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天良的话音刚落,立即就有五个城卫围上,寒光闪闪的长矛分别指向了姚照人等五人的要害。其他的城卫也立即移动,将那五个城卫的位子补上,又组合成一个完整的包围圈。
方问天看余天良刚才还笑嘻嘻的,彷佛对姚照人很亲热,现在立即就要拿下他们,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只是却不明白这余天良为什麽突然翻起脸来?
小琴的心情本来就已经很紧张了,这时看到情况突变,吓了一跳,握著方问天左手的手立即捏得紧紧。
方问天心中暗暗恼怒,心道∶「真是不可原谅,要是吓坏了小琴,看我怎麽收拾你!不过这胖子隐藏实力,就算你不怎麽样,我也要试试你!」
相对於镇定的方问天,在远远观看的一些人突然见到刀兵又起,吓得散去了一大半,就算是留下来的,也再退了十几步,虽然很担心姚照人的安危,但这些城卫对他们来说都是惹不得的人物,一个不小心,恐怕这血光之灾就会莫名其妙地落到自己的身上。
这一下,方问天和小琴虽然没有什麽动作,但是却已经变得极为突出,使他们格外显眼。
在围观的群众惊慌失措的时候,当事人姚照人反而神色丝毫未变,依旧是那副沉冷的神色看著余天良,看了看靠近脸庞的几柄长矛,动也不动、冷冷问道∶「余大人,不知这次属下又犯了那一条,要将我拿下?」
听姚照人的语气,倒像是余天良以前就曾经抓过姚照人一般,而且还不是令姚照人服气的那种,难怪姚照人一听到余天良的声音就立刻变了脸色。不过照观察来看,以姚照人的脾气,顶撞上司虽是常有的事,要他犯事,却是很难。
余天良沉声说道∶「这唐奇峰来参加老城主的丧礼,就是我暮云的客人。我们暮云刚刚和画月签了合约,缓过气来不到三个月,你现在闯下这等大祸来,一者说明我暮云无力保护他国的客人,二者势必引起画月的大怒,又起战端,陷百姓於水深火热之中,你还敢说你没错?姚照人啊姚照人,我看现在就算是任启程亲自来求情,也保不住你这条小命!」
说到这里,「啪」地一声拍了一下脑袋,脸上又显出了嬉笑的表情,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对了,我记得你大哥姚映人就是在三个月前被这个唐奇峰在落日城前当场格杀的是不是?哦!你完了、你完了!竟然为了私仇而杀了外国客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一向自认铁面无私、执法无情的姚照人居然会犯这样的错误。想不到啊想不到!」盯著姚照人,又换了一幅极为惋惜的神色∶「唉!可惜!可惜!真是可惜了!」
余天良一边说话一边勒马後退,一直退到了城卫围成的人圈之外方才站住。在旁人看来,这余天良不会武功,定是害怕姚照人的反击才会退了出去。在这里,恐怕只有方问天一人才知道余天良在装腔作势,不过他的伪装功夫实在太好,如果不是方问天恰巧发现了他会武功的话,也一定会被他蒙在鼓里。
方问天恍然大悟,当姚照人知道唐奇峰的身份之後,就脸带杀意地说要解决一点私仇,原来唐奇峰与他有杀兄之仇。
姚照人好像没有看到已经快抵到他脸上的长矛,神色一点也未变,冷冷说道∶「当日我拜大人所赐,将被派去守粮草,幸而任大人眷顾,要我来这里当一个城卫中队长。当时我心中还极不乐意,後来任大人的一句话让我改变了想法,我记得当时大人您也在场,应该还记得那句话吧!」
余天良转过头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可是看他那神情,任何人都知道,他铁定还记得任启程所说的那句话,只不过不屑回答而已。
方问天也好奇,不知任启程到底说了什麽话,居然可以使姚照人改变想法。
姚照人缓缓地抬头望著天空,好像在回忆当日的情景,慢慢的说道∶「其实就算你不记得了也不奇怪,那句话对你来说根本没什麽,可是对我来说却是极为重要,我想我就是到死的那一天也肯定记得∶『人不管位置高低,只要能充分发挥他才能的地方,对这个人来说就是一个好的地方』姚大人的这句话可真是好啊!哈哈!可笑我从前还和你拚死拚活的争功,完全没有找对自己的位置。」
「人不管位置高低,只要能充分发挥他才能的地方,对这个人来说就是一个好的地方。」
方问天听完这句话,心中不由得大声叫好。任启程能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不简单,更难能可贵的事,姚照人显然也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而自己在突然之间有了强大的武功,又应该在什麽位置上发挥自己的才能呢?
