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
云修尘在罗汉床上躺下,孟雪染把阿宝放到他身边,拉过薄被替云修尘盖上,这才自己落座。
“染染,你刚才在歇息”云修尘握着孟雪染的手,见她颔首,又问,“累着了,要不要再歇会儿”
孟雪染抿唇笑了:“哪里就这么精贵了,我就是一个人闲着躺了会儿,现在就不躺了。”
云修尘含笑看她,指腹在她的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他的染染。什么时候不精贵了
他可是一直捧在手掌心里,娇着宠着,舍不得她受半点儿委屈的。
漆黑的眸子如有浅淡水光,眉目含情,孟雪染看得真切,心中甜着腻着。
带着薄茧的指腹从掌心滑到了食指尖,云修尘看着那青葱玉指,道:“染染,你第一次喂我吃的东西。可还记得”
指尖酥麻的感觉让她一下子便想了起来,而后整张脸都烧了个透。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当时云修尘还对她忽冷忽热的爱答不理的样子,不过孟雪染还记得第一次喂云修尘吃的东西是一颗姜糖。
因为云熙妍的事情,云修尘被云家老太爷打的半死不活,然后送到了庄子上来,整日只得躺在床上,半点都不能动弹。
孟雪染坐在床边,看着云修尘那般模样,轻笑了一声道:“知道为什么很多女人都喜欢吃糖么大约是觉得心里苦,所以吃点糖让自己心中的苦稍稍掩盖下去一些。”
说着,她便将手中的姜糖递给他,哪知云修尘突然伸出手拉着她握住姜糖手往唇边送去,就着她的手含住了糖。
舌尖滑过指尖的感觉,孟雪染到现在还记得。
云修尘此刻提起来,分明是为了今日孟老太太的话在笑话她,实在是可恶
心跳一下快过一下,孟雪染想把手抽出来,云修尘却不肯放,反倒是更往身前带了几分力道,落在唇边轻轻啄了啄。
屋里伺候的丫鬟们早就知趣地退出去了,只留下什么都不懂的阿宝趴在内侧睡觉。
孟雪染也就不挣了,鼓着腮帮子道:“我就是抓了一把姜糖,有什么不好的。”
云修尘闷笑,眼中如星辰闪烁:“没什么不好的。”
“那你为什么不让阿宝继续抓了”孟雪染的下颚抵着他的肩膀,“抓到枪不也挺好的”
云修尘笑意更浓了:“他想抓的难道不是枪边上的那盒胭脂”
孟雪染愣了。
阿宝是朝着胭脂下手的
那还是算了,一个哥儿抓了一盒胭脂,说出去叫人笑话。
“其实胭脂也不错,”云修尘偏过头,垂着眼帘看孟雪染,唇角全是笑意,“做个疼媳妇的男子,就跟我一样。”
孟雪染一直很喜欢云修尘的声音,清朗如明月照地,又如春风拂面。
严肃的时候,云修尘的音色微微发沉。一字一字都扣人心扉,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年纪过轻而没有说服力。
平日里夫妻一道说话时,云修尘的语气轻快许多。
笑意从眼角唇边满溢,连语调都是那般的轻快,叫孟雪染整个人都放松许多。
有时,他的声音略显喑哑,带着叫人心跳加速又面红耳赤的力量,沿着耳廓萦绕一圈,又钻入耳孔,使得孟雪染头皮都发麻了。
此刻便是如此。
孟雪染咬着下唇嗔他。
当真是越来越厚脸皮了。
“你就是欺负阿宝听不懂,”孟雪染哼道,“让他知道他的爹爹是这么说话的,看你以后怎么管教他。”
云修尘笑出了声,下颚在孟雪染的头发上蹭了蹭,道:“教他要对媳妇好,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孟雪染呼吸一窒。
不管是不是天经地义的,从云修尘的嘴里说出来,什么都跟真的似的。
孟雪染说不过他。她现在的脸皮根本比不过云修尘,再说下去,真真要教坏阿宝了。
虽然阿宝听不懂
孟雪染不说话了,她半依在云修尘怀中,不知不觉间,倦意就席卷上来。
云修尘柔声哄她,孟雪染迷迷糊糊的,便听了他的话,踢了鞋子在他身边合衣躺下睡了。
一边是流着哈喇子睡得香甜的儿子,一边是缩着身子睡着了的妻子,云修尘轻手轻脚地盖好了锦被,怕惊搅了他们,也就没有再动。
孟雪染睡得很安心,直到阿宝咧着嘴哭了,她才一个激灵醒过来。
外头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后半段时,云修尘也半梦半醒的,阿宝蹬了他一脚,他才睁开眼睛。
他刚看向儿子,阿宝就哭起来了。
云修尘想抱他起来哄,孟雪染已经坐起身来,把儿子抱了过去。
“阿宝怎么了”云修尘哄孩子的本事不高,这会儿也就不去给孟雪染帮倒忙。
