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白浪边

分卷阅读71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我帮你签了,五千块,可以吧?”龙哥问,“双节棍表演的时候,要把我们公司的名字贴在背景板上。”

    宋丰丰一愣:“你们什么公司?”

    “龙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龙哥的马仔拿来一沓名片,龙哥全塞到宋丰丰手里,“你回去帮我发发。”

    一模一样的名片宋丰丰曾在喻冬这里看到过,也是龙哥给的。他珍而重之地收好,拿着龙哥签好了名字盖了章的广告合同走出网吧时,还觉得很眩晕。

    五千块!

    协会会长跟他说再拉三百块,凑足五百就行了,能给大家的衣服鞋子上印字。

    可他拉到了五千块!

    宋丰丰打电话给协会会长,问他提成按百分之三还是百分之五算。

    “三百块的事情,不就是九块钱和十五块的区别?”会长觉得宋丰丰这个人太木了,“你能拉到三百块,我直接给你二十买奶茶行不行?”

    宋丰丰:“我拉到五千块。”

    会长数学不好,听力似乎也不太好,宋丰丰攥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才听到那头传来嗷的一声大叫。

    “所以最后到底是百分之几?”喻冬抱着小狗在路上走,扭头问宋丰丰。

    “百分之十。”宋丰丰乐坏了,“会长太高兴,说给我提成百分之十。我可以请你吃饭了。”

    两人带着小狗来到一片新的海滩。夏天的日子特别长,已经六点多了,天色还是大亮的。宽阔的沙滩边上不少人遛狗散步,齐脚踝高的青草在风里摇晃,小螺小蟹在根部跑来跑去。

    喻冬和宋丰丰把小狗放在沙地上,任由它自由地跑,两人就坐在黑褐色的岩石上,一边分享路边买的话梅,一边聊天。

    孙舞阳今天做了件很不得了的事情。他和韩叙都住在学校的员工宿舍里,到周末才回家,而他的习惯是早上去买菜,做好午餐的准备工作之后才到教室里抓迟到或者不上早读的人。

    他今早上吭哧吭哧踩一辆自行车回到学校,车头篮子里放的居然不是青菜猪肉,而是几朵玫瑰花。

    被学生问起,他就笑嘻嘻地说:送你们韩老师的。

    下午第一节 是美术课,韩叙被学生逮着问个不停,于是就说出了玫瑰花的原委。

    今天是孙舞阳和韩叙的结婚周年纪念日,孙舞阳每年都记住这个日子,买完菜了就用剩下的钱买几朵花。花店若是开门就买正儿八经的玫瑰康乃馨或者百合,花店要是没开门,或者菜钱花得差不多了,他就选择在市场里买现摘的栀子荷花或者睡莲。

    学生们又鼓掌又起哄,教室里乐成一片。

    “你们孙老师还会拉手风琴呢。”韩叙说,“看不出来吧?”

    韩叙来市三中当老师的时候,是个能唱能跳的文艺女青年。她被选到了学校的乐团,是合唱的一员。孙舞阳当时已经在市三中教了几年,在乐团里演奏手风琴,是乐团的核心成员。训练几次之后他开始厚着脸皮,扛着沉重的手风琴跑到韩叙宿舍的楼下,“请韩老师下来谈谈乐团训练的一些事情”。

    谈着谈着,就变成谈恋爱了。

    整个班的学生都兴奋起来了,摩拳擦掌地计划着等第二天上物理课的时候开孙舞阳玩笑。

    “孙老师最拿手的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韩叙自己也乐,“他最近在为国庆的晚会做准备,逮住了可以让他给你们表演表演。”

    喻冬确实想象不出来孙舞阳拉手风琴的样子。胖乎乎的,笑眯眯的,在学校里遇到他的时候手里不是拿着木工协会的工具,就是拿着物理协会的卷子。若是在校外碰上,一般还拎着半只鸡或者一袋子豆腐干。

    “你懂什么乐器吗?”宋丰丰问。

    喻冬摇摇头:“完全不懂。我对这个一窍不通。”

    宋丰丰:“那你有什么兴趣吗?”

    喻冬心想问这个干什么,这是相亲吗?

    但他还是耐心回答了:“滑板,看漫画,钓鱿鱼。”

    还有一个:和宋丰丰一起遛狗。

    但他没说出来。

    宋丰丰认为喻冬的兴趣乏善可陈,而且非常枯燥,并不炫酷。

    “你喜欢听歌吗?”宋丰丰从裤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个红色的米奇头mp3。

    喻冬不喜欢也不讨厌,宋丰丰分给他一只耳机,看样子是想和他一起听歌了。喻冬正要接过耳机,宋丰丰又缩手回去,躲开喻冬的手,自己给喻冬戴上那只耳塞。

    他的手碰到了喻冬的耳朵,喻冬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宋丰丰头一次这样清晰地从人的皮肤上看到鸡皮疙瘩,一颗颗飞快地冒起来,从脸颊开始,延伸到领口之下。

