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上是因为齐泯的创作还比较青涩,不足以担当一个专辑的主打歌——实际上就是狗屁,季雅文出首张个人专辑的时候,年纪比齐泯还小,也没有齐泯这样深厚的古典乐底子,很多地方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一闷头也就上了。于是所以其实年龄和经验都不是问题,季雅文单纯就是不想让司靖成为别人的缪斯。
齐泯心思单纯,在这方面没那么敏锐,还和超天然地和季雅文说:“难怪雅文哥一见到司总就有灵感——虽然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觉得很可怕,但相处下来,他的确是一个能使身边的空气流动,带来改变、生机和灵感的人。”
——他是用很平和的语气说的,用词也很慎重,学究样、郑重其事的,很正经地夸奖一个合作伙伴。
季雅文理论上觉得应该与有荣焉。
客观上难以克服本能的从内心深处泛起的酸味儿。
还要硬端着前辈的风度——毕竟齐泯是他很看好很喜爱一手带起来的后辈,好不容易眼看就要突破瓶颈,怎么能这个时候给他拖后腿。
就很纠结。
出口话还是别有风味:“他可比这好得多了——多得多。”
235、
幸亏齐泯并没有听出这话的弦外之音,而是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到旋律上去。
否则季雅文这前辈的架子,真不知道要往哪儿搁了。
齐泯受专业影响,旋律写得好,歌词就总有点疙疙瘩瘩的,这会儿记了司靖的话,词的问题解决一半,主旋律出得嗖嗖快——季雅文在旁边,一边帮他记谱,一边提醒他把太过传统化不好编曲的地方修掉。
两个人忙了几个小时,大体定了个雏形。
只是高潮的部分总也做不出来——这也是齐泯的老毛病了,性格温吞柔和,缺乏攻击性,之前被人那样欺负,也就忍气吞声自己算了,因此歌如其人,写温馨恬静系就得心应手,稍微需要情绪激动一些,就总觉得提不起劲。
一般这种时候,都是季雅文大笔一挥直接帮他把一两个重点乐句写过去。
可是今天,季雅文自己居然也卡壳了。
236、
严格上来说,这是一首“和司靖共同创作”的歌。
与普通的“把司靖作为灵感来源”的歌,还是有点微妙的不同——新鲜的尝试,明明在一起起起落落、分分合合,已经折腾过很多年,此刻却又有了第一次见面那种无比悸动的感觉。
季雅文想要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歌曲上来。
可心思却不受控制地一直幻想以后和司靖一起写歌的样子——以前怎么没有想到呢?他觉得自己傻——明明司靖的素养好过这个世界上99%的人,文采飞扬,心思玲珑,出口成章,再合适没有的一个天然的作词人——还自带diss天diss地的愤怒气场,往舞台上一站配上节奏就能唱rap,配上重一点金属就能做摇滚。
……这当然是戴了不少“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滤镜。
作词并没有这么简单。
就拿现在写的这个曲子来说,从意向到最后能唱出来,最少还要经过三四次的修改,调整使之符合节奏和韵律。
然而这已经足以让季雅文心跳加快。
237、
司靖这个人,总像是惊喜盒子一样,时不时就要让他心跳加快。
238、
季雅文想到他们的初遇。
想到无数次折腾,分手然后复合。
想到费帆问他,和情商这么低的人在一起,气死气活,还要腆着脸吃回头草,心里不觉得亏吗?
“我又不是没有手没有脚,还非得找个人来伺候我过日子是怎么地?我本来就不是因为他对我好,所以喜欢他。我是因为他的灵魂闪闪发光,让我移不开眼所以喜欢他。我也不是因为他完美无缺特别温柔能照顾人,所以要和他在一起。我是因为他的优点鲜明耀眼,在别人身上看不到,对我无比重要,使我可以容忍他的缺点,所以和他在一起。”
——说话的时候,季雅文是凭着一股意气,颇有些年轻人不成功便成仁的气盛。
现在看来,十足是一个勇敢的预言。
第66章
239、
季雅文到底还是担心司靖。
——虽然司靖说得风轻云淡,但毕竟仔细想想是蛮严重的事,何况还发生在未成年的时候,怎么想都让人挺担心的。
可季雅文也并不是特别擅长关心人的人。
晚上回家旁敲侧击地想询问一下详细情况并且安抚之,然而问了半天也没问到点子上,反而被司靖掀起衬衣顺着腰线摸进去。
“你等等!”季雅文打他手,“我说正事儿呢!”
司靖不明就里:“你绕这么大半天,到底想说什么?”
