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拯救叶子

分卷阅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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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容易,明天给你弄一个。”

    “那上面查起来怎么办?”

    “放心,该有的文件都有。只是我们哥们都有工作,没时间来开店。所以这便宜让你小子占喽。”孙杰嘿嘿笑。

    颜大同心里大概有数。总归不是什么正经来路的货。昏暗的灯光下,孙杰背后巨大的烟囱和钢筋水泥,如同巨兽的魅影。巨兽的眼睛是绿色的。微弱的绿光在天边一闪一闪,颜大同又激动又害怕。可是一九分成?

    每个看到颜默的画作的人都情不自禁地说画得真好;可是看到本人后都说可惜啦。

    夏日的凉风吹过他的脸,颜大同跺跺脚道,“孙少,我只有一个请求:能不能每卖一辆车就分一次成?我们家等钱用。”

    孙杰咪咪笑,“没问题。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不论谁问,不能说我的名字。”

    “没问题。”

    见他答应了,孙杰松了口气,豪气地拍他肩膀道,“放心吧,这个地盘上有我们孙家给你撑腰,没人敢找茬。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会派人来的。”

    两人举起瓶子碰一下,一口干掉。 

    (4)

    一个月后的周六,本地区最大的汽车城——“中心汽车城”——在“大洋百货”对面开张。颜大同穿上孙杰送来的新衣站在门口迎接四方贵客。汽车城有两层楼,上面办公,下面展示,主厅后面是修理美容车间,主厅前面空地是一溜的新车,最低档是本田丰田,高档的有法拉利、兰博基尼、保时捷。共计五千平米。技工有10人,销售人员近30人。众人站在能照出倒影的大厅里,像大雁行伍,在门口整理着装,练习微笑,准备开门迎客。颜大同围着展厅溜达,做最后的检查。走到挂营业执照的墙壁面前,他停下脚步,再次查看上面的法人代表的确是他颜大同的名字,他叹口气,心想有钱真好。想开多大就多大。相比之下,自己是多么的幼稚,想要依靠吴家那个小门面发财?不知要奋斗到何年何月去了。吴璐璐今天的兴奋程度远超过婚礼当天。她以为不过是比自己家大一点的店子,走进来才发现大错特错。她站在落地窗旁打手机,说话像打机关枪一样,向闺蜜借项链耳环和高跟鞋。“快点送过来啊!”放下电话,激动地在原地跳脚。

    颜大同过去拿走手机,轻声说道,“你今天是老板娘,注意形象。”

    “好好。”吴璐璐搂住颜大同的肩膀娇笑道,然后她退后两步,伸手要给颜大同整理领带。

    “别弄乱了。”颜大同躲过老婆的手,低头看表,小跑步跑向队伍的最前端。

    10点18分,吉时,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外面的鞭炮及时响起。孙杰打头,带领一帮贵客徐徐走入。

    “颜老板,恭喜恭喜!”孙杰拱手一拜。

    “同喜同喜,孙少!”颜大同也拱手一拜。

    每个客人都带来一个落地花篮,颜大同亲自接过每一个花篮,交给经理赵兴,很快,沿着椭圆形落地玻璃一线全部摆满花篮。

    开张第一天,三辆跑车,五辆丰田或本田,一天的利润是五位数。颜大同盯着账本,久久地不能移开目光。一九分成,一年的学费一天就到手,真是不可思议。

    “老公,我们是不是发——啦!”旁边的吴璐璐如从梦中醒来,在他耳边轻轻耳语道。

    颜大同微微偏头看自己老婆,喉结艰难地咕隆咕隆,想说点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啊”。他抬起头,看着楼下安安静静的展厅,这也许就是他人生的转折点。管它是福还是祸,都干了!

    每个周末是夫妻俩最忙的时候。东西南北的客人都慕名而来,络绎不绝。有钱的要来,没钱的也来。逛完“大洋”逛“中心”,成为本市著名的休闲度假项目。一个月后,颜大同通过汪绍振介绍,请来他的战友金友武,成立保安小队,负责汽车城的治安问题。金友武建议颜老板给自己安排两个贴身保镖,以防万一。颜大同略微思忖,便点头答应。他现在是街上的明星,无论走到哪,都有人指指点点。安全问题的确需要考虑。由此,他又想到家人的安全。于是孙杰介绍他在“华景小区”买下一个联排别墅,让他妈和吴家人住一块,再请两个保镖看门,这样他回家能见到全家人,又省事又放心。颜母第一个月高兴坏了,第二个月瘪着嘴忍受,第三个月死活要回城东。她说在你这里没人唠嗑,没人打牌,住不惯。我在警局里住着怕什么,哪个没脑子的敢到警局来闹事。不怕,我要回去。颜默中间回来探亲,到店子里坐一上午,到别墅里住一晚,最后也要回城东。颜大同心里真纳闷,这母子俩怎么就不能享福呢?

