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画画?”许少祁惊讶地张大嘴。“你学过绘画?”
【从小学的。】
“我也学过耶!”许少祁兴奋地叫起来,触及自己的所爱,忽然有种“众里寻他千百度”的感觉。“我喜欢莫内,《日出印象》那幅!”
【我喜欢拉斐尔,《雅典学派》,圣母圣子图。我喜欢临摹人物。】
“那太好了。”其实一个是画风景的,一个是画人物的,一个是19世纪的,一个是15世纪的,在艺术史上隔着十万八千里,但是许少祁依然为这难得的共同点感到高兴。服务员把酒菜送上来,许少祁迅速打开瓶盖,给叶默满上一杯。“来,为我们共同的爱好干杯。”
叶默举杯,两人干了第一杯。许少祁看着熟男的脸,感到更加亲切。桌面下的脚便蠢蠢欲动。脚趾不小心踩到对方的脚趾,叶默的脚往后缩,脸上没有异常。许少祁夹起一块三文鱼,放入叶默的碟子中。“吃吃看,从日本空运过来的,很新鲜。吃得惯芥末吗?这生鱼要是不配芥末就不好吃。要不要试试看?”在许少祁的心里,几百块一个月的小警官肯定没吃过高档菜,所以本着主人的义务,特别热情地介绍各式菜肴。
叶默夹起三文鱼,蘸上芥末,塞入嘴中,许少祁担心地看着他,以为他会和第一次吃芥末的人一样尖叫,但是没有。叶默很平常地把生鱼片吃下肚,对他举起大拇指,表示很好吃。许少祁讪笑一下,接着介绍什锦寿司。一个扇形盘里摆放着各式各样,五彩缤纷的寿司。
“这是握寿司,像能用手握住一样。”许少祁脑海里闯入另一种手握的画面,一道红云飘上他的脸。
“咳咳,这个叫卷寿司,像棒棒糖不?不过这个褐色的别吃,咖喱味,难吃。这个方形的叫压寿司,就是用手压压压,” 许少祁脑海里闯入另一种用手压压压的图面。
“这个叫姿寿司,其实就是把鱼切成寿司的样子;还有这个,像不像粽子,这个叫粽寿司,至于那个嘛,是最常见的豆皮寿司,外面包的是豆皮。”其实在许少祁的眼里,所有的寿司都像一样东西,但是这个东西不能说。他的膝盖又不小心挨上对方的皮肤。叶默把腿又换个地方。
【日本人做事很精细。首先就赏心悦目,估计吃起来就更好吃了。我要开动了!】
“好好,让我们开动吧。”
两个大男人如风卷残云一般,把所有的饭菜全部装入肚子。许少祁身体往后仰,满意地拍着肚子说,“总算吃饱了。”
叶默笑道,【学校的食堂很难吃吗?】
“切,谁吃食堂呀?我们在外面吃。”因为身体往后仰,所以脚不可避免地在局促的空间里碰到对方的大腿,他可以对天发誓,绝对不是故意的,但是叶默绝对是故意的,他抓住他的脚,摁回到地上,虽然没有再笑,但是保持常态,起身用手指着外面,意思要走。太绝情了吧,许少祁在心里念叨。两个人走出隔间,付了账,沿着长廊,转到山庄的前台。
“小姐,许先生预定的一个标间。”许少祁懒洋洋地从手包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
“好的。128。出门左手边,桥尽头就是。”
第30章 15-2
一个微型的九曲桥横在眼前,桥底是红白相间的鲤鱼在悠闲地徘徊,桥的每一个转弯都通往竹林掩映的密处。在北方建竹园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但是为了品味,为了回头客,老板在竹林下面铺设地暖,上方架设热风管道,保证在下雪之前能营造一片郁郁苍苍的江南美景。当然钱得从贵宾们的口袋里掏。128房是许少祁特意看好的地方,位于桥的尽头,那里的竹子特别茂盛,只要不大喊大叫,保准没人知道里面藏着人。
“小心脚下台阶。”许少祁在前方回头叮嘱道。拉开经典的格纹木门,他打开壁灯,夸张地弯腰伸手道,“欢迎光临!”叶默看着他笑,许少祁也被自己的幼稚逗笑了。“逗你的!”他跳起来高声叫道。
