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远航出门后梁心澄也没了睡意，明明也才两个多月，竟然就已经不习惯一个人睡了，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凌晨两点半，于是干脆开了灯，靠在床头无聊地刷起了微博。
大过年的这个点网上依旧热闹得很，多得是还没睡的夜猫子在激情转发着各种关于春晚的搞笑梗，但今年的除夕夜谢影帝和丁小鲜肉出柜的八卦新闻热度却远远盖过了春晚的风头，让无数人为之癫狂。
梁心澄点开自己转发下的评论看了看，有一些小粉丝在隐晦地表达担忧，害怕他也会像谢覃风他们一样，也有人说无论他做什么只要是他喜欢的都会无条件支持他，梁心澄看着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知道他和夏远航的事情肯定会让一些人失望，但他只能自私地选择自己坚持了十年的执念，因为夏远航，才是他最初的光。
天亮之后夏远航才回来，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的梁心澄听到脚步声勉强睁开了眼睛，夏远航的脸上带着疲色，坐到床边揉了一下他的头发：“怎么这么早就醒了？还是没睡？”
“你不在睡不着，”梁心澄诚实回答，“你爸他犯什么事了？”
夏远航苦笑叹气：“除夕夜他入室抢劫还重伤了人，我叫了认识的律师一起去的，他出不来了，律师说估计至少得判个十来年。”
梁心澄惊讶之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他看来夏向舟这种人渣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值得人同情的地方，但对方再混账，那也是夏远航的亲爹。
“算了……这样也好，他去牢里好好改造总好过在外面继续赌博甚至犯罪，我原本还担心某天一觉醒来听到他被追债的砍死在大街上，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能想得通就好……”
夏远航看梁心澄小脸紧绷着很显然在担心自己心情反倒放松了不少，摸了一下他的脸：“睡觉吧，你不困我都困了。”
梁心澄伸手抱住他：“我们一起睡啊。”
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饿得饥肠辘辘才起床，夏远航去厨房热昨天晚上的剩菜，顺便反思他们这样的生活作息是不是太不健康了一些，不过好日子也过到头了，过完年他们就要先后进组，得分开好几个月，想一想又挺让人不开心的。
大年初一的下午他们吃饱喝足窝在沙发里一起看了一场电影，一天的时间又这么晃晃悠悠地过去了，吃完晚饭梁心澄难得地提议说出门：“我们去我朋友的酒吧喝杯酒吧，你也见过的，上次那个贺天琪。”
夏远航知道贺天琪，梁心澄仅有的几个好友之一，上次他被夏向舟捅伤进医院，还多亏了对方帮忙。
他们两个在一起也算有一段时间了，知道的人却并不多，夏远航倒是有不少关系不错的圈中朋友，尤其是他的那帮大学同学，年前还聚会了一次，但梁心澄无意打入他的朋友圈他便也不勉强，梁心澄带夏远航去贺天琪的酒吧，也不是为了给夏远航介绍朋友，只是单纯地想去喝一杯又想要夏远航陪着而已。
因为是去喝酒，他们没有开车打了辆出租过去，上车之后梁心澄给贺天琪发消息说了一声，夏远航看着他们互发信息时熟悉自然的语气，忽然问道：“你以前说过你的那条手链是朋友送的还挺有意义的，是哪个朋友？”
“什么手链？”梁心澄问完才反应过来，瞬间乐了，手肘撞了撞夏远航的腰，贴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你连这种八百年前的醋也要吃啊？”
“我就随便问问……”
“不是别人送的啦，那就是一条普通的手链，我当时不那么跟你说怎么找得到借口大晚上的跟你回去拿啊？”
夏远航默了，哭笑不得的同时又免不得有些心疼，更多的其实是庆幸，如果不是梁心澄这么主动直接，他们或许这辈子都没机会在一起。
他偏头在司机后视镜看不到的角度亲了一下梁心澄的脸：“你真是……”
“真是什么？”
太可爱了，可爱到夏远航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把他揣在怀里捧在心尖。