余天良沉声问道∶「你说这些话干什麽?」
姚照人神色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大声说道∶「我今天既然身为城卫,那麽我就应该充分的发挥我的能力来保护暮云百姓生命财产的安全,不管是谁,只要犯了这一点,我就有权而且必须抓他,无论他是哪里来的客人都一样!」
方问天在一旁不由得暗自赞叹,就算刚才的那一句话是任启程说的,这一番话却一定是他的心声,实在是了不起!其话中所带著的凛然正气,使得余天良居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姚照人接著说道∶「这唐奇峰身为外来使者,不好好自重,丢了他画月的面子,那也是他自家的事,我管不著。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居然在我暮云城中撒野,我若不抓他,我本人的良心何安?我百姓的安危何在?我暮云的颜面何存?」
他几个问题问得一个比一个响亮,一个比一个刚烈,显示出凛然正气和大无畏精神,围观的群众听到这里,都不顾在场的其他城卫,七嘴八舌的大声叫起好来。
那四个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的人还跪在地上,听完姚照人的话,那李志忽然连滚带爬地来到余天良身前,声泪俱下地说道∶「余大人,事实不是这样的,当时我们和唐大爷见这卖身葬父的小姑娘可怜,唐大爷虽然是一个大人物,可是却有天神般的心肠,立即就把身边的银币给了这小姑娘。」说著指了指那小姑娘的手,接著说道∶「喏!就是那小姑娘手里的银币!」
方问天心中大骂∶「他奶奶的!这银币明明是我叫小琴给那小姑娘的,现在我在这里还没走,这家伙居然敢说是唐奇峰给的,真他妈的混账!」
小琴在方问天耳边小声地说道∶「少爷,这人胆子真大!当著我们的面撒谎,就不怕我们揭穿他麽?」
方问天还没有回答,就见那家伙泪流满面的脸微侧,双眼直直地盯著他,寒光直闪,哪里还有半点可怜兮兮的样子?恶狠狠的眼神中充满了警告的意味,那意思是说∶「你小子要是敢多嘴,老子要你好看!」
方问天的心里大乐,这个叫李志的家伙今天可真是瞎了狗眼,居然威胁起自己来了。要知道方问天身为暮云城的太子,身份仅次於他父亲暮云王方正校之下,从小到大,在暮云城中横来直去,从来都只有他威胁别人的份,想不到今天反倒有人威胁起他来了。不过方问天没有说话,因为他觉得这场好戏还没有到最精彩的部分。
那人见方问天没有说话,好像真是怕了他一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转回头去,又接著说下去∶「谁知就在这个时候,这姚队长走了来,由於唐大爷长得英明神武,因此他一眼就认出了唐大爷的身份,立即就和他的同夥将我们四人打伤,接著又合力杀了唐大爷!」
这人打架的功夫烂得不能再烂,可这演戏的功夫却是超一流的水准,颠倒黑白的事居然说得和真的一样,要不是方问天亲眼所见,只怕也会给他骗了。如此精湛的演技,就算是流云的台柱轻舞飞扬来了,只怕也要俯首称臣。对於这一点,方问天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余天良站在城卫围成的人圈之外,遥遥对姚照人叹道∶「唉!照人啊!你看,现在人证都有了,就算我想帮你也没有办法了。你怎麽这麽笨,就算要报仇,也得把事情做得乾净俐落点,现在留下这四条尾巴,实在是不好办啊!」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充满著惋惜,好像是姚照人多年的知心老友一样,真的在替姚照人难过,可是他话里的含义却已认定了姚照人是因为私仇而杀了唐奇峰。
姚照人身旁的一个城卫终於忍不住对著李志大喝道∶「放你妈的狗臭屁!刚才百姓们明明说这银币是那位小哥儿给的,而你们这帮畜牲却正想强抢民女,就连这位小哥儿因为给了钱,你们也想对他下手,要不是我们来到,哼!」
那假戏子见事情有了良性的转机,立即站了起来,愤愤地说∶「你们居然恶人先告状!凡是要讲证据,这里是大街上,如果我们真的干了那样的事,肯定有许多人看到,你能不能找两个证人来证明?」转过身来对余天良躬身说道∶「请余大人为我们做主!」
看他说得理直气壮,脸上也好像义愤填膺、涨得通红,好像在为自己几人的冤屈愤愤不平,方问天想起刚才他对唐奇峰吹捧拍马的神色,这时候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彷佛完全是两个人一样。
方问天不由得拍案叫绝,想不到世间居然有这种人。
