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擎旁观许久,这时终于再次出声,道:“老夫倒觉得这位小友说的极是,既然他并没有传承,我看几位还是不要再苦苦相逼才是。”
崔寒元语气虽缓和许多,但态度却依旧坚持:“据创派之祖洛河仙尊所言,传授他道法的那位前辈,确实是栖玄仙尊的一道神识。古戒也是由栖玄仙尊传下,同时还告诉洛河仙尊,古戒内有隐流修脉传承。这些都是洛河仙尊刻印在传世玉简上的事,绝不可能有假。”
楼骁听后,内心不由对栖玄一阵无语。这种事情告诉别人干什么,害得他现在被人家打上门来要,哪有这么坑自己转世的?
阮岩沉默许久,听到这也不由出声,道:“既然古戒是栖玄仙尊传给洛河仙尊,那洛河仙尊为何不将修脉直接传给三隐?还是说,他觉得隐流分裂,不配在拥有古戒?”
“一派胡言!”崔寒元听了顿时一阵气恼,语带怒意道:“古戒在隐流还未分裂时便已失踪,隐流分裂之事,洛河仙尊并未反对,甚至还嘱托三位掌门一定要寻回古戒。”
“哦?”阮岩抬眼看向对方,依旧面无表情道:“那前辈的意思是,洛河仙尊不慎弄丢了栖玄仙尊传下的古戒?”
“这……”崔寒元不好言祖师之过,一时竟无言以对。
阮岩见状,唇角忽然勾起一丝轻笑:“还是说,栖玄仙尊……根本没把古戒传给洛河仙尊?”
“胡言乱语。”崔寒元立刻又斥了一句,皱眉道:“栖玄仙尊若未传下古戒,洛河仙尊又如何得知戒中之物,创立隐流?”
阮岩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说:“栖玄仙尊不过一道神识,如何传下古戒?也许……他也不知道古戒遗失在哪,所以拜托洛河仙尊帮忙找寻呢。说不定,还拜托他帮忙找过人。”
阮岩十分确定,传洛河仙尊道法的一定是栖玄的神识。但栖玄说过,他曾分出一半神魂与一道神识外出寻找莘予,莘予的本体还在古戒中,以栖玄对莘予的重视程度,怎么会把古戒传给别人?
恐怕那时蓝星遭逢天灾,地貌变化甚大。神识与神魂离开古戒后,没寻到莘予不说,恐怕还丢了古戒。最后神魂转世维持不灭,神识授洛河仙尊道法,请他帮忙寻找古戒,这样一来……除了神识后来忽然又回到古戒之外,一切便都说的通了。
听他如此揣度栖玄仙尊与洛河仙尊,崔寒元面上又升起一丝不悦。然而这次还没等他再开口,地面忽然一阵晃动,震动持续了数秒,很快又恢复平静。但仅隔了十秒,又一阵微震传来。
众人忽然都不再说话,微微蹙着眉。这次平静后,隔了一分多钟都没再有动静。
众人缓了缓神色,正欲再谈。然而两分钟后,震动再次传来,这次持续了将近一分钟,震感也比之前两次明显许多。
在场几位皆是修士,倒是依旧站立如松,只是眉头却再次紧皱起来,眼中也多了一丝不安和疑虑。
等再次平静后,见他们终于都沉寂下来,不再针锋相对。沈韶憋了大半天,总算敢小心翼翼的开口,问:“刚才……是不是地震了?”
阮岩摇了摇头,眉心微蹙,眼中闪过一抹不豫,语气中带着些许寒意道:“首封山。”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86章 玄衣人
阮岩之前曾以心头血绘制血灵符, 打入九星连环夺命阵。一旦法阵有任何异动,他皆有所感。
方才最后一次震动传来时, 他很快便有所察觉。而且, 如此剧烈的震动,只有一个可能, 九星连环夺命阵被破了。
连最外层的法阵都被破了,里面两道自然不可能幸免。能破此三阵者, 非计诛莫属。但栖玄说过,阴阳止戈阵与七星绝天阵合用,便可诛杀渡劫期修士。如今他们设了三道巨型法阵,竟也被破的如此轻易。
计诛的修为到底究竟有多深不可测?
