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傲月天章

第七百七十五章唇枪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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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师此言差矣,”化身为中年男子的蜈蚣精直起腰身,用一双紫玄色的眼睛看向张少阳,启齿笑道,“我的这身装束并非是道袍,而是一件普通的杏黄袍而已。”

    “一派胡言!”张少阳喝道,“你这身装束若是普通杏黄袍的话,那上面的太极图又该怎么解释?”

    “据我所知,这太极八卦图乃是伏羲老祖所创,而老祖并没有划定谁可以佩带,谁不行以佩带,”蜈蚣精笑道,“怎么,现在道家已将老祖所创的阴阳八卦图据为己有了?难不成只许州官纵火,不能黎民点灯?我穿了一件带有八卦图的衣服,不冒犯什么天条天规吧?啊?”

    “你”张少阳被蜈蚣精的话给噎住了。

    这蜈蚣精的话似乎并没有错。

    太极阴阳八卦图并非道家专用,世人皆可佩带。

    “天师乃是一派之长,心胸宽阔,犯不上因为我穿了一件这样的衣袍而动怒吧?”蜈蚣精笑着说道,“话又说回来,我虽身为异类,但好歹也算是一心向道的修行者,和天师您没什么区别,天师您大可不必大动怒气。”

    “一心向道?哼,你可真是狂言不惭,”张少阳冷笑一声,启齿说道,“你数十年前渡劫失败,得蒙上天饶你一命,坠落李家堡,应该明确上天有好生之德的原理,理应一心向善,造福黎民,潜心修行,已期未来好事圆满。褪去妖身,羽化升仙,正道归真。可是你呢?”张少阳伸手一指蜈蚣精,“你不珍惜上天给你的时机,就因为一个破鼎而枉害他人性命,此等恶行,其罪当诛!”

    张少阳的话让站在其身后的夜凡眉头一皱。

    从张少阳的口吻来看,他是准备严惩这个蜈蚣精了。

    这次弄欠好的话,眼前的蜈蚣精恐怕要性命不保了。

    他有心帮那蜈蚣精的忙,但却是无法加入。

    或者说,没有理由加入。

    蜈蚣精杀人是事实,派青蛇吞噬李家堡村口的未亡人李彩荷也是事实。

    仅凭这两点,张少阳就完全可以将其诛杀!

    眼下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听张少阳这么一说,蜈蚣精神色一变。

    他没想到张少阳对自己的泉源知道的如此清楚。

    “怎么样,我说的可有错?”张少阳质问蜈蚣精。

    “哈哈哈”蜈蚣精仰天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张少阳冷声问蜈蚣精。

    “我笑天师你糊涂!”蜈蚣精止住笑声,高声说道!

    “你说我糊涂?”张少阳怒声问蜈蚣精。

    他身为正一掌教,道门之首,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就算是真命天子,一国之君,对他也是毕恭毕敬的。

    如今竟然有人说他糊涂,而且照旧从一个蜈蚣精的口中说出来的,他岂能不怒!

    “不错,天师你就是糊涂!”蜈蚣精高声说道!

    “哈哈哈好!”张少阳满是怒容的脸上露出一抹恼怒的微笑!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强压怒火地说道,“既然你说我糊涂,那你就将这话说清楚,我那里糊涂了,说的对的话,我张少阳向你谢罪致歉,还你清白说不出来的话,我于公于私,都市铲除你这小我私家间祸殃!”

    性如猛火的他这次真的怒了!

    “既然天师您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只能敬重不如从命了!”蜈蚣精对张少阳一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

    “有话直说!”张少阳说道。

    “我问天师,如果一个猎人上山捕杀猛虎,效果却反被猛虎所杀,那么这只猛虎是否罪应当诛?”蜈蚣精问张少阳。

    “如果猛虎没有招惹猎人,那就不关猛虎的事,猎人实属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张少阳冷声说道。

    “天师英明,”蜈蚣精拱手对张少阳说道,“我渡劫失败之后,隐在此山中潜心修行,恳切向道,一不骚扰黎民,二不伤天害理,反而戒杀茹素,一心向善,那些上山寻宝之人乃是主动招惹与我,所以才会丢了性命,我何错之有?”

    “他们寻宝,与你何关?”张少阳问道,“那浮光洞天鼎原来就不是你的,你有什么权利将他们诛杀!”

    “浮光洞天鼎简直不是我的,但也不是他们的。”蜈蚣精回覆道,“此物既然泛起在此山之中,而大宋又早已死亡,那么此物当属无主之物,无主之物,虽然是谁先获得就是谁的,这没有错吧?”

