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渭城雪

分卷阅读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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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山弟子陆陆续续前来探望,连带着其它宗门世家的弟子也一同来看热闹,沉生拂过人群,来到衣轻尘身前,似有话想说,可看了看周遭环境,便又打住了,转头同独孤先生道,“先生应当也累了,不若将衣公子交给灵山照看?”

    独孤先生轻笑一声,将轮椅转交到沉生手中,叮嘱道,“花公子的嘱托,切记,莫忘。”

    沉生意味深长地目送着独孤先生离开,推着衣轻尘往自家营帐走去,一面走一面问衣轻尘,“公子眼下觉得身子如何?”

    衣轻尘并没有回答,而是淡淡地问道,“沉池,他同你们说了什么?”

    沉生不说话了。

    衣轻尘瞥了他一眼,有些自嘲道,“若我猜的不错,无非便是要你们看着我,不让我回去?”

    沉生依旧没有开口,只将衣轻尘推回营帐,放下帐帘,小心翼翼地将后者搬到榻上,盖上被子,待一切收拾妥当,方才解释道,“大师兄的原话是......‘在一切结束前,暂且莫医他的骨伤’......”

    衣轻尘闻言,起初只是愣怔,半晌,方才憋出几声笑来,“他还真是十分不想我去陪着他......”这话说的有些自暴自弃,沉生不忍,宽慰道,“公子,我们其实也想过很多,我们舍不得他,也舍不得公子你,可是大师兄与我们说了这其中的利弊,甚至不惜跪下求我们不要医你......”

    “跪下?”衣轻尘有些震惊,沉生忙解释道,“并没有真的跪下,叫我们给拦住了。他是真的不希望你去送死......”

    衣轻尘合眼,长叹了一口气,“他又何尝不是送死......”说罢,侧身背对沉生,淡淡道,“我累了......”

    这还是衣轻尘这么多年来头一遭向沉生下逐客令,沉生亦是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所以立场无法改变,不能退让,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声,叮嘱道,“一会我会令人熬些药来,毕竟骨伤若要自行痊愈难免伤身......”

    衣轻尘打断道,“够了,出去。”

    沉生张了张嘴,笑意渐渐褪去,面色化作黯然,缓缓退出了帐子。

    衣轻尘合眼,在脑海中一遍遍编排着计划,究竟怎样才能重新回到绝弦谷,怎样才能带回花沉池,怎样才能将神魂还给他,一个个计划逐渐成型,看起来都那般完美无缺,却都要建立在自己能够行动的基础上。

    花沉池果真很了解自己啊,只要骨伤一日不治,自己一日行动不得,就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也做不了......

    衣轻尘兀自痴笑了片刻,眼角逐渐有些湿润,深深的无力感袭遍全身,原来十年前花沉池与慕容千就是用这样的心情看着自己赴死的吗?

    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纵使错了......也无法挽回了吗......

    思及此,衣轻尘缓缓蜷缩起来,钻入被底,在黑暗中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对不起......沉池......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三日光景一晃而过,众人明面上休养生息,享受着难得的和平,暗地里,主帅副帅二人与朝廷取得了联络,具体安排虽仍未可知,也不知道会不会接受食髓教的和解,但防备食髓教反扑的后手还是要准备好的。

    又因为三日来什么动乱都没有发生,所以可以看出花沉池的计划暂时还未有被食髓教识破,加之又有天鬼老道从中周旋,应是能顺利进行下去。

    衣轻尘在榻上生生卧了三日,除了按时喝药外,每日只饮一口水,吃一口饭,然后便闷在了被子里,也不理会旁人的问话,似是要将自己生生闷死,沉依越看越是忧心,好几次去寻沉生讨论此事,原本决心支持花沉池的立场也逐渐动摇起来,沉生却是要较沉依更坚定理智些的,所以每次讨论下来,都会以沉生说服沉依收场。

    第四日未时,衣轻尘尚在榻上颓废着,帐帘再度被人掀起,衣轻尘以为是前来收回午膳餐具的弟子,不想那人却径直走到了榻前,伫立不言,衣轻尘有些期待地别过脑袋去看,见来人不过只是如会,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又想将脑袋转回去,如会赶忙出声阻止道,“公子公子,你先莫睡,我有事儿要同你说。”

    衣轻尘却仍是转了过去,背对如会,淡淡道,“我晓得,差不多食髓教那边要派人来议和了。”

    如会忙道,“是这个没错,但我想告诉你的不止这个!”

    衣轻尘疑惑地转过头去看如会,如会忙将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递到衣轻尘跟前,催促道,“公子快看快看。”

    第171章 崩坏的记忆

    衣轻尘瞥了那镜子一眼,乍一看并没有觉察出不妥,可越是细看,便越是发现不对劲,镜中那人并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女人。衣轻尘难以置信道,“这里头的人是谁?”镜中人闻言捂嘴笑了两声,又咳了两声,衣轻尘当即听出了是长公主的声音,试探着问道,“长公主?”

    长公主应道,“今早接到虞帅的传书,说是南行军遇袭,折损严重,需要朝廷派兵增援,虽然眼下援军已经派出,可他这次竟是将虞老国宰都给送回京了,我思来想去,放心不下,便试着用结界术法窥视一番,不想果真成了。”说完,又咳嗽了几声,“不知眼下南行军这边是何情况?”

    衣轻尘想了想,尚在编排话语,如会却误以为他是不肯说,便先一步同长公主解释起连日来发生的大事,纵使讲至惊心动魄处,长公主也颇有涵养地未有打断,直到如会说完,方才试探着问道,“那......衣公子眼下情况可还好?”

    如会愁苦道,“一点都不好,整日不吃不喝的,还不同人说话,公主你可有法子劝劝他?”

    长公主沉吟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过只是一名久居深宫之人,与公子同为井中蛙、笼中鸟,这种虽有心、也有力,却被束缚无法作为的心情,很多人是理解不了的,依着公子的情况,旁人再如何规劝也只是徒劳,只有待他自己想开了,方才能够走出来......”顿了顿,似是觉得自己说的太过消极,又补充道,“当然有人陪着说说话自是最好,毕竟一人待着的时候,总免不得胡思乱想......”

    话音刚落,突然传来开门的声响,紧接着镜子那端便响起了虞昭的说话声,“公主,我刚从兵部那边回来,带了些......你又在试结界之术了?说了多少次你的身体状况太差了,不能胡来......”

    长公主又咳了几声,同衣轻尘与如会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小昭不许我胡乱动用术法,今次便先说到这吧,下次再见时,希望公子已经走出心结了。”说罢,镜中一晃,人影便消失了。

    如会仍旧震惊地盯着那面镜子,赞叹道,“好厉害,我原本只是在捣鼓偃甲,结果镜子里突然传来说话声,我还以为是镜子活了,没想到居然是术法。”又强调了一遍,“当真好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