即是阮岩前世曾与他正面对决过, 也说不清楚。那时三隐与九华精锐尽出,依然伤不了对方分毫。
而自己, 还未看清对方时, 便被扼住脖颈,抽尽灵髓, 功体几乎尽失。若非陆云歌,他恐怕当场便死在计诛手中。
想到那时的情形,阮岩不由又微微皱眉,心中划过一丝异样情绪。陆云歌那时已是化神期修士, 他其实可以及时撤出,若非为了救自己,也不会死在那里。
不想承那个人的情,却偏偏欠下了救命之恩。阮岩心中有些烦闷, 不喜欢这种本该两看相厌的关系,忽然却扯上恩情,变得复杂到让他难以理解。
不过他并未纠结太久,楼骁便忽然传音,打断了回忆:“你怎么知道是首封山?那里怎么了?”
阮岩很快转回思绪,传音回了一句:“三道法阵破了。”
楼骁闻言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有些怀疑的传音道:“可栖玄不是说……”
传到一半,他忍不住又在心中叹息,忽然觉得他这位前世做的事好像都不怎么靠谱?
事实上,在阮岩说出“首封山”三个字后,三隐之人也都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察觉三次震动的大概方向后,他们也怀疑是首封山那边出了事,但却不是十分肯定。
见阮岩如此确定的说出后,几人不免都有些惊疑。不过,还没等他们开口询问,孟涵虚忽然接到一个电话,神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挂断后立刻看向其他两位掌门,皱眉道:“灵隐两位用心头血祭阵的金丹修士皆察觉法阵出了问题,亦联系不上在那里护阵的修士,情况恐怕不妙。”
话音方落,崔寒元与温华也各自接到消息,神色立刻也变得严肃起来。只是看向楼骁时,又有些皱眉。
孟涵虚见状,立刻开口道:“古戒之事不急,首封山那边更要紧。”
沈擎亦知道首封山之事,闻言也皱了皱眉,劝道:“孟掌门说的不错,阮岩与楼小友皆长居帝都,古戒之事随时可以再问,还是异界妖魔之事更为要紧。”
崔寒元权衡数秒,最终对楼骁道:“此事暂且搁下,但并非就是古戒之事不重要,待处理完首封山之事,我们会再向小友询问。届时,希望你能改变想法,不吝告知。”
说完,他朝沈擎拱了拱手,便对身后的宣扑长老道:“师弟,我们先去首封山看看情况。”
温华看了阮岩与楼骁一眼,也对身后两位长老道:“两位也随我一起去看看吧。”
孟涵虚是一个人来的,见他们都走后,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向沈擎与沈老爷子告别。只是临走前,又别有深意的看了阮岩一眼。
阮岩察觉到后,不由微微皱眉。
孟涵虚离开沈家后,还没到传送阵,便接到陆云歌的电话,不由又挂上笑意道:“哟,小古董也会打电话了?”
陆云歌并未理会,直接开门见山道:“师兄,我听说首封山法阵出了问题?”
孟涵虚微微皱了皱眉,随后依旧用轻松的语气说:“只是一些小问题,我正前往处理。你不必担忧,安心闭关突破即可。”
陆云歌沉默了一会儿,似是欲言又止。孟涵虚察觉到后,笑道:“有什么事尽管说吧,我在御剑呢,分神太久,出了交通事故可就不好了。”
陆云歌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说:“师兄,濯清也在首封山,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最好……能将他带回来。”
孟涵虚闻言不由笑了笑,道:“看你憋了半天,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行了,你徒弟还不就是我徒弟,放心吧。”
“好,那就有劳了。”陆云歌说完,犹豫了一下又问:“莘予那边……”
孟涵虚闻言叹了口气,道:“唉,简直一言难尽,我算是见识到掌门、长老们是如何撕x的了。不过撕到一半时,首封山法阵忽然出了问题,崔掌门、温掌门与几位长老便临时离开,去处理此事了。总而言之,你家莘予没事,放心吧。”
陆云歌此刻正盘膝坐在一道法阵中央,挂完电话后,他先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眉心微锁。
即便孟涵虚回答莘予一切都好,也答应会把陆濯清带回,他心中却仍是一阵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十几分钟前,首封山主峰的太古乾元阵内,一道黑色流光忽然闪现。
如同之前一样,闪现流光的地方忽然腾起一团血雾。不同的是,血雾只有小小一团,很快便消散无踪。
一位栖隐护阵修士恰好看见,不禁有些奇怪的说:“刚才那团血雾……怎么就只有拳头大小。”
站在他旁边,一起护阵的玄隐修士道:“也许只是只小妖吧,不用管它,去其他方位看看吧。”
栖隐修士摇了摇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由腾空而起,直接飞到流光出现的位置。然而探查数次后,却没有任何收获。
站在原地的玄隐修士不由喊了句:“喂,有什么发现吗?”