叶默站在屋子中间打量这异国风情,樱花树,弧形扇,床头圆形的白色吊灯,增高的榻榻米,处处透露出悠然自得的禅意。许少祁在一旁忐忑不安,生怕熟男有丝毫的不喜欢。不知为何,在没有得手之前,他总是患得患失。得手之后,他又嫌对方黏糊。
“去泡温泉吧。就在屋后面。”许少祁不自在地拉开另一面的木门,一个热气腾腾的温泉池子出现在眼前。若有若无的飘渺仙气,诱惑着动情的人赶紧下去。但是叶默写道,【饭后一小时内不宜洗澡。】
“这不是洗澡,土老冒——不,我是说,泡一下而已,不会伤身体的。”
叶默微微摇头,伸手拉他在榻榻米上坐下,打开电视,要他陪着看《晚间新闻》。天啦!江南竹园,宁静的空间,天地之间只有两个人,不做该做的事,却排排坐看《晚间新闻》,即使是火星人也会抓狂。
“不,我要去泡。你不去就算了。讨厌!”许少祁甩开叶默的手,三下两下扒掉身上的衣服裤子,拿上浴巾浴袍,身着三角裤,气呼呼地跳入温泉池,背对灯光。每个温泉池都建在悬崖边上,和隔壁房间是高高的石头墙隔开,前方是昏黄的暮色中岿然不动的群山,如一副厚重的泼墨画。许少祁无意识地用手拍打温暖的水面,有种欲哭无泪的痛苦。“啪”,温泉池上方的灯亮了。许少祁回头看,披着白色浴袍的叶默依靠在半拉开的木门边,似笑非笑。
“看什么看?没进过公共澡堂吗?”许少祁撅起嘴巴。
叶默的赤脚来到他的眼前,许少祁不自在地偏过头不看。把电子板放在高高的石头上,叶默解开浴袍,一双大脚顺着台阶一步一步地漫入水中。许少祁不敢正眼瞧,只觉得每一步都是对自己的煎熬。
叶默在台阶处停下来,站在原地盯着他。许少祁清咳一声,道,“不是说不宜洗澡吗?”顿了顿,见叶默无法回答,便自说自话,“怎么样,舒服吗?”
叶默点头。
“哼,就知道你会舒服才叫你来泡的嘛。好心没好报,真是的。”
叶默微微笑。
“好啦,你给我搓背吧。”许少祁的小心眼恢复运转。他把湿漉漉地浴巾抛给叶默,然后走到悬崖边上,背对叶默。叶默走过来,把浴巾搭在他背上,轻轻地擦起来。许少祁想真是可惜了,要是会说话就能加快调情的速度。这样闷着,葡萄什么时候才熟呢?嗨,他不说我说!许少祁咬咬牙。“喂,要是你来画一副温泉图,你会如何构思?是凸显朦胧的情调还是凸显人的后背呢?”许少祁转过身,面对叶默,一根手指爬上叶默的胸膛,那暗示再明显不过。叶默伸出双手推开他,带着歉意退回去拿起电子板写道,【少祁,我不是那个,对不起。】
见鬼,不是那个又怎样?玩玩而已嘛。
“哦,叶警官,我没什么意思。别误会。”许少祁耸耸肩。“不过试一试有什么关系呢?现在流行这个,我保准你试了不后悔。”
叶默歪着脑袋想了想,从疑惑转为勉强。
“再说你是喜欢我的对吗?我看得出来,你别不承认。”许少祁悄悄地靠近对方,努力说服道。“也许试了之后你会发现自己的性取向原来就是同性。之前的假设都是错误的。默哥,做警察不就讲求实事求是嘛。如果你不试,怎么知道真相呢?”许少祁趴到叶默的耳边,发出盅惑的邀请,“我保证你会□□。”
叶默的目光如闪电一般击穿他的眼。瞬间某人被摁倒在叶警官的身下,双唇被温暖覆盖。那真是一种□□的感觉。在□□没有完成之前,一切都是美好的。许少祁闭上眼,尽情地享受这短暂的美好。人生苦短,许少祁的脑海中浮现出这句古话。
经验丰富的叶警官毫不吝啬地挥洒自己的热情,从嘴唇到耳垂,到胸膛,到后背,再到尾椎骨,□□当中的许少祁突然醒悟过来,抓住叶默的手,厉声叫道,“干什么?”他翻转身,面对叶默,再次重复道,“干什么?我要做1,你只能做0。”
叶默脸色一变,好像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他摊开手,连连摇头,表示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许少祁的心一下软了。他知道要一个直男做0实在有些残忍,但是——“我从来都是做1的,我不能接受做0,不可以的。”
