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醒来,我只觉头有些昏沉,揉了揉惺忪倦怠的眼睛,发觉窗色很是清明,我慌忙起身将窗户打开,映入眼帘之中的天空竟是晴朗至极,飘入厢房的空气中也弥漫着泥土清香。
我高兴的叫醒还在酣睡的锦儿,不一会儿两人便匆忙穿好了衣衫一路跑向昨日的琼花院落。
春雨初歇,略略还有些寒意。青石小径,鹅卵之石,两侧的梧桐叶子在轻风中回旋。
行至眼前,便闻到了浓郁的琼花敛香。眼见着它历经了昨日的雨势,却未曾减色半分,煦阳之下映衬着琼花白蕊,飘然掠翠。想来终究是锤炼了数年风雨,即便是这样倾盆直泻的大雨,仍旧可以枝叶繁茂,花团锦簇。
锦儿痴痴仰望着,不禁感叹道:“这株琼花实在美,比我们琼妃苑里最好看的还要好看些。”我不禁笑道:“琼妃苑中的琼花年岁还不够,若是与它一般的经历,怕是要名扬整个京城了。”
而后锦儿环顾了四处苦恼道:“可是这个地方,连个放笔墨纸砚的地方都没有,小姐要怎么画呢?”
我也顺势目测了四周,恰巧对着这株琼花树百米处有间厢房,若是在正房门处摆放了书桌藤椅便可作画。我看着四周安静寂然,想是无人居住,便和锦儿缓步向前,轻敲了几下房门,并未有人回应,便推开房门,见里面的摆设同我们入住的那间一样。被褥床铺也都叠放整齐。
锦儿欢喜道:“这间厢房应该是无人居住的,小姐可以在此处作画了。”我笑着点点头,锦儿将从府中带出笔墨颜料画纸一并放在桌上,我才坐下望着窗外绽放的琼花白蕊,落笔描绘。
两个时辰之后,画已完成了大半,只因我们所带的颜料并不齐备,只剩下琼花的枝桠处和根下的泥土做了空白。锦儿一双清澈的眼睛直直的看着,赞誉了半晌:“小姐的画工实在了得,这与外面的那一株一定是孪生。”
我见她的样子十分可爱不禁笑道:“若真像是孪生,就不白白费了我这两个时辰的力气。”
正说着,我忽然瞥见被子的折叠处隐约有什么物件嵌在里面,我好奇的缓缓站起身来,走进床前,轻轻将物件取了出来,原来把笙箫。
锦儿拢了拢我的衣袖道:“莫不是昨夜吹曲子的那位?”我恍然道:“我们怕是误入了别人的房间了,锦儿,将东西收拾了,我们尽快离开才是。”说着就将画卷迅速折卷起来,让锦儿收起笔墨颜色,正欲开门离去,就见一个穿着,配着长剑的男子站在房门前。
我和锦儿有些讶然,刚想开口问清来意。不想那人先开了口,道:“栖灵寺原是佛门清净之地,即便是留宿下的,也都是清白知道礼数的,不知两位这样明目张胆堂而皇之的入了别人的房间,可是君子行径?”
锦儿听后不悦道:“这位公子说话待人也不像是有礼有节的,我们进了厢房看见被褥整齐,房间并未有人动过的痕迹,以为是个空着的厢房,方才找了地方作画。如今你说这是有人住的地方,人在哪儿?”
那人轻佻说道:“有人住的房间是如猪狗狼窝,有人住的房间是尘埃不染,洁净如新。想来你是见惯了猪狗狼窝,才看不出这样干净的地方也是有人住下的。”
锦儿气愤地正要骂出来,被我阻拦了。轻笑着赔罪道:“这位公子息怒,我们二人确实不知这是有人居住的地方,若一早知道,定不会贸然闯入。只因急着作画,才没有多加思虑,误入了公子的房间,烦请公子见谅。”说着便躬身作揖。
锦儿急着说道:“小……”还未等她说完我便一个眼神过去示意她不要说错了话,她才领会不再作声。
那人进了房间边放下手中的东西边说道:“还算有个明白人,这房间虽不是我的。我却是对这个房间有看管之责。”
锦儿生气道:“说了半天仁义礼数,竟也不是你的房间,只是个看家护院的。还敢数落我家公子。”
我嗔怪的看了眼锦儿,她低头不再说话,那男子又道:“不管这是不是我的房间,两位公子终究是做错了,难不成对做错事的人还要客客气气的?”
这人,从一开始就将规矩对错分的清楚,衣着冠帽也是上等的布绸,可见也不是普通家庭的护卫,未免招惹无端的是非,早些回府,我笑着说道:“这位公子说的不错,对于做了错事的人理应加以教诲,今日的事情,是我们唐突了。”
那人便才松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你们走吧。”
我方带着锦儿离开了那件厢房,未走几步,便见琼花树下,站着一位男子,漫天花雨落在他的青丝雪衣上,白玉清透的脸清冷如雪,墨玉般的眸子流溢出孤傲清冷,显得沉静如水。原来这世间,真的有男子比女子生的还俊美,若是昨日的笙乐为他所奏,倒是与这副容貌相得益彰。
忽地刚才配着长剑的男子追了出来喊道:“等下!”
我才缓过神来,锦儿亦是诧然的望向那人,问道:“你还有何事?”
那人并未回答锦儿,忽然笑颜尽展大声道了句:“公子!”便直直的跑向琼花树下。
青衣男子嘴角微扬,点头示意。后又低头问道:“你手里拿的什么?”
那人将左手往前一伸缓缓道:“这是那两位误闯了公子厢房的仁兄画的画作。”
我方才想起,刚才一时急着走,竟忘了将卷折的画作带上。
青衣男子抬头看了一眼我们,说道:“既是误闯,便是失了礼数。”
我缓缓道:“的确是我们失了礼数,方才虽然已经致歉,但是此刻公子既然在这儿,我便再当面道声唐突了。”
那人慢慢说道:“是如此,我也不好在说什么,只是可否观一观仁兄的画作?鄙人着实好奇的很。”
我心下想,此人虽然相貌绝伦,却不是个宽心的主,但因为想早早出了栖灵寺回府,不想在做过多纠缠,便回道:“在下拙笔,公子若是想看便看吧,也算是我致歉的诚意。”
那人便道:“想来仁兄是个有礼有节之人。”便径自摊开画纸,阅览起来。
片刻之后便他的嘴角轻轻勾起,温和的笑了笑,而后望着我说道:“仁兄谦虚,如此化作堪称惊才绝艳,就连休如也是自愧不如的。”
我淡淡回道:“只是随笔而已,不值一提,公子若是看完了了,便请将画作归还,时辰已经不早了,我此刻还要赶回家中。”
那人迟疑了一下,便示意配剑的男子将画幅还至我的手中,我接过画作之后说道:“如此,便是多谢了,告辞。”
那人缓缓移步侧开了身子让了路,我方才携了锦儿匆匆离去。
出了栖灵寺我才觉得心情舒缓了许多。
“小姐……”锦儿神色不安地跟在我身后,欲言又止。“怎么了,吞吞吐吐一点不像你。”我依旧埋头往前走。
锦儿方道:“那人刚才自称休如…。”
我思忖道:“休如?这个名字似乎略有些熟悉。”
向前走了没几步,我便恍然怔怔的站住。
鄂尔泰长子,鄂容安,字休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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