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呢?
想拐的男人一个没拐着,好容易弄进后宫一个,自己没尝到呢反倒叫他“睡了”他的男*宠。被他迫害远走的兄弟成日斗鸡走马好不逍遥,他每日里却要被逼着上早朝批奏章看大臣吵架,骑个马都要被人教训龙体为重莫要任性胡为。
他要这个天下来干嘛!
驽勒想不起自己当初是哪根筋搭错了要来打江山,虽然过程确实很过瘾,可到手以后怎么看怎么不像他追着跑时那般金贵。
“你说你爹咋那么不中用,传了这么多代的江山竟然轻而易举地叫我夺了去。”
如果薛老头再挣扎得久些,又或者他的儿孙再争气些,叫他打一辈子都打不下来,不就没如今这些烦心事儿了么。
相比守江山,他更喜欢抢来着。
驽勒如今过得不如意,怪天怪地最后索性怪起对手太弱小来,他心里对纹斛还有气,也想借着这个羞辱他一番。
他还没见过纹斛生气来着。
驽勒鄙夷之中带着些期待地看纹斛,好似下一刻就能看见他气恼的样子,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他羞愤欲死的脸,驽勒的心情马上就要好起来。
然而,纹斛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
“旧朝根基已*不堪,没有你也会有别人来抢了薛家的江山,我爹不过是运气不好晚当了几代的皇帝罢,若薛家基业传到他手里时还没那么糟,估计他也会是个好皇帝。”
好皇帝遇上了坏世道,纵然有心图强也无力回天,纹斛虽然不怎待见他亲爹,可亲爹为了江山抠掉的头皮他还是看在眼里的。
他对不起自己,却对得起薛家的天下。
“好皇帝?哈哈,你这样的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驽勒当初对纹斛也调查过一番——毕竟这是卫诚的心头好——进入皇城第一件事就是找那些个老宫人打听这位传说中旧朝最得宠的皇子,他很好奇被卫诚念念不忘的究竟是个什么宝贝。
然而,事实却不如外界看的那样。
“我听了不少人骂薛启无能,你还是头一个说他是个好皇帝的。”
薛启私下里虐待纹斛的事儿他多少猜出一些,这些日子的相处叫他认清了纹斛的性子,断不会迂腐,也绝非愚孝,对薛启会有此番论断应当只是就事论事。
世人皆爱比较,驽勒如今做这个初代皇帝做得心焦气燥,突然也有兴趣听听薛启这个亡国之君到底为何会是个好皇帝。
“我听说你爹喜欢逗蛐蛐儿,御书房里不谈论正事,反倒常叫你同他斗虫玩儿,这也是好皇帝所为?”
旁边还躺着个睡死了的李丰杨,纹斛瞅了一眼,驽勒顺着他瞅了一眼。
“怎的?见不得人?”
纹斛摇头。
“你知晓寻常人斗蛐蛐儿如何斗么?”
驽勒倒是不怎熟悉京中权贵这些个“雅趣”,左右不过比比谁的虫更厉害罢。
“难道他玩儿得更高明?”
注意力转移过后驽勒也不觉自个儿活得憋屈,反倒满心期待听纹斛讲故事,讲他的父亲,讲他的小时候,讲他还没遇见他之前究竟都做过些什么。
他的一切,他突然都有了兴趣。
“两虫相斗,必有一胜。”
纹斛回想着从前,这才发现老头儿在他记忆之中的面容已然模糊不清,唯有他做的那些事叫他一样样到死都忘不干净。
“我与他胜负参半,每回我赢之后他都会将我的虫要去。”
这倒不意外,位高者总习惯将好的东西据为己有,别人给是天经地义,不给便是大逆不道。
“可是每次我同他再比之时他都不会将我之前胜了他的那些蛐蛐儿再拿出来同我比。”
他曾经也好奇老头儿把这些蛐蛐儿要去做什么,莫不是输不起恼羞成怒全给斩立决了,直到后来有一次叫他亲眼瞧见。
驽勒看纹斛脸色微变,不由催促他快说,两人本就离得近,他这一催促又离得更近了些。只见那瘦小的身子往他面前移了移,伸手顺势拍了拍他鼓胀的腹部。
驽勒圆脸一红,腹部赘肉仍旧不听使唤地晃荡不休。
“大胆!怎……怎可以对朕动手动脚。”
圆脸红红的,半点威慑力也无地朝纹斛吼,后者自然也不怕,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呆呆地对着他,驽勒素来不喜这些生了女人脸的男人,他从来都喜欢高大健硕如卫诚一般的伟丈夫,可今儿个对着这张好看得有些邪门儿的脸也免不得生出些旖旎心思。
纹斛拍拍驽勒肚子,收回手,面无表情地道:
“后来我才发现,所有被他要走的蛐蛐儿,全叫他咬断头颅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第020章
卫诚叫人抬回家时血流得有些吓人,云娘早早地吩咐人去请了大夫,转头满脸焦急地守在卫诚身边。
“卫郎这是怎了,圣上为何会下如此毒手!”
