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错错成对

第四章 惜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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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喝了混着药渣子的苦药,又睡了一天一夜,莫名穿越成了这个“阿娇”的徐思哀才开始仔细观察原主生活的环境和家人来。

    她一向不多话却很细心。通过观察和对那两个年龄尚小的妹妹的盘问,徐思哀三五天之后便把这个家的基本情况了解了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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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家用一个字形容就足够了:穷。

    她身上的衣服是以前府里丫鬟都不会碰的粗麻布,袖口上有个补丁--比起她这个娘和几个妹妹日常穿的衣服来,似乎还是补丁打得最少的,大概是原主最好的一件衣裳了吧。

    装着水的壶子是粗陶,上面还开了个小口子。屋子是掺着草灰的泥砌房,年代已经久到能在风中摇晃了。

    床只有两张,她养病睡着的这张在屋子一角,似乎病得厉害的娘亲睡在屋子另一角的床上。几个妹妹里除了两个最小的和她挤在这一张床上,其余三个女孩都是睡在屋子中间用草铺的地铺上。

    这个家里好像没有男人当家,唯一的大人就只有这位病得很重、几乎下不了床的娘亲。原主的娘自己常常咳到喘不上气,却始终惦记着她的伤情,总是担忧地看着坐在床上沉默不语的徐思哀。尽管身体十分虚弱,三天里娘还是硬撑着补好了女儿们的鞋子衣裳。

    说到没有男人做顶梁柱,那家里真是连个男丁都没有。徐思哀这些天接触到的都是女孩子。据她观察,家里一共有五个年纪不等、但都比她小的妹妹。根据她们互相的称呼和言语中透露的信息,她花了些时间慢慢摸清楚了她们以及她自己的身份:

    那个最先发现她醒来、咋咋呼呼男孩子性格的妹妹排行第四,小名阿娴,入秋的时候刚满十一岁。这家人姓“陈”,那么大名应该就是陈娴。阿娴是个壮实、淘气的小姑娘,但活泼天真的性格很是讨人喜欢。白天她一直是和眼盲的三妹阿妙在家,负责照顾母亲和洗衣做饭。但是阿娴是个闲不住的,忙完家里的事后总爱偷溜出去一会。回来手里或是多了几个野果,或是捧了一窝鸟蛋,从没有空手过。

    三妹陈妙今年十二岁,不爱说话,但一直会默默地做好手中的事。她的眼睛看不见东西,只能在屋内摸索着行走。虽然有时候会被绊倒,但阿妙从不肯让别人扶她。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向困境低头,眼盲的她能够一个人生火、淘米、做饭,动作熟练得让人咋舌。破旧的衣衫和无神的眼睛掩盖不了她天生的美丽,那清冷的气质和端丽的容貌仿佛是从名门大家出来的一般,丝毫没有被周围的环境所影响。

    五妹六妹年纪尚小,都还是八岁的小姑娘。她们是双胞胎,容貌一模一样,性情也是相似的机敏伶俐。两人不同的地方在于,五妹阿如更加沉稳大方,而六妹阿婉比较聪颖跳脱,话也更多。还有就是六妹右肩有个小小的叶片状胎记,五妹则没有。

    除了早上帮家里上山供家里捡柴生火之外,阿如阿婉就负责把娘完成的绣品拿出去卖。最近娘亲一病不起,绣品也没有了,她们就成日和阿娴在山里乱转,掏鸟蛋挖野菜给家里添伙食。

    四个小妹妹都很好相处,只有最大的妹妹让徐思哀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能说排斥,但就是觉得十分不同--

    原主最大的妹妹名叫陈婷,只比她小半个月,白天经常不在家里。听娘亲无意间的唠叨,阿婷似乎是在给县城里一家小饭馆打杂。每天她回来都是一身油烟味,还会带回五个宝贵的铜板。似乎原主这个大姐以前也是在外面挣钱贴补家用的,只是徐思哀还没弄清楚她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阿婷也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如果三妹阿妙的美丽是倔强却内敛如冷泉,那么二妹阿婷就是灿烂而奔放的湖海。她最美的就是一双清亮明媚的丹凤眼,显得精明而锐利。

    阿婷从不试图收敛自己的感情和喜好。贫穷给了她太深的伤害,因此她从不掩饰对钱财的渴望。

    回家以后,阿婷每次都是小心翼翼地收好一天挣到的铜板,每天还会把钱从破瓦罐里倒出来数一遍。看到金钱之后她脸上放出的光彩,可以看出她那想要改变命运的野心和对富裕生活的渴望。然而,在家里她对娘亲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对妹妹们的关爱,又看得出她不是见利忘义、薄情寡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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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思哀觉得阿婷很矛盾。但是她的矛盾也不妨碍什么,反而能让人看到她真实的想法。既然不会给徐思哀将来的日子造成隐忧,徐思哀也没必要试图改变自家妹妹的性格。