    喻冬耳朵也红了,瞪他一眼,自己调整了耳机的方位。

    宋丰丰结巴了:“哎,那个,啊哈……”

    歌儿开始播放,他紧挨着喻冬坐好,不吭一声。

    小狗踩着薄薄的水洼跑来跑去,扑到喻冬身上,湿漉漉的爪子抓住喻冬的衣服。为了方便一会儿回家后直接去学校上晚自习,喻冬已经换上了夏季的校服。夏季的校服上衣是白的,裤子是黑的,很容易就被弄湿,一弄湿就能显出隐藏其下的皮肤色泽。

    “坏东西!”喻冬揪着小狗的爪子,“你尾巴也湿了,黑丰。”

    宋丰丰面红耳赤,目光在海面上游移,像是在寻找一艘根本无影无踪的船只。

    小狗半湿的尾巴在喻冬裤子上扫来扫去,喻冬发现根本甩不干,干脆又把它放下地,让它自己去玩了。

    宋丰丰却在想些古古怪怪的事情。

    喻冬知不知道摸屁股是怎么回事?他心里按压不下这个好奇心。

    反正他是搜过了的。

    在海滩上听了半小时歌,喻冬提醒宋丰丰应该回去了。

    “对哦。快没电了。”米奇头的mp3放在宋丰丰手心里,他摊开让喻冬看。

    喻冬伸手,先是覆盖住了米奇头,然后手指插进宋丰丰的手指缝隙里,与他握在一起。

    两人坐在海堤的隐蔽处,手不轻不重地握着。没人看得到,宋丰丰甚至觉得,被人看到他也无所谓了。

    小狗又不识相地跑过来,嘴里叼着一只无主的拖鞋。

    宋丰丰先起身,一把将喻冬也拉了起来。小狗跑在他俩前头,昂着头,很有气势,是一位开路的先锋。

    “它到底叫什么名字?”宋丰丰几乎要恳求喻冬了,“不叫黑丰行不行?”

    “大名叫宝仔。”

    宋丰丰松了一口气。

    “小名叫黑丰。”喻冬坏笑着说。

    宋丰丰抬腿踢他一脚,喻冬大笑着躲开,很快又站回宋丰丰身边。

    他的胳膊和宋丰丰的胳膊贴得很近。毕竟路很窄,毕竟这么窄的路上还有这样多的车。喻冬用一堆理由来说服自己。

    肌肤相贴的感觉说不出的好。

    他俩有时候会转头互相看着对方眼睛讲话。这需要很强的自制力。

    因为有时候会忘记看前路,直接踩到坑里去。

    宋丰丰所在的足球队调节了人员配置。高一新生进入了队伍之中,之前的几个高三学生已经毕业了,而队长现在升上了高三,开始在球队里物色可以接班的人。

    他找过宋丰丰好几次,问他有没有当队长的兴趣。

    宋丰丰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的,但高二年级里除了他之外,也确实没有别的球员可以担任这个职位了。宋丰丰在场上的能力是足以服众的。

    “其实你也很有人格魅力,特别容易跟人打成一片。”队长说起这些话来一套一套的,“当队长对你以后高考推荐也有好处,你真的要好好考虑考虑。”

    队长基本已经确定自己可以去哪个学校了。他会以体育特招生身份进入一所不错的学校,在大学生运动会上带领学校的球队踢出不错的成绩。

    “十一月开始我就不会再参与球队的任何工作了。”队长告诉宋丰丰,“我要补课,我的成绩太差了……我至少要考上350分能上大学,最好能考400分,这样我能挑专业。我想读工商管理,但是他们的商学院分数特别高……”

    聊着聊着,话题岔到了队长的人生选择上。

    宋丰丰还没彻底做出决定,省里的中学生足球比赛又开始了。市三中作为去年的冠军,肩负着许多期待,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省城,开始比赛。

    宋丰丰没去省城之前,喻冬还不觉得特别想他。因为两人基本上学放学都在一起,每天还会一起遛狗,下了晚自习还要绕道海岸线嘀嘀咕咕慢吞吞地打发回家的一段路程。

    但是宋丰丰一走,他就觉得生活完全不对劲了。

    宋英雄回了家,有时候会拎着一些海货给周兰,新鲜鱼虾之类的也常常有。喻冬看着他总会想起宋丰丰。

    宋丰丰仍旧每天给他发一堆堆的短信,短信的内容其实跟之前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出格的内容,无非是吃饭没,吃了啥,上学没,学了啥。

    宋丰丰也还是和队长一起住一个房间,队长逮着机会就游说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宋丰丰快要被他烦死了,连带着连房间都不想回,吃完了饭就在酒店周围游荡逛街,给喻冬打电话。

    喻冬会把手机揣在裤兜里,一边骑车一边跟宋丰丰通话。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又觉得一旦说出口事情就变得不寻常。他还是有些怕。

    但宋丰丰没他想得这么多,临挂电话时嚅嗫片刻,轻咳一声,紧抓着手机对着麦说:“我有点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