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他们一块儿去。绯云一步踏进了房间,房门忽然就关上了,克俭不知了去向。绯云心里一惊,刚要开口大叫,嘴已经被身后的克勤一把捂住。克勤死死把她的双手扳到身后,又用她自己的长辫子塞住她的嘴。绯云满口都是头发,呛得一个劲作呕,眼泪也冒出来了,哭又哭不成,说又说不出的样子,更显出一副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克勤越发兴起,多了平常十倍的力气,把踢蹬不止的绯云弄到了床上,三下五除二地得了手。
绯云口中堵着头发,出气不畅,已经是浑身瘫软,克勤蛮横进入她身体的瞬间,她心里连气带急,一下子竟然昏死过去。这一来克勤也觉得扫兴,胡乱动弹了一阵,见绯云昏昏然没有反应,只好草草了事。
绯云醒来的时候,克勤已经不见踪影,只有克俭跪在她床边,眼睛哭得像桃。绯云迷迷糊糊记起刚才的事,先以为是做了个噩梦,要想爬起身来,下身却是一阵刺痛,再低头一看,床单上红红一朵血花。绯云这才确信自己已经遭了弓虽暴,不觉又惊又怕,跟着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克勤沾过一次绯云的身子,感觉有点索然无味。他想到底是小地方长大的女孩子,看着水灵灵鲜嫩嫩的,咬一口却如同海阳街上卖的一种菜瓜,一点甜味也没有。比较起来,自然还是语嫣这样的女人更解风情,虽说不那么新鲜,却能让你吃得可口。
克勤此后便不再在克俭面前提绯云的事。这使得克俭暗自庆幸,他想只要绯云不说出去,家里人谁也不可能知道。他试探着问绯云,会不会把这事告诉她爹绯云反过来眼泪汪汪问他“你日后还会不会娶我”克俭哪能说个“不”字当下又是赌咒又是发誓。绯云这才说,她不会告诉她爹的,她能有脸对爹爹开口吗克俭一颗心才放回了肚里。
两个人照旧像平常一样相处。心碧和暮紫谁也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妥。
却不料绯云的身体发育得太过健康,简直就是肥沃到极点的土地,掉进去任何一颗种子都能生根发芽。当医生的薛暮紫很快发觉了女儿的反常她怠倦思睡,脸色黄黄的,胃口也变得挑剔起来。有一天父女俩吃饭时,绯云吃了几口忽然作呕。薛暮紫当即变了脸色,要绯云伸手过来让他把脉。绯云躲闪着不肯,薛暮紫心里越发生疑。把脉的结果,绯云已经有孕
薛暮紫此时想到的只有克俭。绯云是个老实孩子,除了克俭,怕是没跟第二个男孩说过话。他也知道克俭生性顽皮,两个孩子肩挨肩进进出出的,耳鬓厮磨得久了,难免有个好奇闹玩的时候。薛暮紫自己是个医生,男女间的事情上一向看得明智,女儿既是跟克俭有了,干脆早点办婚事就是,倒也不必跟孩子太过为难。
薛暮紫当天下午就到董家去,跟心碧说了克俭和绯云的事。心碧吃惊不小,心里生着克俭的气,嘴上又免不了要替儿子挡上一挡,说“克俭个小畜生,人小心大,什么时候学会了做这事”
薛暮紫笑道“这还用得着学克俭过年不就满十八了”又说,“反正也是迟早的事,你也不必生气,赶紧替他们圆房拉倒,你还能早点抱上孙子。”
心碧叹口气说“措手不及的,哪能办出像样的事董家嫁女儿要嫁好几次,娶媳妇却只有这一回,怎么也不能弄得让人笑话。”
薛暮紫哭笑不得说“我的天,现在是什么时候抄家的人还在城里转悠呢,你有多少钱财非得这时候显摆出来悄悄娶进门最好反正我是不会挑你们董家的礼。”
心碧承认薛暮紫这话说得实在。若不是多年相处、知心知意,暮紫就不会这么劝她。
晚上克俭回来,心碧叫他到身边,把准备替他们圆房的事情说了说,又问克俭自己有什么打算,克俭一时间傻愣愣的,问心碧说“娘,不是要等过了二十岁吗”心碧点着克俭的脑门子说“是你猴急,把人家绯云弄出事来了。”
