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好吧，可能不只一点！她默默收着书包，背起之后，紫琉冷不防伸手牵她。
凯琳抖了一下，她细腻的掌心紧贴着手腕，手心热得发烫；夕阳把她半边侧脸照成橘红，嘴唇上的微笑却隐藏于阴影间闪耀。
这一牵，让凯琳莫名又想起以前她们相处的往事。
第3章 往事回首
‘你们这群欺负阿岑的家伙不要跑！把东西还来！’
个头只比她高上一点的小刘拚了命才把被那些臭男生抢走的鞋子要回来。
当时的她只能光着左脚，跌坐在路边哭泣；哥哥不在，小刘替她抢鞋子不说，还跟那些调皮捣蛋的臭男生打了一架，他一个打两个，怒吼挥拳的英姿完全就是英雄现身！
‘终于拿回来了！’小刘捧着她的鞋，替她穿上，他还很细心，轻轻拍掉她脚底的沙子。
毕竟是以一敌二，他的嘴角有点红红的。‘你流血了……他们揍你？我回去跟把拔马麻讲！’
‘没关系啦！我也揍了他们好几拳，他们也会去跟把拔马麻讲。’他一笑置之。
‘还可以走吗？我们回家吧。’他对她微笑，拉她起身，然后……她们回家，一直维持着小手拉小手的姿态。
‘那个……’凯琳的心跳突然变快了，就连呼吸也显得急促。‘小刘。’
‘嗯？’
‘谢谢你……因为这个……让你受伤……对不起。’
‘为阿岑受一点伤没什么啦！’一直走在前面的他顿了一下，回过头来，那抹笑容，深深烙印在凯琳的心版上。
‘毕竟，阿岑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很重要……
＊
当时“小刘”的表情，不经意与眼前的紫琉重迭。
脸型几乎完全一样，眼型、眉毛、鼻子、嘴巴都是。
凯琳暗暗抽了一口气，握紧了紫琉的手。
“一起回去吧？”她摘下眼镜，胡乱擦了擦眼睛，“然后……我有话要问妳。”
紫琉的笑容也变得很温柔，就像与凯琳一样回忆着过往。“我也有很多话想跟妳说。”
＊＊＊
放学的黄昏时分，海巢高中的校门口人满为患，空气中除了带着夏天尾巴的阵阵暑气之外，也隐隐能闻到几许海潮味；那是距离此处不远的港区吹来的海风。
“妳家住哪里？”
辛紫琉说了一个小区的名字；凯琳皱起眉头“蛤”一声。“哎呀！妳们没搬家对吧？我们同一条公交车路线啦！”
唔！是故意的吗？
许多年不见，两个人除了身体上的成长之外，那种熟悉感似乎没有太大变化；凯琳的家没搬过，讲起彼此的父母亲或小时候的趣事也都能有问有答——除了性别认知有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凯琳坦承自己还在学习接受事实中。
她们来到学校外面的站牌等车，凯琳先问了几个她最关心的问题，包括为什么又搬回来了？
紫琉笑叹，“当然还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喽。”
她们在一起当过半年的邻居，是因为紫琉父亲工作外派。会搬离也是相同原因；“刘”爸爸似乎是某家科技公司的主管。当小学第一个学期结束，小刘莫名其妙地消失，人去楼空的时候，幼小的凯琳着实消沉了好一阵子。
经过紫琉叙述，凯琳才明白她这些年辗转换了好几个学校，也到国外住过几年！她感到有些羡慕，紫琉的表情却是带了点厌烦，她于是不敢再问那令人好奇的“流浪到新西兰”的特别经验。
“所以妳这次回来之后，还会……还会再搬吗？”
凯琳主动握了握紫琉；她微微一楞，露出笑容，“就算我爸还要调职，我也已经有能力照顾自己了呀……不会再搬了。”最后那句，语调极轻、极淡。
凯琳屏息，不知是因为紫琉的承诺让她开心，还是因为那抹笑容，她竟莫名的心跳加快了！
怎么回事？
醒醒呀！岑凯琳！眼前的“小刘”虽然还是同一个人，但她是女生，货真价实的女生！
“啊！有车来了，是这一班吧？”紫琉扯了扯她的手。
她抬起头，草草瞄了路线编号。“唔……这一班可以坐。”
