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据说师尊是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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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店老板虽然没有再多说什么,寒净却总觉得书店老板一双眼睛看似放在书上,实则在观察福旺的一举一动,他紧张的教不下去书,和老板说要带着福旺上街逛逛。

    老板看着寒净,仍然没什么表情,寒净却总觉得他是目光阴森,赶紧抱紧福旺,生怕老板有什么举动。

    老板却只是淡淡的问:“自己认识路吗?需要翻译吗?”

    寒净连连点头,又猛然摇头:“认路认路,不要翻译。”

    老板便低下头继续看书。

    寒净带着福旺出了门,用狐裘把福旺裹了个严严实实,确定福旺后颈的胎记没有露在外面,带着福旺开始漫无目的的游荡,其实他根本不认识路,出了门就分不清东西南北,既听不懂当地的方言,也看不懂街边店铺上挂的招牌,就近找了一家似乎是在卖茶的店铺坐了进去。

    福旺疑惑地看着寒净,不明白师尊为什么突然带自己出了门。师尊明明是个在山里离开洞府打个水都会迷路的人,现在在这白茫茫到处长得都一样的雪城,居然一个人带着自己就出了门。幸好福旺也大了,已经可以认路了,把师尊带回去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寒净指着邻桌点了一壶茶,就和福旺在茶馆坐着了。本以为关于福旺的语言是空穴来风,没想到居然还是出自阴阳派长老之口。即便是孤陋寡闻如寒净,从书中也了解过阴阳派的来历。世间变数众多,凡人难以尽算,然而阴阳派创派祖师却是个能从诸多变数中窥测天机的奇人。传说阴阳派有秘法,通天道,知未来,断天下。但天道不可轻问,问一次的代价是最少十年的寿数,问的越多,问的事情对未来的影响越大,失去的寿数与身边降下的灾劫越凶猛。

    寒净不知道书店老板那句洞机真人临终前是什么情况,是洞机真人本就寿元将近,还是因为所说之事太过重大,直接身死道消?

    寒净坐立不安地想着书店老板的话,“其子将亡,天下太平”,这天下的太平与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孩子有什么关系,这天下的不太平不过是因为人心的欲望和天定的命运,偏偏要让一个孩子承担这一切,那还要王权天下修真正派何用!再说,以福旺的天赋,分明是气运加身天道之子,居然成为预言中颠覆乾坤之人,岂非无稽之谈!

    寒净是决计不肯信的,可天下众口悠悠,自己身上背负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所有人都相信的谣言就变成了真相,武力可使人屈服,却不能使人信服,与寒净的徒弟这个身份相比,自然是洞机真人临终之语更令人信服。

    福旺绝不能露出脖子上的胎记,再也不能!

    寒净看着福旺,福旺茫然的看着一脸郑重的寒净,困惑道:“师尊?”

    福旺……一直不让他修行是因为寒净相信在不知名的追杀者找来之前,寒净还有很多时间能够陪在福旺身边,十多年不过是眨眼之间,他可以慢慢的眨眼,看着福旺长得再大一点,头发牙齿长齐了,以后心智成熟,不至于因自己幼童的身体而失去很多可能。可是,这个预言却让寒净犹豫起来,福旺福旺,寒净希望他福缘旺盛,可这孩子,也许根本就无缘于普通人的生活。

    “师尊。”福旺拉着寒净的衣袖晃了晃,指着茶馆门外,“我想吃糖。”

    寒净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买糖的小贩正在从小推车上的框里拿出用油纸包的方方正正的糖果交给买糖的孩子们。寒净掏了掏乾坤袋,掏出一块灵石,道:“你坐着,我去买给你。”

    福旺羡慕的看着街头闹成一团的孩子们:“那,师尊,我能和他们一起玩一会吗?”

    福旺从小到大没有过同龄的玩伴,寒净自然能看出福旺对那些孩子们幼稚却愉快的游戏的渴望,他伸出手,在福旺脖子上放了一个永久幻术:“当然可以,你去玩一会,不许跑远。”

    福旺连连点头,与寒净一起出门,在寒净鼓励的眼神里松开寒净的袖子,怯生生的走到在玩过家家的孩子们旁边,小声问:“我能和你们一起玩吗?”

