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渭城雪

分卷阅读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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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足够强,你们就都不会受伤了......我真的好没用......我为什么这么没用......”

    “十年前......你们就是这种心情吗......”

    “对不起......对不起......”

    往后半个月,再无人在那间院落外见到过衣轻尘的身影,纵使是沉生、沉依与如会,也只有在去送饭送水时,才能在开门递交物事的瞬间与衣轻尘打个照面,若非三人对衣轻尘与花沉池关系十足信任,恐都要怀疑衣轻尘是不是将花沉池杀了后藏尸屋中了。

    可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第二十三日早,当如会将早膳递到衣轻尘手中,注意到衣轻尘那不修边幅的披散长发与胡乱披在身上的衣裳时,如会终是意识到了什么,在门合上的一瞬,她赶紧跑去了沉生房中,直将擦拭剑锋的沉生吓得险些将剑砸到地上,后者心有余悸地抱着自己的宝贝佩剑,嚷嚷道,“你小丫头瞧见鬼了?”

    如会忙摇了摇头,“不,我觉得衣公子很不对劲......”

    沉生面露不解,“衣公子的弟弟去世了,所以一时无法接受很正常吧,他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恰这时沉依从屋外头经过,闻声进了屋中,疑惑道,“你们在说些什么?”

    如会也顾不上回答,直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口,“就算,就算一时无法接受,但一直把自己关在那儿也很不对劲吧?我看衣公子整个人,怎么说,虽然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也会笑,但是我总觉得......都像是装的,他的精神状态可能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乐观,如果放任他将自己那般关着,沉池长老也没醒,没人能开解他,我怕他会自己钻进死胡同,把自己逼疯......”

    又看向沉依,“师姐你应该很清楚吧,衣公子是个很多虑的人,也很容易把别人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沉依觉得如会言之有理,思索道,“虽然大师兄眼下不需要再服用药物,只需等着苏醒,简单的替换绷带也都有衣公子在做......但确实这段时日我们的人都没能再进那间屋子......”

    沉生纠结道,“我上次去他也是立刻便关门了,考虑到他的状态,我也不敢直闯......”

    如会便提议道,“所以这个时候,应该去找那个人啊!”

    沉生与沉依皆是不解,“谁?”

    雀鸟啁啾声中,衣轻尘麻木地将花沉池身上的绷带尽数替换了遍,又帮后者将衣裳穿好,哪怕过去了这般久,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去帮花沉池穿右手的袖子,直到摸到那空荡荡的袖管,方才回过神来。

    对,已经没有了。

    他又忘了。

    将被子掖好,衣轻尘又继续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花沉池的睡颜,等候着奇迹的发生。

    这二十多日里,他就是在这样平淡的等候中度过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等花沉池苏醒,还是在等一个答案,他只知道自己这样坐着便是很安全的,只要自己不到处乱跑,身边的人都便再不会因自己而受伤。

    “......归根到底,都是我的错罢。”

    衣轻尘如厮喃喃着,继续伏在花沉池枕边小憩,他依照往常的习惯,将花沉池的左手放到锦被外头,紧紧握住,感受着那抹微弱跳动着的脉搏,方才觉得心安,便又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花沉池的名号,“沉池......”

    “木头......”

    “厌喜......”

    有一瞬间,衣轻尘似觉察到花沉池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动,惊得他赶忙睁大眼睛坐直身子,紧盯了半晌,却发现只是自己因太过期待而催生出的错觉,只是空欢喜罢了。

    积攒了二十多日的期待,都在这一瞬被蒸发,哪怕意识到是假象,衣轻尘却也再难过不起来,他就像是一个彻底泄了气的纸球,失去了原本该有的情绪,竟连继续悲伤也再做不到,他好像有点习惯花沉池的沉睡了,这样沉睡着才是最正常的表现吧?

    自己本不应该期待些什么的。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头重重地拍响,纷乱的脚步声交错踏来,并混杂着沉依清脆且慌张的嗓音,“禅机先生使不得!使不得!大师兄的状况还需静养啊!”

    柳师父却并不顾及这些,只又狠狠地拍打着门板,直将整座屋子都拍的摇晃,衣轻尘一脸莫名地前去应门,门板方才开了一道缝隙,柳师父便伸出手来揪住衣轻尘的领子,将之扯到屋外,怒其不争地骂道,“你个混小子,你是想气死老夫吗!”

    说着便一巴掌将衣轻尘拍得坐倒在地,衣轻尘捂着挨打的脑袋,疑惑地回望着柳师父,不晓得自己究竟又是哪儿做的不顺他老人家的心意。

    柳师父看着衣轻尘不开窍的神情,气得又高举起了巴掌,沉生赶忙将之抓住,说好话道,“禅机先生,咱们动手前不若先将缘由告知衣公子?衣公子先前也是受了重伤的,您这一巴掌下去......万一他腿伤耳伤复发......”

    一提伤势,柳师父当真悻悻地将手放下,直拍着轮椅的扶手,指着衣轻尘的鼻子骂道,“你小子,听闻你打醒来后什么都没干,就在这屋中呆了二十多日?老夫本思量着慕容公子的事让你一人静一静,到处走走散心,加之河神竣工在即,方才未抽出时间来训你,你却不人不鬼地在这楼中一坐便是二十多日,老夫何时教出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徒弟,若非如会丫头告知老夫,老夫还被蒙在鼓里。你小子,今儿,马上,给老夫从这楼里出来!否则老夫打断你小子的腿!”

    衣轻尘似乎有些理解柳师父为何会这般气恼了,揉了揉被敲痛的脑袋,若有所思地回望向屋内,沉依见他如厮犹豫不决,只忙将他搀起,劝和道,“衣公子,禅机先生也是为了你好啊,你这终日将自己锁在屋里的,我们都怕你会疯魔......你且听听我们的好不好?到处逛逛,大师兄有我们照顾着,待他醒来,定也不希望瞧见你浑浑噩噩的模样。”

    衣轻尘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方才点了点头,转身朝柳师父微微鞠躬,正欲开口道歉,柳师父却摆了摆手,“你小子......得空去慕容家军营地里看看江公子吧。”

    衣轻尘方才回想起江止戈的事,一拍脑袋便要出门,却又被柳师父生生喊住,“方才老夫那一拳头打的有些重了,让这俩丫头给你看看吧,河神即将竣工耽误不得,老夫且回桃泽去了。”

    柳师父走后,衣轻尘任凭沉依替自己检查额头上的青紫,抬眼望了望亮堂的天空,竟一时有些无法适应。

    他也有些惊异自己竟在楼中一坐便静坐了二十来日,过得神思恍惚,连这些日里渭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晓,更忘了探望昏迷许久的江止戈,当真是有些忘恩负义了。

    他越想越悔,越悔便越庆幸柳师父给了自己这一拳头,将自己打的清明了些,纵使再难受,活着的人总是需要往前看的,想来小千定也不希望自己如厮难受。

    一想到慕容千,衣轻尘的心情顷刻间又有些沉重了,他赶忙摇了摇脑袋,将这丝情绪从脑袋中驱逐了出去,抖擞精神,向为自己涂药的沉依道了声谢,又将照顾花沉池的重任委以沉生,方才理了理头发与衣袍,面带微笑地赴往慕容家军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