    第7章 04-1

    时间久了,颜大同慢慢看出端倪:在众多的合法车辆中夹杂着一些没办手续要漂白的走私货,一些私下交易少报价格少缴税的车。所有的“擦边球”都是他一个人踢,有时候连车的影子都没看见也得签字盖章,因为孙杰从头到尾站在他身边盯着他的手。走时孙杰都会把他那一份扔在桌上。颜大同一开始还数钱来着,后来懒得数,直接扔保险柜里。事到如今,唯有死死地抓住孙家这根藤共进退。颜大同时常安慰自己,既然孙杰能凭空弄出这么大一个汽车城,请来四面八方的贵宾,其本事不是一般的大。他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庞大的网络。自己不知道内情也好,秘密多了,寿命就短了。哪天真要上了法庭,最重的一档是10年以上徒刑。罪不至死。加上颜默的前途由晦转明,老妈的养老金,和吴家人的好态度,想想这些,颜大同觉得值了。

    “叮铃铃”,手机执着地在床头柜上叫。颜大同不得不翻转身,拿起诺基亚,打开翻盖。“喂,那位?”

    “是我,孙杰。大同,你赶快到店里来一趟。我在这等你。”

    “什么事?”

    “别问了,来了再说。”

    又是深更半夜。颜大同扣上翻盖,小声骂道,“神经病。”

    “怎么啦?”身旁的吴璐璐问。

    “没事,你睡吧。别吵醒儿子。我去店里一趟。”

    “这么晚?”

    “你别管。”

    颜大同套上毛衣,穿上羽绒服,拿上钥匙出门。从他家开到汽车城,不堵车20分钟,夜晚更快。两点五十六分,颜大同用遥控钥匙开启黄色的起落杆的时候无意识瞥了一下仪表盘。紧接着,后面有辆车跟着开进来。颜大同在停车位停下,后面那辆车却不进停车位,直接奔向后面的车间。颜大同慢悠悠地下车,朝车间走去。

    “颜总,您怎么来了?”保安小吴和小宁从值班室跑出来打招呼。

    “没事。你们去睡吧。一点小事,弄完就走。没你们的事。”颜大同乐呵呵地说。

    俩保安前后看看,也乐呵呵地打回转,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大同,这边。”孙杰站在车门边朝他招手。

    “怎么啦,孙哥。”

    “有个朋友的车出了点事,你给整整。天亮要开走,工钱加倍,辛苦你啦。”孙杰和气地说。

    颜大同低头看,驾驶座上坐着一人,没有和他打招呼。“不用加倍。帮忙而已。”颜大同一面说一面开启车间的卷闸门和里面的大灯。

    保时捷徐徐开进车间,停在工作位上。然后颜大同把卷闸门关上。空旷的车间里只有他们三个。驾驶座里的人下来了,脸色发白,孙杰不给介绍,颜大同便不问。

    “大同,你看这车能给修修不?”

    保时捷出了车祸,外观没有大的变形。但是发动机罩上有撞击的痕迹,右轮前方严重扭曲。颜大同上下检查一番,建议先清洗车身上的泥巴,再换配件。

    “这样,孙少,您和朋友先到沙发上休息一下,我把车先开去清洗,然后再回来换零件。清洗大概要40分钟。从内到外的那种。”

    “里面不用洗了。”驾驶员突兀地说。

    “行,那就30分钟吧。你们休息,剩下的事我来搞定。”颜大同伸手问驾驶员要钥匙。那个将近40岁的男人颤抖着把钥匙递给他。孙杰朝他使眼色,颜大同微微点头,意思说您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

    洗车间采用全自动化技术。颜大同把车停在入口处,下车,走到墙壁边,合上闸门,开启机器。轰鸣声立刻充满整个车间。

    “不行!快停下来。”那个男人神经质地站起来,冲进雨里大叫。

    颜大同听不清那人在叫什么,但是他知道事情不对。他不得不把车倒出来,然后下车,断开闸门,不解地问道,“怎么啦?”

