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伊万里一直打来,超烦的。」
对喔。今天跟伊万里约好要碰面说,糟糕!
「我跟他说你被袭击,受伤住院的事了。那家伙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快死掉一样,我赶紧告诉他,你没有生命危险。」
「后、后来呢?」
「他似乎受到不小的打击,一直说都是他的错。你不也说,那个歹徒好像认识伊万里?其实,他逃走时我有稍微瞄到他的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王子泽有看过他?这么说是公司的人啰?
「伊万里的反应不寻常,所以我才终于想起来。原来是他。」
「谁?那、那个侦探?」
「不是啦。」
也对。两个人声音差很多,那个歹徒的体型也没室田先生那么壮硕。
「就是跟伊万里在饭店大厅碰面的男人啊。」
咦?
那个人不是来挖角伊万里的吗?干嘛袭击我?
「虽然不晓得那个男人为什么攻击你,但绝对是他没错。」
想挖角伊万里的人……嗯,那认识伊万里也是理所当然。难道他跟伊万里有仇,所以才找我出气?例如伊万里拒绝跳槽,所以他恼羞成怒?不,普通人不会因为这样,就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王子泽,那伊万里他……」
「我没告诉他这个地方。」
「咦,为什么?」
王子泽抬起埋进被单的脸,眼神凌厉地望着我。
「因为我非常生气,无法原谅他,害你遇到这种事。」
「可、可是现在还不清楚真相啊,不当面问伊万里怎么知道……你帮我联络他啦。他、他一定担心得睡不着。」
「我也没有睡啊,吾妻。」
啊……对喔……可是……
「……别露出为难的表情。我会叫他明晚到你公寓,反正你明天就出院了。」
「嗯,好……」
「我也联络了侦探,请他帮我调查一些事。」
「室田先生吗?」
「嗯,我打电话问过柳田。他说室田不擅长跟踪,但很会处理这类问题。」
原来王子泽在我昏睡期间,做了这么多事……能干的人做起事来就是不一样。不过,王子泽现在的表情比平常工作时还认真,感觉有点可怕呢。
「今晚我会睡在旁边的小床陪你。明天一早从这里去上班,准时下班过来接你。这段期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跟医院的人说好了,明天你可以待到晚上再走。」
「咦,我自己搭出租车回家就好。」
「你还敢一个人回那间公寓?」
无所谓啊,我不觉得怎么样。
原本想笑着回答,表情却霎时冻僵。
黑暗中的恐惧与痛楚,瞬间占据整颗心。想到接下来要独自留在那栋屋里,手指便无意识抖了起来。察觉后,我连忙用另一只手握住颤抖的指尖,却迟迟无法平复。不一会儿,整个人也抖了起来。
「吾妻?」
「这……这是怎么回事?突然觉得……好恐怖……」
「那是正常的。除非确认你的住处完全没问题,否则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那里。」
王子泽抱着我的肩膀安抚。
「我这样……好像女孩子喔……」
「这跟是不是女孩子无关。遇到这种事,谁都会害怕。」
换做是女生,一定更恐惧。万一女性遇到这种事,绝不是被殴打一顿就结束……说不定还会被强暴!天哪……越想越觉得恐怖。
「放心,像你这么单纯的人,只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拟定安全对策后就会冷静下来。你的公寓,到时也会恢复成以往那个狭窄又不舒服的狗窝了。」
「很抱歉我就是这么单纯。」
我不悦地嘟起嘴抗议,王子泽见状却笑了。这么近看他的笑脸,我不禁纳闷起来。
这家伙,竟然会露出这么温柔的笑容?