孟雪染一摸阿宝屁股就知道了,道:“尿了呗,你先歇着,我让乳娘进来给哥儿擦擦。”
阿宝哭声响亮,乳娘听见了,就匆匆过来候在了门口,等孟雪染抬声唤她,她便进来了。
孟雪染跟乳娘一道给阿宝换了尿布,小东西这才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咯咯直笑。
云修尘越看儿子越喜欢,逗他道:“尿裤子的大将军。”
、第一百六十六章 醋坛子
乳娘扑哧就笑了。
孟雪染轻轻打了云修尘一下,俯下身在他耳边道:“你小时候不也一样还笑话他。”
云修尘耳根微红,笑容却不减。
阿宝过了周岁,就突然能走了。
云修尘想到他以前见过的小孩子在周岁之后还需要人抱着,就觉得自己的儿子不是等闲之辈。
他想到过些日子就要入秋了,让在暖阁里砌了一个大炕,足足占了暖阁的三分之二的面积,他每天下了衙就带着阿宝的在炕上练习走路,一边练习,还一边鼓励阿宝:“你可真行我没见过比你走得更稳当的孩子,你以后一定是个习武的天才,老燕北王据说一岁过了两个月才会走,你比他走得还要早,可见大长以后会像老燕北王似的是个大英雄”
阿宝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反正每次云修尘这么说的时候,他就停下脚步,对着云修尘咯咯地笑。
孟雪染拿着帕子站在炕边,笑得直不起腰来云修尘从前院回来之后,她就无所事事,沦为了端茶倒水给阿宝擦汗的婆子。
孟雪染还想嘱咐他几句,阿宝扑了过来,抱着云修尘喊着“球球”。
云修尘忙笑抱起了儿子,对孟雪染道:“我们去玩鞠去,别再说这种扫兴的话了。”
阿宝直到周岁还不会说话,可一过周岁礼,他就像开了窍似的,不仅会喊“爹爹”。而且还会对着身边服侍的人招手,说着“你来”,然后指了茶盅要喝水,指点心要吃食,让云修尘激动的一夜都没有睡,第二天不无得意地对一直担心阿宝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的孟雪染道:“我就说我的儿子很聪明,他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就是喜欢杞人忧天,让我也跟着白白担心了半天。”
云修尘告诉阿宝怎么玩鞠。
阿宝站在一旁拍着小手,鞠一下落下,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捡起来递给云修尘。云修尘让他也踢两下,他就跑到孟雪染身后躲起来,探着小脑袋打量着云修尘。若是云修尘板着脸,他就招着服侍他的乳娘招手说着“你来,你来”,乳娘笑盈盈地走了过去,他不是要喝水就是要吃点心;若是云修尘满脸是笑,他就会指着鞠对云修尘道着“球球。球球”。意思是让云修尘继续蹴鞠。
云修尘开始笑呵呵地蹴着鞠,几次下来,突然大悟,哭笑不得地对坐在一旁做针线的孟雪染道:“赶情这小子是让我蹴鞠给他看啊我成杂耍的了。”
孟雪染呵呵地笑。
阿宝不明白父母为什么笑,但笑就代表着善意。
他咯咯地捡了球,讨好般地送到云修尘的面前,睁着乌黑亮泽的大眼睛看着云修尘。
云修尘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蹲下来抱着阿宝就亲了两口。
阿宝咯咯地笑,可爱极了。
云修尘接过阿宝手里的鞠。笑道:“看好了,爹爹蹴鞠给你看。”
他把蹴踢得高高的。几顶要打到承尘了。
阿宝拍着小心又是笑又是蹦的,欢快的像只小鸟。
紫鹃看着,站在门边犹豫着不知道是进去还是退出去好。
孟雪染就朝着她点了点头。
紫鹃这才连忙走了进来,低声道:“二少爷,二少奶奶,大太太身边的林嬷嬷过来了。”
云修尘闻言皱了皱眉,可到底是他亲娘身边的心腹,云修尘便问道:“是过来见谁的”
紫鹃闻言有些犹豫,随后还是狠下了心道:“请见您和二少奶奶。”
云修尘沉默了起来。
孟雪染见状想了想还是道:“那就请进来吧。”
紫鹃看了孟雪染一眼,这才屈膝应了是,随后退了出去领着林嬷嬷走了进来。
孟雪染原本还在因为紫鹃那莫名其妙的一眼而发愣,可一见到跟着林嬷嬷走进来的低着头的两个小丫鬟模样打扮的女子,突然就明白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并着云修尘坐了下来,似笑非笑的打量了林嬷嬷一眼,这才慢声道:“可是母亲那里有什么要吩咐的,还劳烦了林嬷嬷亲自过来,直接排个小丫鬟过来说一声就好了。”