心碧这一说,克俭立刻呆若木鸡。他是个聪明人,马上醒悟到绯云肚里其实是克勤的种。克俭这一夜翻来覆去不能成眠,左想右想总是委屈。新娘子还没过门,肚里就已经怀了别人的孩子,将来这孩子要管他叫爹,弄不好还要继承董家的家业,这该是多么荒唐的事情克俭胆小而又自私,绯云的失身是因他而起,自然他不能不娶绯云,可他总不能连带着娶回一个别人的孩子,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第二天一早,克俭眼泡肿肿地推开心碧的房门,一句话不说,只扑通往心碧面前一跪。心碧正在梳头,被克俭的举动吓了一跳,问他到底有什么事,克俭说“娘,我是怕你不肯信我的话。”心碧回答说“你说得在理,我有什么不信”克俭先流出泪来,说“娘,你一定不会相信的。”心碧着急道“你总要先说呀”克俭才说“绯云的孩子不是我的。”
这句话一出口,克俭眼见得心碧的脸色阴沉下来。房间里有片刻鸦雀无声,只听得梳妆台上自鸣钟滴答滴答走得欢势。
片刻之后,心碧抬眼望着克俭,沉声说“自己做下的事,为什么要抵赖”
克俭申辩道“真的不是我我跟她没有”
心碧扬手打了克俭一个嘴巴“你再说谎做了就是做了,娘和薛伯伯都没有怪你,拣个好日子替你们圆了房,以后夫敬妇随,好好把我们这个家支撑起来,娘不就放心了吗何必还要说谎呢”
克俭哭得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一定要心碧相信他没有做这件事。心碧想想儿子这副样子不像是对她说谎,再想想薛暮紫更不可能编出故事让她相信,一时倒真是不知道信谁才好。
克俭也是急中生智,忽然就想起四姐烟玉的事来。他哭着对心碧说,从前娘是不相信四姐的话,才误会了四姐,让她万念俱灰走了死路,如今娘不能再误会儿子,把他逼得也非死不可。
此话一说,心碧浑身一震,鼻尖上刹那间冒出点点冷汗。烟玉之死一直是她心里最大的心结,克俭忽然旧事重提,一句话点到她的要害之处,她只觉猛然惊醒了似的,怔了一怔,下意识地就抓紧了克俭的一只手,嘴里呢哺地说“娘信你,娘现在信你了。”
心碧匆匆把头发在脑后挽了几挽,又沾些头泊把前面散落的碎发抿上去,回头一看克俭还不声不响跪着,心里倒有几分不忍,柔声说“你先去吧,娘会帮你向薛先生解释。”
克俭这才如释重负,站起来,看心碧肩上落几根头发,赶紧上去帮她掸了,顺手又叠好床上的被子,把心碧用剩的洗脸水端出去倒掉。心碧看他做这一切,嘴里没说什么,心里是喜欢的,想着克俭一向乖巧,心眼儿也不坏,他不会昧着良心弄大了绯云的肚子又不要她。
心碧早饭也没顾得吃,先到前面诊所找暮紫。绯云这天因为吐得厉害,睡在床上没有起来,暮紫正忙着给她煎一副味道很冲的药,说是灌进大壶里让绯云对着壶口闻,有顺气降逆的作用。心碧细看绯云,果然比前几日瘦了一圈,原先有红有白的脸蛋泛出黄色,恹恹地没有活气。
心碧等薛暮紫煎好药,灌进壶中,拿手巾包了送到绯云床边,这才拉暮紫到外屋说话。暮紫打趣道“该不是来给我送喜帖子的吧”心碧到嘴边的话一时就堵住了,嗫嚅地不知如何出口。她垂着头,不敢看暮紫的眼睛,声音很轻地说“这事情恐怕有点讹错克俭说孩子不是他的。”
话说出去片刻,不见暮紫的反应。心碧抬了头去看他,才发现暮紫也正盯住她看,眼睛里全都是惊讶和不信。心碧试探地喊一声“暮紫”
暮紫慢慢地说“心碧,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心碧说“我知道,我说的是真话。”
薛暮紫冷笑一声“你真能这么相信克俭”
心碧回答“克俭是我的儿子。”言下之意十分明显。
暮紫这时有几分冲动,大声逼问心碧“你说一句,你是相信克俭还是相信我”
心碧也有点急了,说“我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克俭从前我误会过烟玉,已经酿成一辈子的悔恨了,我不想再误会克俭,人做事不能错了又错”
暮紫忿忿地指着里屋“照你这么说,绯云肚里的孩子是野种是她跟别的男人”
话没说完,只听得绯云在里屋哀衷地喊一声“爹”
两个人便都不再说话了,只用痛苦又带点陌生的眼光互相看着。暮紫忽然一把拉起心碧,冲进里屋,站在绯云床边说“绯云好孩子,你跟爹说实话,到底是谁你当了你董妈妈的面说,说出来爹不会怪你。”
