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周明文不甘心得吼了一声，缓缓向后退去，最后没入黑暗。
高阳听到细微的脚步声，那是对方快速远离。
他原地站着没动。
方雅慢慢放心。
周明文终于逃过一劫。
高阳神色复杂。
跟随他的两名组员殒命于此，他无论如何都要给李永忠一个交代。
但是，实际情况又不允许他追赶周明文。
那么多人来，最后只能回去四个人，高阳心头压着一块巨石。
从前在地下世界混得风生水起，滋润无比。回来之后怎么就脑抽了？给自己加了一层枷锁。
不过，高阳也必须承认，归属感和认同感，这很重要。
黄皮肤，黑头发的高阳尽管一身艺业惊人，但是在白人的世界里，始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跟随着他。
是歧视。
同样的任务，其他雇佣兵团体接下能拿到五百万，高阳出面，圣蛇只能拿到三百五十万。
一些关键性质的任务，圣蛇根本没有机会，只因为团长高阳的黄色皮肤。
如果不是高阳一狠心，连续接了几单别人不敢啃的硬骨头，圣蛇也没有后来的风光。
直到回了东海，满眼都是和他一样的人，高阳的心才彻底安定下来。
说是“叶落归根”，有点过早，但是煽情点讲，高阳回国，才寻找到心灵的归宿。
不管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第二天，天色微明。
一颗红色信号弹在莽莽百草架上空升起。
然后是第二颗……
第三颗……
四十分钟之后，一家双旋翼武装直升机划破黎明的安宁，从丛林上空飞掠而过，最后悬停在高阳等人的临时营地上空。
几名军人顺着降速绳滑下，分批次将高阳几人带上去。
坐在舷窗边，看着慢慢远去成为背景的丛林，高阳轻轻松了一口气。
这次事件波诡云谲，能把方雅带回去，就算成功。
其实在高阳内心深处，方舟二号，才是让他最激动的。
长生不老啊……
……
飞机降落在距离百草架最近的一座飞机场，一群人翘首以盼。
在高阳进入百草架的第一天，相关人员就已经来到百草架附近，等待第一手消息。
“飓风”实验室派出了几名人员前来接机，一小队军人也处于警戒状态。
机舱打开，方雅披着一床毯子率先走下来，几名同事立刻走过去簇拥着她离开。
长时间野外作业加上突发状况，方雅现在最需要的是事后的心理干预。
艾文面色苍白，神情委顿，立刻有安全部门的人将她控制。
苏苑贞第三个下了机，两名军人引导她去休息。
小小苏微微皱了皱眉。
因为机上还剩高阳。
而机场上接机的人，只剩下东海安全部门的两名成员。
这两人，面色沉凝，表情严肃。
高阳走下飞机，两名安全部门成员拦住了他。
“高阳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怎么？”高阳眉头一挑。
“这次行动，您需要作出详细说明。”两名男子道。
此时，第二架直升机也在机场降落，上面运送的是几名死者的尸体。
高阳回头望了一眼，回过头道：“好！”
这个算是题中应有之义。
毕竟四人出发，回来只剩两人。作为行动负责人，总是要有个态度，做个说明。
“等等！”苏苑贞回过身道，“我跟高阳老师一起去。”
她认识那两个男人，都是负责内部调查的。
要坏事。
“对不起，苏小姐，这是东海本部的事情，请你不要参与。”
“我全程参与搜寻，现在我为什么又不能参与？”苏苑贞平静道。
一上飞机，高阳就电话汇报了人员伤亡状况，东海本部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派调查人员到来？
也就是说，内部调查人员是和其他后援同批抵达。
结果昭然若揭，有人想办高阳。
“这件事李先生知道么？”苏苑贞说的是李永忠。
两名男人拿出一张盖着公章的纸晃了晃。
苏苑贞看到上面有李永忠的签名。
高阳微微一笑：“没事，说清楚就好！”
对高阳而言，这是小插曲，这次人员损失都是可以解释的。而且，挖出两个间谍，他的东海大学潜伏的任务，也可以完成。
想想也挺巧，在学校里，啥也没发现，出来走一圈，就都露了原形。
高阳跟着两名内部调查人员离开，苏苑贞想了想，决定给老大公方雷拨个电话。
……
同一时间，东海精神病医院。
韩玉坤透过窗子呆呆得看着窗外暖阳，不自然得眯起了眼睛。
在精神病院，千万不要大喊自己没病，否则……
韩玉坤是聪明人，从进了这里的第一天起，就变成了这座医院最乖的宝宝。
不哭不闹，不吵着回家，也不去撞墙上吊。
他只是安静得做着中年美男子。
饭来吃饭，药来吃药。
不过，在医务人员走了之后，他会立刻走到墙角的马桶前，通过手指抠喉咙的原始方式催吐。
药，自然是吐出去了，饭，也吐出去了。
所以，韩玉坤这一阵子，体重足足轻了十斤。
如果不是医院看他迅速消瘦，担心被指控虐待病人，而给韩玉坤加餐的话，这位韩二爷也许早就挂了。
他没有反抗，也没法反抗。
韩楚和临死前对他下的手，岂能那么容易就翻过来？
他有一万个理由相信，只要自己表现出一点儿的不配合，那么生命就会有危险。
最后，那位富豪大哥给他留了一条命，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韩楚和，从一个满腹愤懑的人，一日日看夕阳，看成了一位哲学家。
门开了，两名高大威猛的护工进来为他穿上了约束衣，有人要探望他。
韩玉坤面无表情，两个护工强悍无比，用肱二头肌就能把他的头夹掉。
通过漫长的走廊，眼神掠过两侧窗口一张张或迷惘或激动的脸庞，韩玉坤的手微微颤抖。
好几次，他想过玩一出“飞越疯人院”，但只是想想。
会客室，自然也是隔离的。
铁丝网的另一头，余沙沙一身貂绒，面容平静得看着他。
“韩先生，我来接你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