小琴在一旁轻轻地问道∶「少爷,我们要不要揭穿他?」看来李志的这幅德行,就连小琴也看不下去了。
方问天小声地说道∶「再等一下!」
余天良满脸肥肉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和气地说道∶「你别激动,别激动!我认识姚大人已经很久了,知道他最喜欢说一句话∶『天地公义,自在人间!』是不是啊,姚大人?」说著脸色又是一沉,「姚照人,这事非同小可,如果你不能拿出证据或找出证人来,我就算是以你的处事方法来做,也非将你拿下来不可。」
方问天心中一动,看来余天良也看出了那人的谎言,可是他偏偏顺著那人的意思来个推波助澜,想来是对姚照人没安什麽好心。
这时附近的人群听到要找人出来作证,均怕得罪李将军府,早已走得乾乾净净。姚照人要是想找人证,除了那个卖身的小姑娘之外,可就只剩下方问天和小琴了。而那小姑娘到现在都还好像没有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一直是呆呆的,看来要她作证是不太可能的。
果然,刚才发话的那个城卫看了方问天一眼,刚想说话,却见姚照人轻轻地拉了拉他的手,眼神坚决地望著他,微微摇头,神色显得极为坚定,任谁也不可改变。那城卫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看方问天,再和其他的三个城卫相互看了一眼,然後长长叹了一口气,喃喃地说道∶「唉!罢了!罢了!」
从他们两人互换的眼神中,方问天知道那城卫是准备要他作证的,可是姚照人坚决不同意,那城卫只好放弃了。
要知道,方问天和小琴可以说是现在唯一的两个证人,而姚照人问也不问,就坚决地不要他们出来作证,这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他怕连累方问天两人,毕竟李将军府的势力非同小可。对比方才那个威胁方问天的家伙,那可是天壤之别啊!
想到这里,方问天的心不由得一阵感动。
余天良沉声说道∶「姚照人,如果你再找不出证人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假戏子眼看著方问天和小琴不会出来作证,脸上隐隐现出阴狠的笑容,好像一头豺狼发现了无法走脱的猎物一般。
姚照人与他身旁的四个城卫互望一眼,只见四位兄弟的脸上都是坚定的神色,马上明白四个城卫的意思,他们绝对不会让自己一个人去面对这件事情的。姚照人的心里一阵温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大声说道∶「天地公义,自在人间!好,我们就随你走一趟,看你们怎样给我们定罪!」
话音刚落,余天良还未来得及接口,就听有人哈哈大笑,说道∶「天地公义,自在人间!说得好、说得好!余大人,整件事情的经过我都在场,可否让我作证?」
姚照人、余天良以及那个威胁方问天的李志惊异地望向方问天,那神色好像看到了百年难得一见的稀有动物一般,张大了口,久久合不起来。他们三人之中无论是哪一人,都没有想到这个穿著麻衣的低等贱民,居然有这麽大的胆子,敢插手李将军府的事。现在暮云王已死,在整个暮云之中,可以说李将军府已是最大的权力机构,得罪了李将军府的人在以前都没有好下场,何况是现在。
和姚照人的神色不同,与他一起的那四个城卫除了惊奇之外,还露出了狂喜的样子,其中一人对姚照人低声说道∶「姚大哥,我们有救了!」
看来方问天这个证人对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
姚照人却在这时对方问天大声说道∶「姚某在此多谢小兄弟的帮助,不过请小兄弟还是三思而後行,这件事可是非同小可的。」
方问天一呆,他想不到自己已经主动出来作证了,姚照人还说出这样的话┅┅不过这样倒更坚定了方问天相救的决心。
虽然方问天从小到大背著太子殿下的名号而从不管事,但是也知道李将军府在暮云的威势,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可是正因为如此,他就更加得不能让他们把姚照人带走,否则的话,就算到时候他想出手相救,也不一定能成功。姚照人这样的人才可不是随便哪里都能找到的,错过了这个村,就很难遇到下一个店了。
余天良眼神闪烁不定,翻身下马,看著他肥胖的身姿和下马的动作,方问天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句话,「滚下马来!」用来形用余天良下马的动作,那可真是再贴切不过了。只是方问天明知道这人身怀高深的武功,也想不到他这麽肥胖的人,下马的动作居然这麽得灵活。