贺天琪的酒吧里一如既往的热闹，梁心澄带着夏远航低调进去，直接走到了吧台前坐下，贺天琪笑着伸出拳头与梁心澄的撞了一下：“好久没看到你了，最近不是不忙吗？”
他说完目光落到梁心澄身旁的夏远航身上，笑得意味深长，跟夏远航也打了个招呼：“想喝什么？我请客。”
“随便。”
梁心澄笑着努了努嘴：“跟我每次喝的一样就行。”
"行。"
贺天琪很快把酒调好递给他们，随口跟他们闲聊起来，见梁心澄和夏远航言语动作间十分默契亲昵，心中了然便忍不住问道：“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这是……？”
梁心澄冲他举了举杯：“就是你想的那样。”
夏远航侧过头温柔看着梁心澄，笑得一脸宠溺。
贺天琪“靠”了一声：“你小子竟然一声不吭就谈起恋爱了，还特地带出来虐狗，过分了啊你。”
“你小声一点好吧，好歹我们俩是当红偶像呢，注意点影响。”梁心澄笑骂他，神色里都是掩饰不住的甜蜜，嘴上这么说其实半点没看出他有什么顾虑的。
夏远航笑着帮他解围：“等我们结婚的时候请你喝喜酒。”
贺天琪再次“靠”了一声：“你们才在一起多久？这就要结婚了？”
“哪里啊，他还没求婚呢，谁说我就一定答应了。”
这句话梁心澄是看着夏远航说的，夏远航的唇角上扬，与他轻轻碰了碰杯子：“嗯，那我得表现得再好一些。”
被塞了满嘴狗粮的贺天琪很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够了啊你们，再秀恩爱我真的报警了。”
插科打诨了一阵梁心澄去了趟洗手间，剩夏远航一个人继续与贺天琪闲聊，他们不算熟只能聊些有的没的，贺天琪忍不住感叹：“心澄他真不容易，早两年我真没想到你们能在一起。”
夏远航闻言皱了一下眉，下意识地问他：“早两年？”
“是啊，以前你们还没红的时候，我还和心澄他一起跑龙套呢，在他的出租房里看到过你的照片，那个时候我也不认识你，但是照片背后写了你名字，他说你是他高中同学，他应该喜欢你挺久了，没想到他能坚持这么多年，之前你们关系呃……不算太好吧，我还劝过他算了，不过他那个人就是执拗，对工作是这样，对你也是这样，所以你看到了现在我退圈了他拿到了金松奖，跟你也修成正果了……”
贺天琪唠唠叨叨地说了很多，夏远航却彻底愣住了，一直到梁心澄回来了也没察觉。
“发什么呆啊？”
梁心澄轻推了一下他的胳膊，夏远航回过神，神色复杂地看向梁心澄，梁心澄之前说喜欢自己没多久只比自己喜欢他早一点，但其实这个“早一点”远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如果贺天琪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梁心澄到底喜欢了自己多少年，他甚至不忍心再算了。
“怎么了？”
夏远航握住了他的手，努力将心中翻江倒海地情绪压抑下去：“我们回去吧。”
“酒还没喝完呢……”
“回去吧。”
似乎是觉察出夏远航情绪上的不对劲，梁心澄点了点头，与贺天琪招呼了一声，被夏远航紧紧扣着手，牵着他走出了酒吧。
第四十四章
才刚喝了半杯酒夏远航就说要回去梁心澄觉得很莫名其妙，出了酒吧夏远航却又不急着叫车了，抓着梁心澄的手塞进自己的羽绒服衣兜里：“我们走走吧。”
下了雪的夜路上人很少，远处的霓虹灯光寂寥地闪烁着，他们沉默地并肩往前走，衣兜里紧扣在一起的手一直没有分开过。
“去年你是在这里拍的照吗？”
停下脚步后夏远航突然出声，梁心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诶我都忘了，就是这里啦，我当时就是随手一拍。”
夏远航神情专注地看着梁心澄，抬手抚了一下他被寒风吹得有些红了的眼角，用力把人抱进了怀里。
梁心澄吓了一跳，在大街上手牵手已经够出格了，他没想到夏远航会突然抱住他。
“没事的，大过年的狗仔也要休息。”
夏远航轻声呢喃，梁心澄瞬间乐了，抬手环住了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蹭了蹭：“你到底怎么了？是天琪跟你说了什么？”
“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梁心澄“啊”了一声，无奈道：“肯定是贺天琪那个大嘴巴把我卖了，早知道不带你来了。”
