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一脸为难?笑一个。」
王子泽用脚抵着门,粗鲁地说:就算要笑……也不是现在。刚甩了你,我哪笑得出来。
「虽然那部电影巧合多的离谱,是部超无聊的商业片,不过……」
咦,又回到电影的话题啦?
「我却很喜欢最后的结局。就是没眼光的女主角在打败坏人后离开男主角,独自走在夕阳下的原野那一幕。」
嗯,那一幕确实很让人感动。
车子全毁、伤痕累累的女主角,身上的皮衣破破烂烂,头发也沾满灰尘,手臂还被子弹划伤。
疲惫不堪的她低头遘步往前走。
女主角朝镜头走去,感觉就像逐渐往观众方向走近。
「女主角最后一幕的表情太棒了。」
我点点头,认同王子泽的话。
当镜头拉近做特写时,原本低着头的女主角突然抬起头。
接着,露出一抹笑容。
那是一张迷人的笑脸,彷佛这样的结果一如她所期盼。
「所以,也让我看看你的笑脸吧,吾妻。」
我整理好资料走到门边,王子泽笑着拍拍我的肩膀。勉强挤出的笑容实在不及格,还被他捏了下脸颊。
锁上会议室的门,我们一同走向一楼。公司规定四点过后,钥匙要交还警卫室保管。
我走在王子泽后面,看着他丝毫没变的背影,心里满是愧疚。真是个坚强的人。而这份坚强的源头,必定来自他心中的温柔吧。
「嗯?奇怪,那是什么?」
听到王子泽的话我抬起头,赫然发现有个怪异人士通过大门。那人手上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完全看不到长相。
「是花店的人送会议室要用的花来吧?」
「不,吾妻,花店的人不可能穿西装。」
真的耶。虽然看不到来人的脸,但他确实穿着西装。
高大的男人像个笨蛋般,捧着几乎淹没上半身的花。到底有多少朵啊?应该不止二、三十朵吧,从深红到浅粉,实在太美了。问题是,普通女生应该捧不起那么大一束花吧?就连柜台小姐也傻眼了。
那名男子直接走向电梯。
片刻后,电梯门随着清亮的声响开启……
「啊,危险……」
我忍不住叫出来。捧着玫瑰的男子似乎没看到前面,差点就撞上刚下电梯的娇小女子。
「那不是纪和小姐吗?」
王子泽说得没错。从电梯走出来的,正是双手抱着纸箱的河川敷小姐。看这情形,她是躲不过玫瑰攻击了。即便如此,她仍稳稳捧着纸箱,被玫瑰花撒了满身。目睹惨剧发生,我们急忙冲过去。
「你还好吧?」
河川敷小姐静静点点头。真了不起,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如此冷静。另一方面,捧着玫瑰的男子却跌坐在地,地上满是散落的玫瑰。看来,那束花绑得不够牢靠。
「我似乎成了少女漫画的主角了,不过我没事,请放心。倒是你——哎呀,你不是……」
「咦,室田先生!?」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我。他把落腮胡剃掉了,头发梳理得相当整洁,还穿上时髦西装,所以我才没立刻认出来。
他这副模样,真看不出来是个经常三天不洗澡的男人。
「喔,原来是代办业者室田先生啊。你今天是来送花的吗?」
不,我觉得应该不是,河川敷小姐。
请认真看一下室田的脸。哇啊,他满脸通红,还出神地盯着河川敷小姐瞧!
「喂,吾妻,室田先生该不会……?」
我朝王子泽点点头。没错,王子泽,那束超大的玫瑰花,就是室田爱的证明。不过,也太大束了吧,怎么带回家啊?抱着那束花搭电车,很不方便吧。
一见到河川敷小姐,室田的脑袋似乎就停摆了,只一脸呆滞望着她。
「很抱歉害你的花散了一地。你还好吧?站得起来吗,室田先生?」
河川敷小姐将纸箱扛在肩上,朝室田伸出另一只手。喔,原来纸箱里没装东西啊。
「啊……谢谢……」
室田终于站起来,但视线始终锁定河川敷小姐,完全没注意到我们。
「花还好吧?」
「啊,这、这些是你的花。」
「送给我的?」
室田用力点点头。河川敷小姐沉思了一会儿,露出理解的表情说:「意思是,这些花是要送给我的?」
「是、是的。」
哇啊!室田的脸红得像水煮章鱼,耳朵都要冒烟了。看别人谈恋爱真好玩。我跟王子泽忍不住在一旁窃笑。
不知不觉,大厅聚集了许多人。
这也难怪,毕竟捧着大把玫瑰花的男人,向公司名人河川敷小姐示爱的戏码,可是百年难得一见啊……话虽如此,眼前情景倒比较像是,纪和小姐出手搭救吓得跌倒在地的壮汉,而且她肩上还扛了一个纸箱。
「既然这样,得捡起你费心送我的花,才不至于失礼。啊,王子泽,可以请你帮我拿一下吗?」
「没问题」,王子泽走向河川敷小姐,接过纸箱。不料……他的脸色顿时一变。咦,什么?你怎么了?
「好好……好重……」
不会吧!那不是空箱子吗!?
我连忙走向前帮忙。哇啊,真的好重。里头塞得满满的,到底装了什么啊,重死了!
重成这样,河川敷小姐还能单肩扛着,太厉害了!
我和王子泽再度见识到纪和小姐的超神力……简直吓死人。这箱东西要两个大男人才搬得动耶。
不久后,河川敷小姐在大家的帮忙下,将散落一地的玫瑰花捡干净。
她送给在场每个人一朵花,以示感谢。就连柜台小姐、到公司洽商的客户,以及经过的社长都收到花。
人只要一拿到花,好像就会不自觉露出幸福的表情呢。
盯着手上的花看,似乎就能真心露出微笑。
而我跟王子泽,当然拿到最大朵的玫瑰花。
搭电梯回办公室途中,王子泽看了看手中的花递给我。
「给你吧。」
我有些惊讶,没有马上伸手接过。
只见王子泽直接把花插在我西装的胸前口袋。
一朵玫瑰花的重量,透过西装传过来。那是一朵粉橘色玫瑰。稍稍低头就能闻到带着淡淡甘甜、十分高雅的香气。
在马达低声运转的狭窄电梯里,王子泽的视线一直停在我脸上。等电梯终于停下来,他轻轻笑道:
「你跟玫瑰超不搭的。」
丢下这句失礼的话,王子泽便率先走出电梯。
从河川敷小姐和王子泽那里收到的花还没凋谢的那个周五晚上。
我一下班就直接前往伊万里家。
我没有事先告知伊万里要过去,但他很早就把工作做完,应该在家。我们好一阵子没有独处,久到我都忘记多久了。古叶找上伊万里那天,我有留下来过夜,可是累过头的我倒头就睡,隔天一起床就回到自己的住处,几乎没讲到甚么话。
「……我……」
该讲什么呢?我们坐在起居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