这话换别人说是大逆不道是挑拨君臣关系,可卫府的人都知晓云娘脑子不很清楚,会这般说道全是出于关心绝无他意,加之左右皆是卫诚亲信,这些自然不妨事。
“无碍。”
卫诚一边让大夫给他止血包扎,一边将云娘揽在身边安抚。云娘对他的付出有多少,他对云娘的怜惜就有多深,这个女人为他受了许多苦,如今有他护着,定不会再叫人委屈了她半分。
“云儿今儿个做了些什么?”
卫诚轻抚云娘的脊背安抚她,如同天下新婚丈夫爱护自己的新婚妻子一般小心疼惜,新婚燕尔,自然浓情蜜意。
云娘强忍心中厌恶,抬眼迷恋地看着卫诚。
“我做了什么又有何干系,你这伤是怎么来的,你替他做事,他为何伤你!”
云娘说得不恭敬,可左右亲随却没一个觉得不合适,他们也觉着自家将军为圣上千秋大业鞠躬尽瘁,功劳大过天,圣上不过为点小事就要下这般狠手,真真叫人寒心。
“云儿莫要胡说,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何况一点小伤——往后切记慎言。”
卫诚没说自己私闯后宫的事,许是怕云娘知晓了缘由后心底不痛快病情又要反复,索性一股脑儿推到了君臣俗礼上,他这般说,左右更是气愤难平,面上咬牙,心底更默默记了一笔帐。
天下翻过一次,如何翻不得第二次!
卫诚没功夫去想下属的误会,他如今只担心纹斛在宫里会被连累,今日之事分明是有人存心设计,后宫那片是非地总多呆不得。
无论如何,需得想办法将他弄出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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驽勒今儿个心情其实很糟。
毕竟任谁看见旧爱和新欢搅和在一起都不会高兴,虽然不管新欢还是旧爱都是名不符实。
旧爱甚至连名都没有。
“你这好皇帝的标准还真是稀奇。”
驽勒捂着肚子有些想吐,他也不是个多娇贵的人,只是方才纹斛拍了他的肚子之后再说了这么句话,叫他总觉着有虫子在胃袋里扑腾,没了脑袋,死不瞑目地扑腾。
亏他方才还生了些旖旎心思。
被纹斛倒尽了胃口,驽勒也不想七想八想入非非了,念起昨日的打算,索性执了纹斛的手要拉他回冷宫。
“你还想听好皇帝的故事?”
纹斛也不挣扎,乖乖任他拉着走,他肚子里有一堆的故事,倒胃口的,很倒胃口的,特别倒胃口的,应有尽有,不管他兴趣会持续多久,管够。
驽勒眯眼看,
“你故意的。”
不带疑问,斩钉截铁,手上加重的力度隐隐传递出危险信号,纹斛低头看了看被驽勒捏着的手,老实点头。
同样斩钉截铁,不带丝毫遮掩,仿佛他干的那件事本就光明正大。
“你还想听?”
驽勒看着那双认真得近乎单纯的眼睛,突然有些无力——似乎不管纹斛怎么折腾他,他总没法生气。
打从见面到现在,两人的相处之中他从没占过上风。这同当初与卫诚的相处方式挺像,不管他的地位高出对方多少,他永远都是被欺负的那个。唯一不同的是,被卫诚辜负他只会觉着心中钝痛无处宣泄,到了纹斛这里,每被他折腾一次压在心底的巨石就轻一分,朝堂也好,卫诚也罢,再伤不得他半寸,脑子里记着的只是如何反击,如何将纹斛耍在他身上的把戏都转回去叫他尝尝好看。
可是临到下手了,总又舍不得。
舍不得,憋屈,气闷,抓心挠肺偏偏又嚼出丝丝甜来。
“听,朕总要听出个门道来。”
“朕总要看看,你口中的好皇帝到底该是个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