    那些孩子并不能听懂通用语,都一脸纳闷的看着福旺。

    寒净买了一把糖交给福旺,福旺捧着糖往前递了递:“吃糖,带我一起玩吧。”

    孩子的世界无忧无虑,最大的事就是吃和玩,有一个孩子伸手拿走福旺手里的一块糖,见福旺笑得开心没有阻止,其他孩子也纷纷拿了糖。拿了糖就是自己人,孩子的世界即便语言不通,也能毫无障碍的一起游戏,福旺很快融入其中。

    和长辈在一起固然也有满满的爱,但与同龄人在一起才能彼此投契,福旺脸上咯咯的笑声使得寒净也不由得露出笑容。

    满街都是孩子们吵闹的笑声,一群小东西跑来跑去互相推搡玩闹,福旺卖力疯跑躲避其他孩子的追逐打闹,很快出了满身的汗,把狐裘解开跑来交给寒净。

    寒净下了术法,除非修为高于自己或者自己死了,否则没人能窥破福旺脖子上的幻术,便收起狐裘,叮嘱几句,放他去玩。

    街面上雪花飘飘,来往行人俱都避开这一群小魔头,小魔头们吵吵嚷嚷,然后各自散开,留下茫然的福旺和另一个捂着眼睛的孩子站在路上。

    捂着眼睛的那孩子说了十个字,放下手,看到福旺咯咯直笑,一把抓住,嘴里叽里咕噜的似乎在说福旺傻,然后牵着福旺的手一个一个的开始找人。福旺跟着他掀了几个筐子抓了几个人才明白过来。

    “捉迷藏是不是?”福旺大叫,边叫边笑边懊恼,“不算不算,我没弄明白这是在干嘛,再来再来。”

    第二轮捉迷藏,福旺飞快的跑进茶馆旁的肉干店,卖肉干的老板看了福旺一眼,福旺讨好地笑了笑,老板回以微笑,继续低头整理肉干,福旺连忙躲进柜台下藏好。

    寒净也配合的移开视线,左顾右盼,假装并没有看到福旺去了哪的样子。

    点点细碎的雪花如纯白花瓣洋洋洒洒,白色的街道上孩童笑闹,过往的路人苦着脸避让,这本该是福旺这个年纪应该过的日子,上山捉鸡下河摸鱼,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可是比他的出生更早出现的,是关于这个孩子的预言。轻飘飘一句话,改变一个孩子的命运,被抛弃于荒野,被追杀于闹市,何其不公!

    而自己,似乎并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他。

    冰凌破开平滑的空间,转眼抵达肉干店,寒净长袖一挥,满天风雪陡然一收,轻轻巧巧地裹住冰凌,再度化为冰雪飞散。

    肉干店的老板还在低头剁肉,毫无所觉。福旺躲在肉干店的柜台下,露出一小片蓝色的衣角。

    远处雪山轰然震响,浮雪悄无声息地逆空而上,天蓝地白,广阔无边,太阳尽职尽责的照耀着雪山,却不能融化半粒雪尘,娇弱的雪尘绕着一双看不见的手飞舞旋转,转眼间彼此依附越滚越大,于雪城百米高空形成一只巨大的雪球,雪球遮住了阳光,为雪城提前带来了黑夜。

    寒净双掌上翻,向空中拍出一掌,雪球重新散为雪尘涌入雪城,寒净心里一惊,连忙去看福旺,刚好看到一道轻盈飞舞的雪线飘过肉干店的门槛,向那露出的蓝色衣角靠近。

    大雪纷纷扬扬,寒净素白的手指拈起一粒雪花,射向雪线,同时疾步前掠,要将福旺抱出来。

    雪线被雪花冲散,落在肉干店老板身上,老板抬头对寒净笑了笑,寒净身为大乘修士,速度已非凡人肉眼能见,然而肉干店老板更快,伸手把福旺从柜台下拉出来,分割肉干的刀压住福旺的脖子,显出一道刺眼的红线。

    寒净惊恐的停住脚步。

    街道上传来孩子的哭声,寒净不敢回头去看,面前只有福旺那张苍白的小脸。

    肉干店老板又笑了笑,这个人类生的憨厚模样,笑起来并不会让人心生警惕,他刀放在福旺脖子上,眼睛却看着门外,声音平和带着打趣:“你看,那些讨人厌的小孩好像快死了。”

    寒净慢慢侧过身,迅速瞥了门外一眼。

    雪花轻盈的缠绕着几名孩童,将他们托举上半空,无论孩子怎么挣扎哭闹,都无法让任何一颗雪花降低高度。

    肉干店老板视线落回寒净脸上,饶有趣味的问:“如果外面那些孩子和我手里这个,你只能选一方,你会选谁?”