    “不行!不行!”那个男人连连摇头,重复着不行两个字。

    “胡哥,怎么啦?就是洗车而已。你别怕。”

    “声音太大了,太大了。”

    孙杰看看那个胡哥,又看看他,为难地瘪瘪嘴道,“那就手洗吧。”

    一群卧槽马从心头跑过,颜大同把车停在一旁,接上水管,亲自动手当小工。一年多没干重活了,颜大同的皮肤也变细了,肩膀也瘦了。一个回合下来,他感到腰酸背痛。还没来得及抱怨,目光瞥见沟里的水似乎泛着红色。前车轮胎上继续在滴水,泥巴冲走了,淡红色却出来了。颜大同的父亲颜止是刑侦专家,他说过即使用水冲走了明显的痕迹,也冲不走细小的分子。只要用仪器扫描,物证仍然显而易见。颜大同侧脸瞅瞅沙发上的两位,随意拿起地上的新毛巾擦拭轮胎,然后瞄一眼车牌号码。把前车挡泥板换掉,再修复发动机罩上的痕迹,一切搞定,5:42。

    第二天,颜大同买来五份报纸,仔细查看,没有任何致命车祸的报道。之后一周,还是没有相关报道。颜大同疑惑地放下报纸,想想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尸体尚未被发现,要么已经私了。这可就令他为难了。万一是前者,他是说还是不说?不说,那可是条命;说了,他的命又怎么办?如今黑道和神道流行,警局的力量不够。一发命案,任局就头大。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自此他父亲颜止心脏病突发去世后,那个一级警司的职位至今空缺,没人愿意来这不景气的地区里面的不景气部门。一个月200到500不等,还要冒生命危险,谁干呀?警察是个光花钱不挣钱的行当。大环境不好,市里领导恨不得把相关单位压缩压缩再压缩。所以任局在内部会议的口号是:拜托诸位,下班时间不要穿制服。上面没有钱,打破了头,只能打白条。只要不出命案,诸位还是待在警车里比较好。”

    六天后,颜大同实在睡不着觉,咬咬牙,偷偷回城东,让母亲把任局请到家里来聊天。任局听后,把毛巾收下,记下车牌号,然后说,“行。你先回去。我这里有备案就行。”

    “可是任伯伯,万一有人问起来,您可不能说是我说的。我可惹不起孙家。”

    任局嗔怪道,“你这是什么话呢?你惹不起,难道我就惹得起吗?放心,你伯伯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不会漏你的底。不过,大同,你以后有什么线索都要来跟我讲。现在市面上越来越不太平。局里的力量有限,你就做我们的线人吧。咱们单线联系,这样安全。”

    “没问题,任伯伯。那我的命可就交给您啦。关键时刻您可得保住我。”

    “放心。只要你不杀人放火,伯伯都能保住你。你多看多听少说话,有事报告。不方便见面,就写信给颜默,让他转交我。”

    颜大同皱眉头,“任伯伯,这事还是不要牵扯叶子比较好吧。他还是个学生呢!”

    任局嘴角砸吧一声道,“可是其他人又怎能相信?叶子绝对不会出卖你。”

    “也是。”颜大同点点头,“这样吧,任伯伯,不可能老有坏消息。一般情况,我回家报告。紧急情况,我打电话。”

    “行。不过你得备两个电话卡。专卡专用。”

    “明白。放心,任伯伯,跟着我爸我都学会反跟踪技术啦。”

    “你小子!小心点。如今的世道乱得很,伯伯也说不好。挣钱是好事,打打擦边球也难免,但是千万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

    “任伯伯,您放心。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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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保时捷的事无声无息,仿佛那个晚上颜大同所看见的都是幻觉。颜大同偶尔想起,只有摇头叹息。

    颜默现在读大二,成绩不如以前拔尖,却交到三个好朋友。颜大同感叹还是大学好,人多活动多,更容易交朋友。颜默不再写信,改发短信。因为忙着参加社团活动,听讲座,短信有时候真的很短:哥哥,今天很开心,晚安。接到这样短的短信,颜大同心里有点失落,不过弟弟视野开阔,心情好,总归是件好事。要不然他老是担心弟弟离了他可怎么办。

    三月,两会召开。孙家大佬退居二线。孙杰有天找他去ktv喝酒,在场的还有两个朋友,孙杰醉了之后骂骂咧咧,提到一些有名人士,大概是分赃不均加权力斗争。颜大同听得半懂不懂的,心想反正与他这种小人物无关。五月一号,劳动节,颜大同在店里照例很忙。来看名车的人如潮涌。不论有钱没钱,颜大同都叮嘱手下要好好对待。这穷和福的翻转,难说得很!结缘不结仇,是商家的上上策。“叮铃铃”,手机响。

    “大同,那晚的事你有没有跟别人讲?”孙杰在电话里的声音生硬。

    “哪晚的事?哦——当然没有啦,孙少。我怎么会讲呢?我从来不是多嘴的人。”颜大同快步走到门口,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怎么啦?”

    “出事了。胡哥进去了。也不知道是谁报的案?你说这么久没动静,怎么突然就抓了呢?”

    “是吗?”颜大同把窗帘拉上,汗珠子从额头上冒出来。

    “你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