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察觉到旁边有人,楼骁最后一招凌空而下,万点金芒瞬间向阮岩袭去。
阮岩见状微眯双眼,后退数步,从容的抬起右臂单手结印,红色的圆形纹案瞬间铺陈而开。阮岩随即抬手迎了上去,剑芒在触及纹案的刹那,顺间化为乌有。
而楼骁此刻依然毫无所觉,挥舞完剑式后,他再度盘膝坐在草地上,过了大约一刻钟,才缓缓睁开双眼。
看见手中的铁锹时,他表情有些惊讶。阮岩收手后慢慢走过去,似笑非笑的问:“这就是你选的武器?”
原来他刚才舞的是铁锹?明明识海中舞的是剑来着。楼骁神情有些尴尬,立刻将其丢开。
阮岩神色中已经有些了然,看向他问:“剑修?”
楼骁点点头,很快又有些讶异的问:“你怎么知道的?”
“用的虽是铁锹,但挥洒出的却是剑气。”阮岩解释道,随后又有些好奇的问:“是那道神识教你的?”
“你怎么又知道?”楼骁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猜的。”
“那怎么不猜是我自创的。”楼骁问。
“呵呵。”阮岩笑而不语,他是不会说出陆濯清曾经用过这种事的。
这部剑法其实名叫六合剑法,一共只有六式,楼骁刚才练的只是第一式。六合剑法,相生相息,相辅相成。它的单式威力不算太强,厉害之处便在于合式,尤其是六式大成后,可与陆云歌的剑封九霄一较高下。当然,要先排除修为因素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楼骁:作者你能不能好好写,铁锹也太low了,我还有形象吗?
晚八点还有一更~
第46章 幻境
楼骁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脑海中还在一遍一遍的回想着之前的招式。
阮岩看了一会儿,有些好奇的问:“他怎么忽然又愿意教你了?”
楼骁闻言抬起头, 想了一会儿便毫无隐瞒的把情况说了一遍, 最后道:“练完后,脑海中还出现了一部剑诀, 不过我练的好像只是其中一式。”
“看来是你先选择了剑修,所以他才传你剑法。”阮岩总结道。
楼骁点点头, 心中虽也认同,但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想了想还是说:“不过……有一点还是很奇怪,在识海时, 我竟有种分不清自己是谁的感觉,甚至一度以为那个白衣人就是自己。可清醒后, 又能清晰的分辨出, 我是我,他是他, 并非是一个人。”
阮岩听了,心中不由微微惊讶。这种情况……难道楼骁真与那位镜中人有什么关系?是他的转世,还是后人?
随后又想,难怪古戒会认他为主, 想来这之间也并非偶然。
阮岩很快将猜测说了一遍,见楼骁有些不可置信,又摇头道:“只是猜测罢了,也未必就是真的, 说不定是你练的太入神,进入忘我境界了。”
楼骁想了一会儿,没想通,最后摇摇头说:“算了,纠结这些没什么意义,既然剑法不错,练着就是了。”
说完又看向阮岩,神情有些不解:“对了,这么晚了你怎么会进来?”
阮岩先是迟疑了一下,犹豫了一下才告诉他道:“我在想……既然神识说的不够清楚,不如来古戒中看看,能不能找到正主问问。”
“你是说那位镜中人?”楼骁有些惊愕的问道。
“嗯。”阮岩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那你打算怎么找?这里看起来无边无际,没有尽头一样。”见他并未否认,楼骁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阮岩显然早就想好了,听他问完后便看向远处的高山,目光有些悠远,道:“先去山上找找吧,那个镜中人之前不是说过‘莘林之境’吗?也许……会在山中。”
楼骁心底是有些不想让阮岩去的,但看见他那无比坚定的眼神时,便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决心。
既然如此,楼骁在心中微微一笑,语气带着一丝温柔,有些缱绻的对他说:“那我也一起去吧。”
“你?”阮岩回头,看了他一会儿后,唇角含笑道:“你不怕山中有什么惑人心智的妖魔了?”
楼骁听了脸色顿时一黑,忍了忍还是解释道:“我之前那是担心你,我可没怎么被影响过心智,反倒是你,不止一次受到影响了。”
阮岩明白他的顾虑,但心里却不是怎么担忧。这种情况,其实前世也出现过数次,不过都很短暂,也并未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事实上,他更担心的,还是前世时苍云山莫名出现的那股魔气,那显然不是从外部侵入的,而是由山心向外扩散。也就是说,苍云山中很可能隐藏着大量魔气。
想到这他皱了皱眉,对楼骁道:“还是算了吧,此事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楼骁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立刻就同意道:“那好,你去吧。”
阮岩有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楼骁一直面带微笑,一脸目送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但阮岩就是觉得不对劲儿。果然,他没走几步,楼骁就跟了上来。
阮岩回过头,眉头微皱的看向他。楼骁表情十分无辜,不解的说:“你要去哪儿我都没有阻拦,同样的,我想去哪你也没理由阻拦吧?”