    寒净难以回答,他看着福旺,福旺仰着脖子,红色的血丝从肉干店老板的刀下顺着白嫩的脖颈流下,福旺虽然一声不吭,眼神中却难掩恐惧。他期待的看着寒净,期待自己成为被选择的一方,却隐隐察觉,以寒净的性格,门外的那些孩子也同等重要。

    “你在等你的情人和宠物吗?”肉干店老板笑眯眯的看着他,仿佛胜券在握,“他们都在林府作客,一时半会应该是过不来了。选一个吧,孩子,该是你自己做出选择的时候了,你师尊难道没教过你,不能总是依赖别人呀。”

    寒净握紧拳头,抿紧嘴唇,警惕的看着肉干点老板。

    “哎,你和你师尊可真不一样。”肉干店老板叹了口气,“犹豫救不了人,要把时间握在自己手里啊。”

    门外风雪骤乱,一个孩子身边的雪线猛然散开。

    寒净下意识抬手送出一道雪梯。

    “师尊……”福旺的叫声同时响起。

    寒净转过头,看到福旺颈侧瞬间喷涌而出的大股鲜血,红色而粘稠,在福旺白嫩的肌肤蜿蜒而下,刺痛人眼。

    福旺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努力的向寒净伸出小手,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了。

    但是寒净认得出那个口型,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如此熟悉。

    活泼的,高兴的,依赖的,撒娇的那个声音。

    师尊……

    第59章 为师很没用

    寒净整个人都快被漫天风雪冻住了,可福旺的呼吸还没停,寒净不能懵,虽然满脑子乱哄哄一片,无数个声音吵成一团,可他必须尽量冷静地看着肉干店老板,努力保持声音清晰稳定:“你到底想要什么?”

    肉干店老板低下头看着被自己掐着脖子的福旺,福旺脸色苍白,气若游丝,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他,像是想要把这个人的样子刻在心里。肉干店老板却微微一笑,声音慈祥,如同一个教育晚辈的长者,柔声道:“小孩子怎么可以这么恶毒,不好不好。”

    寒净手指完全麻木了,肉干店老板每说一个字,福旺脖子上的伤口处就有血液不停的流出来,可肉干店老板却以灵力维持着福旺的生命,让一个四岁的孩子活生生忍受割喉的痛苦,寒净觉得那一刀不只是割在福旺的脖子上,也割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的脖子隐隐作痛,胸口也在隐隐作痛,全身不断的抽搐,呼吸的本能突然变成了一门崭新的学问,几乎窒息的压迫感催生出声嘶力竭的咆哮:“你到底要什么?!”

    肉干店老板撇了撇嘴:“年轻人,性子真急躁。好吧好吧,坦白说,两件事,一件是杀了我手上这个小东西,一件是杀了寒玉,仔细想想,这个小东西不急,还是先杀寒玉好了,所以现在我想要寒玉的行踪,只要你把寒玉的行踪告诉我,这个小东西就暂时还给你,很划算吧?”

    风雪从寒净的眼里灌进心里,寒净看着福旺,福旺脸上一直流下泪来。一开始的痛苦可以靠着信念忍耐,可持久的没有结束的痛苦很快就击溃了一个娇生惯养的孩子的忍耐,福旺向寒净伸出双手,脖颈流出的血已经染暗了前面的衣衫,澄澈清爽的蓝色变得脏污不堪,他看着自己的师尊,从小到大从没让他受过委屈没让他如此痛苦过的师尊,师尊这么厉害,一定可以救他,只要师尊愿意,就一定可以救他啊。

    寒净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心在滴血,他右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左手手心,不让自己崩溃,远在天边的师尊,近在眼前的徒弟,说出师尊的下落至少可以保得徒弟暂时的性命,争取一些回旋的时间。可是身为弟子,师恩如海,即便是为了保住徒弟的性命,谁也料不到日后的变数,若是害了师尊,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肉干店老板又叹了口气,像是在为不成器的晚辈着急:“我说过,犹豫不决会使你失去更多,你却总是不明白时间的宝贵。”

    他手里的刀是剔骨尖刀,从福旺脖颈刺入锋利的刀尖,鲜血便喷溅了他一脸。他在鲜血中微笑,福旺四肢抽搐,眼睛已经翻起了白。

    寒净已经喘不过气来。

    雪城,真的是一座很冷的城,可以让一个人狠心出卖自己的至亲。

    寒净浑身都在颤抖:“师尊他,在宗内闭关。”

    肉干店老板满目慈祥,温和的微笑引导:“这个答案不对,再想想呢?”

    寒净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我师尊一直闭关冲击渡劫,从未出关,你把福旺还给我!”

    老板失望摇头:“看来,你并不了解你的师尊。”

    福旺还在流血,这个人还在说些有的没的,寒净急火攻心,怒道:“你是不是想要耍赖!”

    老板道:“这样吧,你过来,用你自己交换你这个小徒弟,怎么样?”

    这个提议犹如久旱甘霖,完全是意外之喜,寒净僵硬的身体瞬间生出无限的力量,急声道:“好,我换他,我这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