叶默叹气,遗憾地摆手,再叹气,然后他走上台阶,披上浴袍,拿着电子板进屋去了,把许少祁丢在水里不管。许少祁愣愣地望着格纹木门,他叹气,回手重重地拍打水面,水花溅到脸上。他伸手抹脸,望着群山叹息。
□□这事他喜欢两情相悦。20岁的年轻人还没有□□裸谈价格的厚脸皮,但是对方若是开口,包、衣服、手表,哪怕是车也可以。他曾经送过一辆吉利。不是因为有多喜欢对方,而是为了甩掉那个声称爱他爱到骨子里的小白领。
叶默喜欢什么,他不在乎,开口就好。20万以内的,随便提,但是20万以上的东西,他得看他哥的脸色行事。唉,他也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种挥金如土的富二代,谁叫他上面有个哥呢!
许少祁在池子里又泡了一会,然后没精打采地爬上岸。屋内,叶默已侧身睡了。许少祁在自己的床上躺下,翻来覆去,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睁开眼,天光大亮。许少祁揉揉眼睛,发现叶默依靠在木门旁,正在纸上做素描。许少祁赤脚下地,悄悄地走到近前,原来是昨晚戏说的温泉图。叶默回头朝他笑,把木门完全推开,邀他坐下,把素描纸递给他,意思让他补充。许少祁接过铅笔,在空空的温泉池里补上两个人头,一个是可爱的他,一个面目狰狞的某人。叶默在一旁低声笑,随他丑化自己。许少祁抬起眼皮打量叶默,接着扑到叶默身上,急急地说道,“默哥,你就让我一回嘛。我保证不会弄疼你。我很有经验的,我保证。要是弄疼了你罚我,什么都要得,好不好?”这话已经说得很露骨了。你要什么都可以。
可是叶默抓住他的双手,反转到他的背后,这个做法令许少祁全身失去支点,整个身子不得不趴在叶默身上。叶默把他摁在地板上,两个额头之间只有一厘米的距离,叶默腾出一只手,握住他的下巴,然后伸出舌头细细地舔舐他的双唇。许少祁闻到薄荷牙膏的清新气味,混杂着剃须膏的清香,他醉了。不过没醉多久,醒来之后还是一场空。他躺在地板上全身酥软,眼睁睁地瞅着叶默盘坐在他面前从容地写道,【少祁,我喜欢你,不能做也没关系。做朋友是一样的。】
“你就不能让一下吗?”许少祁绝望地嚎叫。
【不能。我只上过女人,你是第一个同性。对不起。】
许少祁把脸贴在凉凉的地板上,又痛苦又无力。换做卢怀毅肯定霸王强上弓,但是面对叶默这种对手,即使是卢怀毅在此也不敢用强,何况是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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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2日(重阳节): x使用连串的否定句来增强自己对1身份的信心,反映出他的不自信。听说他的家庭关系不顺畅。}
第31章 16-1
重阳节过后第一周,许少祁在心里和日记本上反复咒骂该死的某人,再三决定绝对不再理会那个家伙。周六晚上,成文丹请客,说“黑森林”换了一批新的桌球台,请大家去玩玩。文丹最近对股市感兴趣,他想借着许家卢家秦家和成家的招牌拉某些土豪入伙。有个土豪喜欢打桌球,所以今晚的活动便是桌球。许少祁最后一个到达28层顶楼的包厢,顶楼的风景好,在旋转餐厅里可以俯瞰华灯初上的全城。
“许二少,就等你了。”成文丹右边坐着一个嫩模,左边坐一个中年商人,他欠身给双方介绍道,“这是鲁老板,这是许家二公子。许主任您知道吗?”
