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你看看这个。”天衡剑说着飞起,用剑尖指着一处石壁道:“你看这个,这个画的不就是广云仙祖斩巨妖创立仙宫的事吗?”
楼骁顺着剑尖看过去,就见石壁上刻着一个长须飘飘的老者,正气势万钧的挥下一柄巨剑,而在巨剑下,一个似蛇非蛇、似龙非龙的九头妖物直接被劈成两截。
他看完嘴角抽了抽,忍不住说:“仙祖?这也太不谦虚了。”
天衡剑“哼”了一声,说:“这话要是在当年的仙宫说出来,你肯定会被打死。再说,仙祖是后人对他的尊称。”
说完,它剑尖一晃,很快又指向另一幅,有些惊讶道:“咦?这个……画的莫非是栖玄仙尊力抗魔军的事?”
楼骁很快也看过去,但看了一会儿后,忽然觉得画中那人和自己好像有点像。很快,他便猛然记起,这个人……不就是他和阮岩刚进入古戒时遇见的那个镜中人吗?
想到这,他不由朝阮岩看过去,然后便发现阮岩也正盯着这幅图,眼神一动不动。
楼骁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下意识的朝他走近两步,状似不在意的问:“这幅图……有什么不对吗?”
一旁,天衡剑还在感叹:“哎,怎么栖玄仙尊的事迹只有一副啊,明明有很多都值得记载……”
阮岩没有任何反应,他看了许久,忽然伸抬起手,慢慢向石壁上的栖玄仙尊伸去。
楼骁很快抬起手想上前阻止,然而不只为何,却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就在阮岩的右手触及到栖玄仙尊的刹那,石壁乍现光纹。阮岩猛然一惊,再想抽回手时,却发现已被一股无形力量吸住,完全无法动弹。
“小心!”楼骁这时终于有了动作,他很快上前,神情焦急的拽了阮岩一把。发现无济于事后,抬手朝着石壁又是一掌。然而掌劲没入石壁,竟被完全吸纳,石壁毫发无伤。
楼骁脸色变了变,正要再做什么时,阮岩忽然制止住他:“先不用,这石壁除了吸住我,好像并没有做什么其他的事。”
楼骁瞬间冷静下来,皱了皱眉,忽然看向天衡剑,问:“你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啊?”天衡剑的反应难得有些迟钝,过了半天才有些迟疑的说:“这好像是栖玄仙尊留下的封印,现在……似乎正在开启。”
“封印?开启?”楼骁惊讶的看了阮岩一眼,阮岩大概听出是什么意思,然而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啊,我知道了。”天衡剑忽然恍然大悟,“这一定是栖玄仙尊特意留下的,所以石壁上的画才只有一副与栖玄仙尊有关,因为这幅就是解除封印的关键啊。”
楼骁听完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石壁中间忽然出现一道缝隙,而且正不断扩大,似是在印证天衡剑的话。
同时,石壁上的吸力也乍然消失,阮岩收回手后顿时松了口气。随后,两人不约而同的朝缝隙看去,随着缝隙越来越大,石壁后的景象也开始缓缓呈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蜿蜒的红色脉纹,如苍龙一般盘踞、横亘在山体之中。直到石壁完全打开,他们也只看到其中一段,不见首尾。
“天,这是灵脉啊。”天衡剑最先感叹出声,也是第一个飞进去的。
“灵脉?”楼骁下意识的转头,看了阮岩一眼。
阮岩此刻眉头紧锁,竟毫无惊讶与喜色。他的神情略显沉重,更多的反而是迷茫和不解。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楼骁有些谨慎的问。
“没有。”阮岩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想想又有些踌躇的说:“是我自己有点……可能是多想了吧。”
说完,他紧跟着天衡剑,也走了进去。楼骁蹙了蹙眉,总觉得他有些古怪,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最后只兀自摇了摇头,也走了进去。
与表面的冷静不同,阮岩在看见那条灵脉的时候,胸腔内瞬间溢满了激动,似是恨不得立刻就扑上去一般。
“过去,快过去……”心底的这个声音,大到几乎要把耳膜震裂。
他强忍着激动,一步一步朝灵脉走去,然后慢慢伸出手。在碰触到灵脉的刹那,一股直击灵魂的力量瞬间袭来,全身每个细胞似乎都在欣喜、喟叹。他下意识的将整个人都贴上去,识海深处,被锁魂术束缚住的神魂也激动的微微颤抖。
很快,灵脉中的力量进入识海,竟瞬间冲破了锁魂术,直接将他的神魂包裹住,然后一点点修复因祭山造成创伤。阮岩渐渐迷茫,觉得自己好像是回到了母体一般,温暖、宁静。
楼骁看这这一幕,明知道阮岩这般反应很怪异,很不符合他往日的样子。但不知为何,他却迟迟没有上前叫醒对方。心底甚至隐隐有些觉得,这样才是对的。
“他怎么……忽然跟中邪了似的?”
耳边忽然传来天衡剑惊讶的声音,楼骁神情一晃,似乎猛然惊醒一般。他再次抬头看过去,就见阮岩依旧双目紧闭的靠在灵脉上,唇角带着一丝安详的微笑。
楼骁心底一慌,下意识上前将他拉开,语气有些慌乱的问:“你怎么了?”