绯云一个女孩子家,性格又是再害羞不过的,哪里能说得出克勤的名字呢她扭头向着床里边,只是凄凄楚楚地哭,直把薛暮紫一颗心哭得要碎他不看心碧,仰天长叹一口气,说“父母在对待儿女的事情上,从来就没有理智可言是我的绯云命苦,她活该。”
心碧心里也很难过,歉意地喊一声“暮紫”
薛暮紫淡淡地转过头来“董太太请回吧。我薛暮紫总还是个堂堂男儿,不会把女儿的丑事硬赖给你们董家。”
只这一声“董太太”,心碧浑身一颤,只觉心中万般酸楚。几年中薛暮紫背人处总是喊她“心碧”,这是她悲苦生活中唯一的一点点快乐,是灰色人生中的一点亮色,只有听他扬声喊着“心碧”的时候,她绷紧的神经才像是被什么东西泡开了一样,柔柔地张胀地觉得舒服。如今只为着儿女间的纠葛,她唯一的快乐唯一的光亮就要失去了她抬了头,泪光闪闪地望着暮紫,脸上心里都是无声的乞求。
薛暮紫却也是个倔强的性子,他硬是别过头去装看不见。
绯云肚里的胎儿,最终是被薛暮紫狠狠心用一剂猛药打下来了。女儿才十八岁,她将来总还要嫁人,还有长长的路要走,暮紫不想看着她被一个无人承认的孩子拖累一生。
女儿喝药之后,疼痛使她的叫声撕心裂肺,做父亲的暮紫听着几乎发疯想想女儿很小死了母亲,饥一顿饱一顿地跟他长大,他却没有能保护住女儿一生的幸福,他就觉得自己是有罪的,不但有罪而且残忍。他不断地谴责自己痛恨自己,同时也在心里越来越多地疏远了心碧。
克俭越来越频繁地走入旅馆里克勤的房间。他不能自持。语嫣风骚香艳的肉体和掺了白面的香烟都让他不可自拔。甚至他需要那种香烟胜过了一切,他每到一定时间就不可遏制地想要抽上一口,他会想得抓耳挠腮,浑身战栗,胸前背后冒出涔涔的冷汗。
克勤表现得十分大方,他慷慨地为克俭递上香烟,有时候在语嫣的暗示下,他也会主动起身让出房间。他拍拍克俭的肩膀,若有若无地一笑。他的动作像对一条自己宠爱的哈巴狗,轻拍它的脑袋,对它抚爱有加。
开始的时候克俭对这一切没有多想,他认为克勤是真心拿他当好兄弟的,他们董家一门不就只有他和克勤这两条根吗兄弟之间当然是有福同享。他吸着克勤的烟,手里搂抱着克勤的女人,一半是感激涕零,一半是心安理得。现在他对付语嫣不再像从前那样笨拙和羞涩了,他在口唇间和手掌中能够把这个妖艳的女人抚弄得欲火难耐,索索发抖。其实他在心底深处对语嫣没有太大的兴趣,他侍弄她的目的非常明确,只是要从她手上得到更多的那种香烟。
有一回他曾把特制的香烟带回家中来吸。他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并且关严了门窗,吸完之后立刻打开门窗透气。然而心碧还是从他房门口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她疑神疑鬼地走进房中问他“克俭你抽了烟膏”克俭就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手在浑身上下拍打一番,笑着问他娘“我哪里有抽烟膏的东西家里那一套不是给你收着吗”心碧想想也是,克俭房间里干干净净,他就是从外面弄来了烟膏,也不可能抓在手里点火烧吧心碧说“没抽就好。那玩意儿可不能沾,多少人家就是败在这上头的。”克俭信誓旦旦回答说“娘你放心,我正琢磨要做点什么事,既能挣钱养娘,又能替董家撑起门面。”
心碧心里甜丝丝的。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向来会察言观色,说话总要讨她的欢心,实际上家里指望不到他什么。但是心碧喜欢有这点虚幻的安慰,她有意无意偏袒着他的花言巧语和游手好闲。她从死了烟玉之后逐渐变得迟钝、轻信和优柔寡断,年轻时候的好胜、敏锐、果敢、含而不露的厉害泼辣都在慢慢地离她远去。她自觉自己是真正地老了。
克俭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把这种香烟带回家里来抽。
不久的一次,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