许主任指的是他父亲。鲁老板站起来和许少祁握手。“当然知道啦。许公子多关照,多关照。”
许少祁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他的手随意地沾一下对方的手,随即飘走。不是他有意冷落对方,实在是今天心情出奇的低落。可你越是冷淡,对方越是受宠若惊。许少祁在心里嘲笑,懒洋洋地在卢怀毅右手边坐下。
“鲁老板,要不要叫几位小姐来助助兴?”成文丹问。
“嘿嘿,这得看几位公子的意思。”鲁老板说,“四位公子若是愿意,我自然奉陪。”鲁老板的眼睛粘在许少祁的身上,因为四个人中,他老爹的官职最有商业价值。
“好啊,我同意。”卢怀毅一面附和,一面用手肘推许少祁道,“少祁,要不把你们家那位叫过来玩玩?”
“我们家哪位呀?别胡说。”
“嘿,就分了?”卢怀毅惊道,“别介,我还找他有事呢!办完事再分也不迟。”
“卢公子,这天底下还有您办不成的事?”
“别开玩笑。叫过来嘛。”
“少祁,是不是还没得手啊?”坐在卢怀毅左手边的秦九州眼睛毒,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说道。
“不会吧?这天底下还有许公子得不到的人?”卢怀毅贼笑道。
“去你的!别烦我。”许少祁伸手用力推卢怀毅一把,对方笑得更得意。
“欸,诸位,先点菜,快饿死了,诸位。”不愿意在无关的事上纠缠的成文丹站起身来招呼服务员。“上菜单,叫四个小姐和一个少爷上来,听见没?”
一个服务员快速地把菜单发到每个人手里,另一个匆匆出门去叫公关部经理。
“真的,少祁,我真的找你们家小警官有事,帮个忙嘛。”
“什么事呀?”许少祁有气无力地摆弄手里的菊花茶。菊花虽好,但是别人园子里的菊花才是真正的好。
“少祁,我有个亲戚在h市闯了祸,你看叶默能不能给说句话?报酬肯定不少他的。”卢怀毅附在他耳边低声道,然后放开喉咙说,“你也真是的,警察还是有点用的,做个朋友也不错。”
“怀毅,你怎那么笨呢?都跟你说了没搞到手,你听不懂啊?”秦九州嘻嘻笑道。
“真的吗?”卢怀毅这回真的受惊。“不可能吧?”
他这种怀疑的口气惹得许少祁很不高兴。他掏出手机给叶默发短信,一面写一面说,“这可是你要找他,不是我。待会说完了就让他走,别烦我。还有——”许少祁放下手机,郑重地说,“不是没搞到手,而是本公子瞧不上他,明白吗?”
“明白。”卢怀毅好脾气地拍拍许少祁的肩膀,半是巴结,半是安慰。
许少祁厌烦地打掉损友的手。正好小姐和少爷们进来了。其他人快速地选中自己的对象。四个小姐机灵地从墙边端来圆凳贴着金主身边坐下。可是许少祁在三个备选项中看来看去,都不满意。他微微皱眉,公关部经理马上乖巧地说,“老板等一下。我去换人。”过了一会,上来第一道热菜的时候,进来四个少爷。许少祁不是觉得太矮,就是太瘦。他摇头。“再等一下。”经理领着人又跑出去。
“少祁,搞什么哟,又不上床,那么挑剔干什么?”成文丹有些不耐烦。
许少祁飞好友一记白眼,心想你知道什么,待会那个1米8的大个子往这一站,我的脸往哪里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