脱离灵脉的刹那,身体内的力量也乍然消退,阮岩猛然清醒,想起方才的情形,竟觉得自己像是瞬间着了魔一般。
若是在其他状况下,他定然会怀疑是有心人想控制他的心神,然而刚才的那股力量,除了为他修复神魂外,并未有过其他动作。而那个时候,他其实也是不讨厌的,甚至十分欢喜。
这是为什么,难道灵脉对谁都有这样的功效吗?阮岩有些不解,皱了皱眉,忽然对楼骁说:“你来碰一下试试。”
楼骁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按他说的,上前碰了碰灵脉。
“感觉……怎么样?”阮岩有些期待的问。
楼骁皱了皱眉,然后摇摇头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阮岩想了想,又说:“你靠在上试试。”
楼骁眼中闪过一瞬犹豫,但很快还是走近两步,按他说的贴在灵脉上。
“这样呢?”阮岩又问。
楼骁停留了一会儿,然后退回来说:“……灵气很浓郁。”
阮岩抚了抚额,问:“就没别的感受?”
“没有。”楼骁很快摇了摇头,想到之前阮岩的情形后,忽然又问:“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阮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情况说了一遍。
见他连这种事都对自己坦呈,楼骁显然十分高兴,略思索片刻便说:“听起来倒也不是坏事,那……魂体的伤势修复几成了?”
“将近八成了吧。”阮岩回道。
楼骁一听,顿时遗憾道:“早知道,应晚点再把你拉开。要不,你再靠上去试试?”
阮岩一听立刻摇头,说:“算了,那种心神失控的感觉……让我觉得有点不安。”
说完又看向周围,打量了一圈仍未看到灵脉的起始、终了之处,有些自语道:“这里似乎只有一条灵脉,难道封印石壁,只为了遮掩住它?”
楼骁听了朝他走近两步,正要接话,忽然就听见天衡剑在喊:“快来,这里有一个石棺啊。”
天衡剑见他们没事,早就四处转悠去了,也不知这会儿转到哪儿。楼骁只能循着声音找,走前还不忘拉上阮岩。
沿着灵脉走势,两人很快来到天衡剑所说的石棺前。
石棺通体泛红,灵气逼人,显然是用此处的灵石打造的。
“太奢侈了。”天衡剑说出了楼骁的心声。
“不知道棺里会是什么?”想到前世那股魔气,阮岩眉头微蹙。
“不会是栖玄仙尊吧。”天衡剑忽然想到石壁上的封印,直接猜测道,猜完又小声自语道:“转世都出现了,本体说不定真已经——”
“什么转世?”楼骁忽然转头问它。
“啊,我有说什么吗?”天衡剑忽然装死。
楼骁轻哼一声,转回头不再理会,看了一会儿灵石棺后,忽然说:“把它打开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抬手起掌,竟直接向棺盖击去。
“等等!”阮岩下意识阻拦,然而楼骁一掌已经击了出去。
棺盖似乎并不牢固,很轻易便被击开。阮岩迅速拉着拉着他后退几步,眼神中满是谨慎。楼骁也并非毫无准备,一掌打下去后,天衡剑也同时握在了手中,警惕的看着石棺。
然而等了许久,除了棺盖落地时发出的响声,灵石棺并没有任何动静。
楼骁和阮岩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慢慢朝石棺靠近。等看清棺中情形时,天衡剑瞬间从楼骁的手中飞出,悬在石棺上方,惊讶道:“真的是栖玄仙尊!”
接着又叹息道:“哎,原来仙尊真的已经陨落,难怪,难怪啊……”
阮岩与楼骁静静的看着棺中之人,他依旧白衣胜雪、银发散落,唇角带着一丝轻笑,神情安宁的就像刚刚睡着一样。
看着这样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楼骁莫名一阵不舒服。沉默了许久,他不知为何忽然走近,又看了一会儿后,竟慢慢朝对方伸出了手。
阮岩没太注意楼骁的动作,他正在思索另一个问题:山心既是莘林之境的话,那神识让他们来找的,极有可能就是这位栖玄仙尊。可栖玄仙尊已死,线索也就断了,莫非真没有办法阻止计诛、幽翦到来?
楼骁慢慢将手探入棺中时,竟毫无阻隔。他心中不禁有些奇怪,这位栖玄仙尊应该是位十分厉害的人物,但对于自己的遗体,竟毫无保护措施?
然而,就在他碰触到对方的刹那,尸体表面忽然乍现金光。很快,栖玄仙尊的面部便如金沙般散落消融。楼骁瞬间睁大双眼,表情也变得惊愕,语气带着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
天衡剑见状也在一旁惊叫:“天呐,你居然把栖玄仙尊毁尸灭迹了。”
阮岩没听见天衡剑的声音,但听见楼骁的话了。他下意识抬眼看过去,随后脸色骤变,立刻冲上前去。
然而等到他走到石棺旁后,栖玄仙尊的身体已经完全销毁,石棺中只剩下衣服和一片人形金粉。渐渐的,连金粉也开始消散,似乎从不曾在世间存在过一般。
阮岩紧紧攥起手指,心中莫名一恸,声音竟带着厉色:“你刚才做了什么?”
楼骁心中也是一阵莫名的茫然和失落,竟未注意到他的语气,只要摇摇头,有些不解的说:“我只是……碰了他一下。”
阮岩缓缓俯下l身,伸出手紧紧攥住棺中衣物,指节微微泛白,竟有些颤抖。他心中莫名悲痛,却又不知痛从何来,眼神中不由闪过一瞬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