冬天去了三亚旅游,他又一次幸运地和姜衡错开了所有的时间。
那年春节的团圆饭,柳明宣第一次以准女婿的身份来他家过年,他霸道蛮横的姐姐毕业要回老家工作,向来成熟温柔的柳明宣便辞职跟了过来。饭桌上偶然问起柳明宣家里的情况,才知道他父母都是医生,父亲在非典那一年殉了职,母亲没熬过第三年的隆冬,柳明宣继承了父母的衣钵,成了一个医生,在2008年救过奄奄一息的未来媳妇儿。
一向记不住事的舒爸爸在饭桌上沉默了许久,居然准确无误地说出了柳明宣父亲的名字。柳明宣惊讶地看着舒爸爸,老头子摸着后脑勺羞涩地笑了笑,说八年前曾在电视上频繁听过这个名字。
一切都像是冥冥注定一般,舒文没由来地信服了玄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