林嬷嬷看了孟雪染那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情就知道这件事大太太办的不太好。
可是大太太吩咐了她,就算是难办,她还是要硬着头皮去办的。怪只怪这位二少奶奶这些日太过于出风头,管家管的竟然没有丝毫的错漏,让大太太因为感受到了自己的权威被挑战所以心生不满。
她想起云大太太吩咐这件事的时候那阴鸷的眼神,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二少奶奶,大太太说您这段时日不但要照看着阿宝,又要管理府中的中馈,还要伺候二少爷,许是会很疲累,纵使是刚开始还能应付一二,但是时间久了怕是身子会吃不消,所以给大太太特地指了两个丫鬟过来伺候二少爷,替您分担一二。”
云修尘正抱着阿宝玩,听了林嬷嬷的话皱着眉头就想要发火,却被孟雪染给拦住了。
“那还真是多谢母亲费心了。不知道是哪两个丫鬟入了母亲的青眼,林嬷嬷可有带过来让我瞧一瞧。”
孟雪染脸上挂着笑,但是林嬷嬷却感受不到一丝的暖意。
林嬷嬷定了定神,将跟在身后的两个低着头的丫鬟叫了过来道:“若柳、诗蓝你们两个来见过二少爷和二少奶奶。”
两个丫鬟低着头走到了前面,然后屈膝给孟雪染和云修尘行礼,礼仪周到的让人挑不出错来。
孟雪染笑着看了看那两个丫鬟的头顶,却是道:“抬起头来,让我瞧瞧模样如何。”
那两个丫鬟闻言这才缓缓的抬起头来,第一眼就看向了云修尘。随后纷纷红了脸又低下了头。
见到那两个丫鬟的容貌,孟雪染才微微皱了一下眉,随后轻笑了一声道:“这两个丫鬟的模样好生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似得。”
她身后的紫鹃闻言连忙开口道:“回二少奶奶的话,奴婢瞧着,这两个丫鬟长得与那边的贵人有些相似呢。”
紫鹃指了指北边。那个方向指的是燕北王府。
“哦”孟雪染挑了挑眉,随后又仔仔细细的看了那两个丫鬟两眼,这才收敛了笑容对着林嬷嬷说道,“林嬷嬷觉得像么”
林嬷嬷喉头有些发苦,怎么会不像,这两个丫鬟就是大太太比照着那位找来的。可是她绝对不能承认,这件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端看怎么对外头说了。
云家大太太送给自己儿子的通房丫头竟然和燕北王府的贵人长得极为相似这样的消息一传出去。那云家可真是走到了风口浪尖上了。
想来,云大太太自己怕是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媳妇竟然敢明目张胆的将这件事说出来。
“这......恕老奴眼拙,倒是不觉得这两个相貌平平的丫头和谁长得相像呢。”事到如今,林嬷嬷也只能打马虎眼了,坚定的说不觉得像。
“相貌平平”孟雪染瞧了瞧和那位与曾经宠冠天下的菀贵妃极为相似的女子想象的两个丫鬟,心中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随后顺着林嬷嬷的话继续道,“既然这两个丫鬟相貌平平。母亲又怎会把这两丫鬟送给相公呢,是不是林嬷嬷你,带错了人过来”
林嬷嬷闻言差点扇自己一个耳光,她怎么糊涂了,为了急忙撇清和燕北王府的那位之间有什么干系,她竟然脱口而出一句相貌平平......
林嬷嬷干笑了一声道:“和二少奶奶相比自然是相貌平平,可是若和其他人相比的话,还是极为出众的。”
孟雪染闻言嗤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倒是她身后的紫鹃却是怒声道:“林嬷嬷这是哪里的话,不过是两个小丫鬟,怎么能和二少奶奶相提并论岂不是失了规矩。”
她今天到底怎么了说话竟这般不谨慎。林嬷嬷恨不得狠狠地揍自己一顿。
可她面上却不敢表露,只是干笑着陪着不是:“是老奴失言,老奴失言了,还望二少奶奶恕罪。”
坐在一旁冷眼旁观了半天的云修尘总算是忍不住了,他面容冷凝的看了林嬷嬷一眼,冷声道:“林嬷嬷,我看在你是母亲的奶嬷嬷的份上,不计较你这一次。赶紧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出清兰院我以后不想在清兰院见到你们。”
林嬷嬷却是愣住了,她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云修尘。
二少爷不是从小到大心中一直对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