余天良下得马来,缓缓走向方问天,一直走到方问天面前,沉脸看著他。
方问天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丝毫不为余天良的眼神所迫,他知道余天良已经对他的身份起了怀疑,但是他现在根本就不想隐瞒身份,所以一点也不在乎。倒是小琴吓得退了两步,拉著方问天的衣襟,躲在他的背後。
过了好一会儿,余天良忽然哈哈大笑,说道∶「小兄弟好气魄,不知尊姓大名?好让我确定一下你的证词是否可信。」
方问天微微一笑,说道∶「据我所知,暮云好像没有规定要求证人说出的名字的,只要证词有说服力就可以,是不是啊,余大人?」然後转头对欲言又止的姚照人说道∶「姚大人请放心,我对李将军府还是有一点了解的,因此我作证人,相信没有什麽问题。」转而又对李志笑了一笑,说道∶「这位兄台,实在对不起,你的眼神我没看懂,可否为我再表演一次?」最後却对小琴眨了眨眼睛,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小琴,奶说我今天帅不帅?」
方问天一下子分别对四个人说了话,这四个人也分别产生了不同的反应。余天良脸上依旧是惊疑不定,一时说不出话来;姚照人脸上惊异的神色更加明显,显然在估量方问天的身份;那威胁方问天的家伙则眼露出怨毒的神色,好像恨不得把他吃掉;小琴则是睁大了眼睛,好像眼前的少爷变成了妖怪。
方问天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其实经过近几日的观察和分析,再加上他父亲留下的资料,方问天已经渐渐明白暮云的现况。
由於父亲刚刚去世,李季奇和余寡僧没了压制,加上又是二娘和三娘的父亲,肯定会嚣张起来,相互之间也会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任启程虽然在城中很有威信,但失去了父亲这个强力的後盾,在这个以实力讲话的世界中,已经不能有多大的作用。而这三方面对自己这个太子殿下的态度却无法知晓,眼前的这件事正好牵扯了三方的势力,自己可以表现出强大的实力来观察三方面的态度,以确定以後的应对方针和方法。
这时这条街已经变得冷冷清清,没有一个行人。当然,任谁看到有几十个城卫在这里气势汹汹的,就算是有再重要的事也不敢过来了,毕竟,无论什麽东西也没有人命来得宝贵。
余天良不愧是个人才,被方问天一个反问愣了一下之後,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说道∶「小兄弟似乎对暮云的法规相当清楚,可是那是以前,现在在暮云当证人是必须说出自己的名字的,否则不旦无效,还要以藐视官府的罪名进行处罚!」
方问天心中暗骂∶「这样的新规矩自己怎麽不知道?居然想以这样的藉口来吓唬我,可是他怎麽样也不会猜到我的身份,这样的威胁对别人也许有效,对我,那可真是找错人了!」
姚照人听完余天良的话,立即冷哼一声,说道∶「余大人,有这样的新规矩吗?我怎麽不知道?」
余天良哈哈一笑,并不答话,那个前辈子一定是戏子的家伙这时忽然惊讶地大叫道∶「余大人,我想起来了,这个小子和姓姚的是一夥的,刚才我还看到他们在一起搭话来著,他的证词绝对不可信!而且还要把他们一起带回去慢慢审问,相信一定能问出一些头绪来。那样的话──唉哟──」
他的话还未说完,方问天已忍不住心中的怒气,冲上前去给了他一个耳光。这人实在是可恶又可恨,让方问天忍无可忍。再说他本来就已准备大闹一场,看看三方面对的反应和态度,这人如此可恶,正好用他来开刀。不过这一耳光他可没有用上内力,否则只是这麽一下,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要了那混蛋的性命。
而余天良和姚照人却大吃一惊,刚才方问天和余天良对面而立,李志则在余天良身後的四、五米处,但是余天良和姚照人两人都没有看到方问天是怎样绕过、击中李志的。在他们的眼中,只觉得方问天人影一晃,就已到了李志的面前,并且已经出了手,这种速度,可就非同凡想了。而且事前他们谁也没有料到,一个毫不起眼的十五、六岁的平民,居然有如此敏捷的身手!
那些城卫好像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全都呆愣著,一时之间,整个环境都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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