栖隐修士很快落下来,摇了摇头道:“一切正常。”
玄隐修士点了点头,随后又道:“看来我说的没错,八成是只小妖。”
说完见对方仍眉头紧皱,不由上前揽着他的肩道:“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去其他方位看看吧。说起来,咱们栖隐、玄隐都遁世那么久了,没想到还有再合作的一天。”
栖隐修士被他勾着肩缓步离开,只是走了几步后,忽然又不放心的转头看了眼出现流光的地方,见确实没有异常后,才缓缓松了口气,转身打算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两道掌气忽然从出现流光的位置发出。掌气中携带着黑色魔絮,看似悄无声息,没有什么力道,然而在击中两人时,却瞬间将对方粉身碎骨。
两人只是身形一滞,连声音都没发出,随后便像蜕下的人皮一般,无骨委地。紧接着,魔气瞬间从体内爆发而出,竟是将他们连神魂也一起抹杀。
此时,闪现黑色流光的位置,缓缓浮现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阴阳止戈阵内剑气密布,刀锋如雨,短短几秒钟,便在透明人影的身上穿透成千上万遍。然而他的身体却如同空气一般,丝毫不受影响。
法阵中又一道流光闪过,身影的右上方很快出现一团血雾,如牛毛细雨般慢慢散落。他缓缓抬起半透明的手,轻轻掠过血雾,却不沾染分毫。
右手缓缓移到额前,摘下遮住面容的黑色斗篷,一张俊美妖异的面孔慢慢显露。半透明的面容,也无法遮掩住眼神中流露出的睥睨之势。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带着一丝兴奋与兴味,缓缓开口道:“以此三阵连环相扣,也只有你能想得出。师兄,你果然还活着,呵呵呵……”
轻笑声带着一丝温柔和缱绻,但很快又转为阴狠与恨意。伴随着笑声,一阵哀凄龙吟忽然在阵中响起,压抑着不甘与怒吼。
“苍寂?”人影缓缓开口,随后发出一声轻笑,似是十分愉悦:“原来,他们竟将你祭阵了。”
话音方落,他眼中忽然闪过一抹锐色,看似随意的抬手一挥,宽大衣袍无风扬起,瞬间掀起一股宏大气劲。巨震自首封山主峰迅速传出,阵中剑气、刀锋霎时如蒸汽一般消散,转瞬便化为乌有。
察觉到法阵出了异状后,另外三名护阵修士立刻前往查看,然而刚刚靠近,便瞬间被一股无形之力束缚。
片刻后,无形之力消失,他们顿时也如落叶般悄然委地。落在地面时,身体绵软的好似无骨一般,随后周身魔气瞬间爆出,四溢而散,竟与之前那两名修士的死法相同。
落霞峰寒潭附近,陆濯清正处于突破的紧要关头,察觉到主峰震动后,本就因红光交织而显得恐怖的面容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然而这个时候,小天劫正要降下,他根本无暇他顾。因此明知此地危险,陆濯清仍是咬了咬牙,打算坚持渡劫。
首封山下,一直守候在此的陆濯缨察觉到山中异况,心神顿时一阵不宁。他在原地来回走了数圈,神色却愈加焦虑不安,犹豫片刻后,最终咬咬牙,御剑朝落霞峰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