    “这就是你杀人的捏词?”张少阳冷声问道。

    “虽然不是。”蜈蚣精回覆道,“那些寻宝之人上山之时,恰逢夏历十五,其时我正在山顶上吞吐内丹,吸纳月之英华,那为首的年轻人见到我内丹之后,竟然起了歹心,想将我内丹夺去,增其修为!适才我说过,我已经茹素戒杀,不想伤人性命,所以我就施法吹起狂风,将他们赶下山去,以示惩戒。谁意料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那些寻宝之人贼心不死,竟然想纵火烧山,将我烧死,然后夺内丹,得金鼎!这宝鼎山上生灵无数,若山火一起,必生灵涂炭!所以于公于私,我都不能放过他们,这才将他们尽数诛杀!”

    张少阳听后,剑眉紧蹙。

    夜凡听后,眉头紧皱。

    上月红姬一抿嘴,默然沉静不语。

    “请问天师,我这么做,是替天行道、拯救众生?照旧荼毒生灵、大开杀戒?”蜈蚣精用紫玄色的双眼紧盯张少阳,启齿问道。

    张少阳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为救满山生灵而诛杀行凶者,这并没有什么过错。

    死在他手中的妖物已不下数百,都是他为了救护黎民所做,如果这蜈蚣精有罪的话,那他的罪过就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李彩荷呢?”张少阳质问蜈蚣精,“她只是一个未亡人而已,与你何关?你为何指派手下青蛇将其生吞!”

    张少阳说着,眼光看向一旁的青蛇。

    青蛇战战兢兢,急遽低头。

    “不错,那李彩荷简直是我让青蛇去吞的,”蜈蚣精朗声回覆道,“可是她却死有余辜,其行为简直比那些寻宝之人还要恶劣!”

    “她一介女流之辈,那里招惹到你了?”张少阳高声问道。

    “我问天师,图财害命该不应杀?栽赃陷害该不应杀!”蜈蚣精问张少阳。

    张少阳听后,心中一惊。

    岂非这件事也尚有隐情?

    “宝鼎山藏宝一事传出去之后,这李家堡可就热闹了,逐日从各地前来寻宝之人不行胜数,”蜈蚣精接着说道,“那李彩荷的酒馆是个百年迈店,酒味醇香,独具特色,所处所在又在村口,再加上她是个未亡人,而且颇有几分姿色,来寻宝的人又全是清一色的男子,您想想看,凭此几点,她那酒馆的生意得好到什么水平?”

    “这和她被吞一事又有何关联?”张少阳问道。

    “天师听我把话说完,”蜈蚣精对张少阳一拱手,继续说道,“按理来说,她的酒馆逐日生意火爆,日进斗金,她理应心满足足才是,可是当她看到前来寻宝之人个个脱手阔绰,身怀多金的时候,她的心就开始变黑了。”

    “岂非她的店是黑店?”张少阳惊道。

    “天师说对了,她的店简直酿成了黑店,”蜈蚣精对张少阳说道,“她先在自家酿造的酒中下了蒙汗药,然后使用自己的美色蛊惑那些身揣多金却又没什么真本事的好色之徒,在床笫间颠鸾倒凤之时,哄诱男子喝酒助兴。当男子药力发作,人事不省之时,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便将其勒死,夺其金银,然后将尸身肢解,分批投掷于野外。”

    “恶妇!”张少阳听蜈蚣精这么一说,马上怒不行遏,双拳握的咯咯作响!

    “这还不算什么,”蜈蚣精接着说道,“她图财害命之后,还将人口失踪这件事扣在我的头上,说那些失踪的人和之前死的那些人一样,都是被我杀的。为了还我清白,也为了不让更多贪婪好色的男子死在这毒妇手里,我就让青蛇夜入她的酒馆,将她给吞了,还特意让人亲眼眼见此事,让黎民们知道她死的有多惨。”

    张少阳深吸一口吻,重重吐出。

    夜凡则是微微一笑。

    这蜈蚣精和他预想中的一样,桀骜不驯却又心狠手辣,但同时又并非不讲原理之人。

    一句话,很合他的性情。

    或者说,和他的性情差不多。

    “至于那些前来降我的人,我并没有伤害他们,而是将他们关在后山的一个山洞里,用结界封起来了,逐日定时给他们送一些水果之类的工具,让他们不至于饿死。”蜈蚣精说道,“等他们的气都消了,我就把他们都放了,虽然,天师您的那位高徒一会就可以让您带走。”

    张少阳没有说话,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在我看来,这些人已经没有了人性,可谓人面兽心,”蜈蚣精继续说道,“没有了人性,就不能称之为人,而是当以兽论,以兽杀兽,乃是天地规则,依天地规则做事,总不会有错吧?”

    张少阳彻底服了。

    夜凡也彻底服了。

    这蜈蚣精果真不简朴,可谓字字珠玑,深入契理,让人自叹不如。

    “我输了。”张少阳释然一笑,对蜈蚣精说道,“输得心服口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