季雅文支支吾吾。
“直说好了,咱俩谁跟谁啊。”
季雅文就说了。
“嗨,这个事啊,”司靖笑出声,“看把你给吓的!”
“我是关心你好吗!”季雅文炸。
“好好好关心关心,”司靖顺他的毛,“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季雅文反倒又问不出口了——司靖的记忆力很好,几乎是相机记忆,普通文件基本上过目不忘,发生过的事情,时间地点人物,什么时候说什么话穿什么衣服,他都能记得一清二楚。季雅文不想因为自己,让他回忆这么令人厌恶的事。
司靖看他的脸色就笑了:“真没什么。当时觉得蛮恶心,对父母也很失望,但长大了,有钱了,有了自己的力量,知道他们手伸得再长,也没办法把我怎么样了,就觉得……内心毫无波动?”
“唔。”季雅文还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应对。
想了半天挤出一句:“难怪你这么爱钱。”
——年轻的时候和司靖在一起,司靖总是急吼吼地叫他考虑市场,多赚钱,多理财。当年他还是个被养得很傻的理想主义者,总觉得司靖铜臭味太重,为此两个人不知道吵了多少架。现在看来,司靖或许只是想要把最靠得住的东西给他傍身,却并不知道怎么表达。
司靖对此从不避讳:“是啊,钱是好东西,可以打通很多关节,解决很多问题。钱不只是能用于购买消费品,也代表拥有等额的社会资源——拥有的资源多了,办很多事情就方便,比如说……”他起身,到书房抽屉里翻出一张旧报纸来丢给季雅文:“喏,我还把他办了。”
季雅文一看,是一个之前颇有名声的教授,因为学术腐败被双规双开的新闻。
“这就是那个……”
“嗯,就是他。找他的学生和同事举证,调查、收集证据,请律师控告之类的大概花了有百来万吧——百来万就能挖走这样一个毒瘤,是不是很便宜?当时他还是我爸的直属上司,”司靖笑笑说,“他下去了,我爸就正好接他的班,算是因祸得福?可给他高兴坏了,还想请我吃饭来着。被我直接给拒了——我说这也是意外所得,不需要太感谢我。如果真要感谢,以后就都别找我了,世界广阔,人口众多,愿我们以后都没有缘分,山高水远,永不相见。”
司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可季雅文还是忍不住扑上前去抱他。
司靖拍了拍季雅文的后背:“没什么的——从好的角度讲,我好歹有个爹,比你没爹是不是好多了啊?”
“啧,你这人!”季雅文气得踹他,“我难得有心情安慰你诶!”
“你好好的,长胖点,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了。”司靖又在他腰上捏了一把,“你看看人家老白,小半年功夫就把整个组合养的脑满肠肥。我养你这么多年,什么法子都用尽了,你呢,还是这一把骨头,做你的饲养员啊,真是一点成就感没有……”
季雅文一挑眉:“那你要不要换个对象饲养?”
司靖书秒怂:“不要不要,想都没想过。”顺了顺季雅文的背又说,“这个事情你别担心,真没什么,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的心灵和压路机似的,构造坚固、功率强劲,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出问题的。话说回来,这事儿也有好处的……”
“卧槽,”季雅文瞪眼,“这种事还能有好处啊?”
“当然啊,”司靖点头,“凡事都有两面性的——如果没这个事,我还在家里当乖乖仔,那就遇不上你嘛,哪怕机缘巧合能遇上,那也麻烦的要死,我以前那个家啊,啧啧啧,出个柜估计能把天给捅穿了。所以现在这样好,就我们俩单独过,清爽。除了你,我并不需要其他亲人。”
“噫!”
季雅文被电了一下,捂脸。
“要说不好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心理伤害之类的屁事儿,”司靖摁了摁眉心,“而是我因为这件事,讨厌我爸那种斯文禽兽的做派,故意拧巴过来,对人就很冲,说话口不择言,不会照顾人,讨厌亲密关系,连带你吃不少苦。”他把季雅文抱过来亲一下,“可怜见的。”
季雅文一秒炸起来:“什么鬼!不要把我当小猫咪好吗!”顺手把司靖推倒在沙发上直接骑上去,“你也太小看我了。”
“嗯?”司靖驯服地任由他骑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不怪我?”
季雅文居高临下,一边轻巧地一个个挑开司靖的纽扣一边故作傲慢地说:“忍受不了尖刺的人还谈什么拥抱玫瑰?——你说是吧?”
司靖看他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眼睛。
心想可不容易,那个惊才绝艳的季雅文,到底还是回来了。
第67章
2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