一群学生宛如潮水般涌向车门；这一站上车收票，她拿出感应卡轻刷一下，回头才发现紫琉一脸困窘的掏出钱包。
“要投多少钱？”
十五块！凯琳硬生生忍住开口的冲动，向司机伸出一指，“再一次！”然后用手上的卡替紫琉解围。
此举换来一记感动的眼神加微笑。“谢谢。”
“不要客气啦，在国外住了好几年所以不知道现在都上车刷卡吼？”座位早就满了，她们窝在靠近后门的区块，抓着拉环靠在一起。“妳刚回国吗？”
“两个礼拜前才回来，坦白说现在这个月份是夏天……我还真的有点不习惯。”
跟她们一起上车的还有同校的同学；她们学校女生穿水手服，搞得很像日本随处可见的女高中生，男生则是普通到吐血的白衬衫搭黑长裤。
凯琳指着刚上车没地方站，因而被挤在门边的几个男生。“哈哈……太好笑了！女生几乎快要淹没他们，话说以我们学校的男女比例来说，应该是男生要比较受宠才对？”
她们被推到安全门附近的位置，凯琳紧握着栏杆，而紫琉就像成为她的保护者般把她圈在角落；面对她的话题，紫琉笑叹了一声，说这叫“绅士风度”。
“终于又看见阿岑的笑容了。”咦？凯琳瞪大双眼，而紫琉则抱以哀怨口吻：“我还以为妳觉得自己被欺骗，不打算理我的说。”
瞥见她感伤的表情，凯琳咬咬唇，“我可没这么说。”
紫琉眨了眨丹凤眼，如泣如诉的模样叫人看了心疼！“我今天下课的时候数度想找妳讲开，妳不是跑厕所，就是借故去买东西，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我只是……”她闭了闭眼，有点不好意思向“初恋对象”坦白。
她该怎么解释，说她这么多年来一直把“小刘”当作自己的初恋。结果多年后再度重逢，“小刘”变成了大美女！然后告诉她，自己一直是个女孩！
她要如何表达她内心的惊讶跟震撼？
“只是？”
不管了！讲就讲吧！
“我只是觉得很尴尬，因为……”眼睛一闭！“我一直把妳当成生命中的初恋啦！”
她讲话的声音不大，这班塞满学生的公交车闹哄哄的，就算被别人听见了大概也不会太在意？
她一定觉得我疯了……凯琳几乎是一讲出口就后悔。
公交车关上门，司机猛然一踩煞车；凯琳感觉紫琉的身体与她相碰，她睁开眼睛，下意识拉住离自己最近的东西——紫琉的手。
她们从普通的交握变成十指交扣。
她抽了一口气，抬起头发现……紫琉在笑！而且是高兴的那种。
她以为自己会被鄙弃、嘲笑、或是直接被当成变态，不然就是被冷眼看待。
但是紫琉的反应超乎她的预想。
“听妳这么说……我也是……”旁边太吵了，这样的声量听不清楚！
“妳说好小声，再说一次？”
一手直接覆盖她的头顶，紫琉主动靠近她，温暖的鼻息吐在她耳际，“我说，我好开心。”
“是吗？啊哈哈……哈哈哈！”虽然不被冷眼看待是很高兴，但是又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我一直把妳当成男生，妳那个时候怎么从没反驳过？”
“因为我也觉得当男生很帅啊；妳也不是不知道，我小时候很野，常常跟男生打架，还故意噜了一个超短的平头！”紫琉以指往自己的长发一夹，凯琳抬头一看，不禁莞尔，以前的超短男生头，现在已经变成如瀑长发了。
“我好难想象妳以前怎么穿裙子上学。”
“还好妳没看到……这就是不同学校的好处。”紫琉笑得有些腼腆，她咬唇低喃，“也是因为这样，才会有今日的惊喜呀？”
是惊喜吗？她怎么觉得比较像惊吓？凯琳干笑几声，低头望着两人紧靠的鞋尖。
“以前的事情我都还记得。”紫琉缅怀的语气很感性，而交扣的手也丝毫没有放开的意图。“不管是去便利商店吃东西、在公园里玩沙，或是到海边……真怀念……对了！我给妳的那条贝壳吊饰，妳还留着吗？”
“当然留着了！”都已经把妳当成初恋对象了。凯琳莫名觉得害羞，翻开书包去捞。“事实上我从国中开始都把妳那条吊饰挂在书包旁边……”嗯？
“真的？哎呀，我快哭了，真的好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