“心澄……”
“好嘛，我说就是了，”梁心澄吸了吸鼻子，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终于要说出口，心情反而异常地平静了下来：“就，上高中……确切的说是初三毕业的时候。”
夏远航放开了他，目光里满是心疼和不理解：“为什么？”
梁心澄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他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你帮了我一次，我就一直忘不掉了。”
他的父母去世得早，他从小吃百家饭长大，身体一直不太好，发育得也迟，念高中之前一直又瘦弱又矮小，加上是孤儿总被同学排挤性格也自卑，没少被人欺负。那一次是中考前两天，他被几个高中部的小混混堵在了学校后面的暗巷里，因为拿不出钱遭到了那帮人的拳打脚踢，幸好那个高中部的学长从天而降帮他打跑了那些人，还脱下了校服外套给衣服已经被扯烂了的他穿，把他送回了他当时住的一个亲戚家里。
如果不是学长的出手相助，梁心澄知道自己再被打下去一定得进医院或许还会错过中考，他心心念念了一整个暑假，终于在高一的开学典礼上再次见到了代表老生致辞的学长，原来他叫夏远航，梁心澄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这一记就记了整整十年。
听着梁心澄慢慢说出来的往事，夏远航满心都是酸涩和心疼，久远的模糊记忆逐渐在脑子里浮现出来，当时那个瘦瘦小小满脸污黑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可怜小孩原来就是梁心澄吗？他还隐约记得自己骑着自行车载他回去时他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拽着自己衬衣的紧张模样，那真的就是梁心澄吗？
“后来你为什么没有来找过我？”
“我有啊，”梁心澄的声音有些闷，“我一直想把校服还给你，那天你在操场打篮球，很多人在看，我那个时候太胆小自卑了，酝酿了很久才在你打完球被人围着喝水的时候喊了你一声，但是你看了我一眼就去跟其他人说话了，你不记得我了……”
夏远航难过地闭了闭眼睛，那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学生时代的他中二又热血所以会看不惯学弟被人欺负而出手相助，对他来说那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或许跟朋友炫耀一阵就完全抛到了脑后，过了一个暑假他确实早就忘了这回事，何况当时天已经黑了梁心澄的脸上又满是脏污他是真的不记得他的长相，梁心澄再找他的时候他认不出来完全不奇怪。那个时候的他被人众星捧月一直是众多学弟学妹追逐的对象，高傲惯了的他不回应小学弟的搭讪也很正常，即使那可能是当时的梁心澄唯一一次鼓起的勇气。
原来他真的有机会在那个时候就认识梁心澄的，只可惜在那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就已经错过了。
梁心澄摸出口袋里的水果软糖剥了一颗塞进夏远航的嘴里：“其实我以前没这么喜欢吃糖的，那次你给我的校服口袋里有一条这种糖，后来校服我没有还给你，糖也被我吃了。”
“小傻子，”夏远航再次把他抱进怀里，“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我不傻，就是喜欢你而已，”梁心澄小声嘟囔，“不过现在我发现你根本不喜欢吃糖，那糖肯定不是你的，是哪个女生送你的吧。”
“我不记得了，确实不是我的，可能是谁趁着我不注意硬塞给我的。”
“算了，我才不跟你计较这些，我们回家去吧。”
夏远航拦了出租，坐上车后他揽着梁心澄的腰让他靠到自己肩上，低头用嘴唇蹭了蹭他额前柔软的发丝：“所以你会选择这一行，也是因为我吗？”
并不是夏远航自恋，只是梁心澄实在太执着了，他根本无法想象这十年梁心澄是怎么撑下来的，还有当初自己对他的那些偏见和冷漠他又是怎么想的，听到自己和别人在微信语音里说的那些伤人的话他会不会很难过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