    想到这儿,徐思哀苦笑。毕竟她还是外人,面对这些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亲人,她还是隐隐地划清界限了吧。虽然这些天她们的关心让她感动,但是她究竟不是那个与这些妹妹们一起走过过去的岁月的“阿娇姐姐”了。

    比起担忧这个穷苦的家庭将来的前景,徐思哀还是更在意自己的生活。上一世的她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还是尽量不犯人的温吞水性格,这辈子还是没变多少。这样的性子说好听点是善良宽和,说难听点其实就是不怎么在乎别人、只想着自己平平安安过日子。

    前世母亲用命换来她的诞生,从此父亲几乎从未关注过她。姨娘庶妹都是不省油的灯,唯一的同母姐姐徐思齐又是个高傲泼辣的,最看不惯她被人欺负还不还手的软性子,姐妹间性格不合自然就疏远了。亲哥哥徐见贤和姐姐徐思齐是同胞龙凤双生,虽然温润和气,但因为父亲影响,对她还是一直有着她夺走母亲生命的怨恨吧。

    和亲兄姊、亲父亲都是面上情,对别人就更是无意付出真心了。她是习惯对别人都和善,但也只是为了在这冷漠的世界上找一方安宁的栖身之处,不背弃做人的基本道义。

    她这两辈子唯一爱得深切、爱得真挚的,只有她那未曾谋面便已逝去的母亲。别人,都只是她人生中的过客而已。

    心,早就在所谓最亲的亲人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中变冷了。

    而且,在徐府这样险恶的环境下,同胞手足勾心斗角不顾情面,多年忠仆为利屈服落井下石,若是真正的滥好人,又怎么活得下去?

    全府人都道礼部尚书徐府嫡出三小姐怯懦善良、软弱可欺,给了她个“木头”的绰号。殊不知这只是她应对别人层出不穷的陷害欺侮的一种方式--有的时候,你越是计较越是反抗,最后就会因不断加强水平的算计而疲于应付。她不是不能应付,而是不想。

    大姐姐徐思齐选择的是高调反击,她则用了低调隐忍的手段。这也是因为徐思哀在徐府有着“克死母亲”的尴尬身份,导致了她无法得到像姐姐作为嫡长女那样拥有的地位和威严。既然一生只求自保,她就反其道而行之。任你欺我、恨我、害我、怨我,只要在承受范围内,统统不理睬。

    她又何曾想要活得如此憋屈?但她一个注定不受宠的嫡女,在府内地位还比不上两个庶妹。

    徐府庶出四小姐徐思亭是郁姨娘所出,而郁姨娘是父亲十四年来最宠爱的妾室,这个四妹妹在父亲那边的受宠程度自然不低。四妹妹只比她小半个月,长幼嫡庶都只差她一步,自然是事事不肯向她低头。

    而五妹妹徐思梦是吴姨娘所出,下面还有有徐见义这个同母弟弟撑腰。她生母吴姨娘吴悠虽是庶女,但却是原来英武将军吴立言的独女。英武将军吴府和威武将军李府关系匪浅,而老威武将军的亲妹妹,正是徐府地位最高的老夫人!老夫人尚未出阁时还曾亲手抱过尚在襁褓之中的吴姨娘吴悠。当时英武将军吴立言战死,英武将军府只剩吴悠一个孤女和哥哥吴愁一个嗣子,眼看着要垮台。也是老夫人一手将吴姨娘弄进徐府做贵妾,提携起现已官至兵部左侍郎的吴愁。吴愁发迹后,也给了这个妹妹和恩人——徐老夫人丰厚的回报。只差一点,被扶正的新徐夫人就不是郁氏宛容,而是这位吴愁了。

    外表的温柔懦弱,只是徐思哀为了更好地活着所换上的保护色罢了。受点气什么的,一会儿就没事了。别人看她怎么受气都不声不响,自然没了继续欺负她的热情。对别人的算计计较太多,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事实证明这层保护色对别人都很好用,只是败在了完全没有人性、没有底线的郁姨娘手上。

    徐思哀原先是感觉到郁姨娘不怀好意的,她也不是什么真正好欺负的傻子。但她不知道郁姨娘真正想要的东西,也低估了郁姨娘那颗狼心黑的程度。她以为郁姨娘只是因为对娘亲的恨而对她有陈见,想让她过得不那么舒服;却没想到郁姨娘真正想要的是取娘亲而代之,并且夺走她的性命。

    算错一步,就是满盘皆输。

    前世的失败今生她不会再重蹈覆辙了。今生她的原则还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基本生活方式还是温柔体贴对所有人。重来一次不过是为了自己未尽的生命,活得更好才是徐思哀想要的。友爱?亲情?这重生之后的家人不拖累她生活的情况下可以互助互利。但是想要她以真心相付,没那么容易!

    ------题外话------

    好啦,又是一章~

    对陈家姐妹的年龄设定不要急着说我疏忽哦,只差半个月不一定就是笔误……我会解释的啦~

    爱你们的!

    这章揭破徐思哀的真实属性了,并非小白花啊……你们是不是很失望呢哦呵呵呵?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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