「别这样啦。情况如果不对,直接搬家就行了。不要急,慢慢来就好。总之,明天你乖乖待在这里等我下班。」
他轻抚着我的头说。真是的,完全把我当小孩对待嘛!心里不爽却无力反抗,只能乖乖听话。这种情况下再去思考,只会让身体更加疼痛,精神更累罢了。奇怪,明明睡了一整天,怎么还这么疲倦?大概是点滴里加了镇定剂吧。
即便这种时候,我心里依旧牵挂着伊万里——光想象他此刻的心情,胸口就揪痛不已。
之前,才打个喷嚏伊万里就紧张得半死,如今得知我是因他而受伤,又无法亲自确认我的伤势,他铁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晚餐送来前,你先休息一下吧。」
「……嗯。」
依言闭上眼睛,眼里随即浮现情人的扑克脸。
好想见伊万里喔。
就算这次意外是伊万里引起的,我也不打算责备他。我只想好好安慰不断自责的伊万里,并努力战胜内心的恐惧。
见到伊万里之后,先问清楚事情的始末,再把自己的心情传达给他。
我要告诉他,虽然心里很害怕,而且痛到好像快死掉——不过,我一点都不生你的气。
因为我知道,你的心情比谁都难受。
现在我已经没事了……让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吧。
隔天晚上,伊万里一见到我,整张脸立刻垮下来。
也难怪他会这么惊讶,因为我的脸真的很恐怖。颧骨上有块大瘀青,下唇也破裂肿胀,脖子上还缠着绷带。其实我身上也缠满了绷带,只是衣服遮住看不到罢了。
我试着对伊万里微笑,想缓和他的情绪,无奈只是白费功夫。
我清楚看到他的脸瞬间刷白,从额头、脸颊、下巴,血色一路往下消退。他无言地低下头,我霎时手足无措不晓得该说什么。一心只想冲到他身边时,王子泽却说『你腰部受伤,还是先坐在床上吧』,硬是把我拉开。
狭小的公寓收拾得很干净,理应沾染在榻榻米上的血迹也不见踪影。
王子泽跟室田坐在暖桌里,伊万里则双手握拳端坐在房间一角。
「喔,吾妻,你的脸还真性格呢。」
室田一副旁观者样,轻松地笑着说。在沈闷的气氛中,这份轻松反而难能可贵。
「那么,接下来跟大家报告我查到的资料。首先,施暴的男人叫古叶宪亨,四十二岁,经营一间快被庞大债务压垮的人力中介公司。不对,应该说已经被压垮了。他曾经是大型信息公司的杰出业务员,创业不久便遇上经济泡沫。勉强靠借款维持住公司,想整合所有债务时,不幸找上和黑道有挂勾的恶质业者,情况就此急转直下。」
室田叼着香烟,拿起暖桌上的橘子开始剥皮。真是自动,也没问我可不可以吃!算了,不过是颗橘子。
「古叶经营的人力中介公司,主要提供合适人选给需要优秀人才的公司,也就是专门替人挖角。他也承揽会员登录制的派遣工作,但那只是偶尔塞牙缝的小案子。主力还是挖角大企业的优秀员工,到同业的敌对公司任职。目的当然是想延揽杰出人才,不过当事者跳槽时,往往会带着丰厚的礼物过去。」
「是指公司机密吗?」
听到王子泽这么说,室田笑着说『答对了』,继续剥第二颗橘子。受不了,竟然一边抽烟一边吃橘子,有够没规矩的。
「新品企划案、极机密档案、客户名单……这些礼物会随着该名员工一起到另一家公司。不过景气不好,委托古叶的案子也大幅减少。」
吃完橘子,室田把香烟按熄在橘子皮上。要是被老妈看到这种行为,包准二话不说往他后脑勺打下去。
「他现在就像不断往下滚的皮球。资金周转不灵,还扛着大笔债务,唯一的房子也拿去抵押了。他老婆受不了,已经带女儿回娘家住了。」
接着,室田相中一包还没打开的煎饼。那是我在老家附近的箕轮屋买的……因为嘴巴受伤想过一阵子再吃,没想到……那混蛋竟然给我打开了!
「没多久,他就跟老婆离婚。后来就如我刚刚所说,虽然努力想填补财务上的大洞,但一扯上黑道,等于一脚踩进坟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