阮岩眉头紧蹙,最终无奈的说:“你要实在想去,就把铁锹带上吧。”
楼骁:“……”
阮岩前世曾数次经过苍云山,但真正踏足,却只有临死前祭山那次。与之前去首封山不同,苍云山虽在古戒中屹立了数千、甚至上万年,但山道依旧清晰可辨,没有任何荒草蔓延。
踏着古朴又熟悉的石阶,阮岩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那时他靠着义肢,也是这样一步步登上山顶。只是,那时的天空比现在要逼仄,空气中到处弥漫着魔絮,山间的草木也不像现在这般生气盎然。
楼骁走在他身后,细细打量着脚下的山道。这些石阶都十分宽阔,处处透露着古意苍凉,然而却纤尘不染。两边草木,也似是被人特意修剪过一般,整齐有序,不蔓不枝。
他不禁有些奇怪,忍不住对阮岩道:“这山中莫非真有人?石阶好像被打扫过一样,两边的花草树木似乎也经常被修剪?”
阮岩闭目感受了一下,随后摇摇头道:“应是有阵法相护。”
走了一会儿,他又说:“这里有些阵法我都无法察觉,你千万不可走神,以免陷入幻境,或是被引到其他地方去。”
话音刚落,楼骁忽然上前两步,十分自然的拉住他手。阮岩下意识挣了一下,反而被攥的更紧,不由转头有些不悦的看向对方,质问:“你又干什么?”
“我觉得你刚才说的太对了,为避免我们被阵法分开,我看还是牵着手比较安全。”楼骁说的十分正经,毫无愧色。
“你……”阮岩一阵气馁,用力挣了挣道:“如果你不跟来,不就没这个顾虑了。”
见他最终还是将手挣开了,楼骁有些遗憾,随后又认真的说:“你不觉得两人一起比较安全?若是其中一个陷入幻境,还有人能将他唤醒。若是一个人的话,就只能自己在环境中挣扎了。”
说完,还一脸‘我其实是为你好’的表情。
阮岩懒得理会,挣开后便继续沿石阶向上。
楼骁跟在后面,心中一阵无奈和气馁。回想一下,阮岩变成如今这样,似乎皆是在修真之后。他虽也喜欢,但偶尔也不免会回想起以前那个乖巧听话的阮岩。那时候,阮岩真的是没什么攻击力。
若是他们都未能修真,一切又会变成什么样呢?尤其是在妖魔肆虐的世道下,没有任何自保之力,那个曾经弱小的人会如何生存。楼骁脑海中不知为何会闪过这个念头,眼前竟开始浮现画面,不知不觉时,他早已身陷画中。
妖魔肆虐下,城市早已成为一片废墟,楼骁小心的带着阮岩逃出江市。但阮岩似乎被吓坏了,神情显然十分懵懂。面对这样的阮岩,楼骁竟不觉得奇怪,见他乖乖吃下自己省下的方便面,心中渐渐升起一丝满足。
“等到了帝都就好了,那里有灵隐庇护,会安全许多。”楼骁听见自己这么安慰着阮岩,动作轻柔的帮他捻下粘在嘴角方便面渣,然后放进自己嘴中。
阮岩有些呆愣,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将手中剩余的方便面渣递了过去。楼骁心中顿时一阵酸涩,艰难的转开脸,低哑着声音道:“你吃吧,我一点也不饿。”
阮岩见状不再理会,低头又啃了起来,悉悉索索像松鼠一样。
场景很快转换,他与阮岩的衣服更加破旧,躲在难民堆里靠救济勉强度日。
有个声音忽然对他说:“你的朋友神魂有失,才会心智不全,若无法让缺失的魂体尽快回归,剩余的神魂也将消散,直至死亡。”
难民们渐渐消散如烟,他和阮岩又到了另一个地方。这回他们吃得饱穿得暖,但阮岩却越来越虚弱。
“盟主怎么还没回?”楼骁语气焦急的问。
“楼先生,师尊出了些意外,暂时无法如约归来,命我代他处理此事,我们这就出发吧。”
楼骁看着已经不知沉睡多久的阮岩,最终担忧打败理智,占据了上峰。
“好。”他听见自己下定决心说。
有人将一缕轻烟从阮岩的头顶贯入,沉睡许久的人终于醒来,神智似乎也恢复正常,看向他时有些茫然的喊了一句:“楼总?”
成功了,楼骁神色无比激动,朝阮岩疾步走去。然而下一刻,心脏便传来一阵剧痛,他惊愕的看向眼前之人,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阮岩茫然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看见眼前一幕,竟颤抖着松开手,踉跄后退。
楼骁见状忽然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故意的,原来不是恨他。他努力笑着,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可怕,伸出手用尽余力道:“不……不要怕……我……知道,不、不是……你,不怪……你……”
身体踉跄着倒下,摔在地面上,让匕首刺得更深。弥留之际,他看见一个人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唇角带着轻笑。
是陆濯清,楼骁喉间发出急促的呼吸声,然而却再也没有力气起身。瞪大的瞳孔还未消散,很快又溅上血气,映着阮岩残缺的身体,在血水与泥泞中挣扎。
“弱肉强食,修真界本就如此,你不该轻信于我。”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伸出手似是要合上他的眼帘,然而试了几次,终究没有成功。
楼骁压抑着无尽的怨恨与不甘,为什么?为什么?他只是想和阮岩好好的,过普通人的生活而已,这些修真者为什么不放过他们?
还有阮岩,他没了腿,又被那个魔修带走,他该怎么办?他那么弱小,处处都需要自己保护……
无尽蜿蜒的山道上,楼骁双目紧闭,额头满是虚汗,在幻境中不断的痛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