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海隅的拳头暗自握紧,这是他情绪激动的本能动作。
周云守只是冷笑看着眼前这个15岁的男孩:“没有辜负吗?如果不是打了假赛良心不安,他为什么要选择退役?”
杨海隅森然道:“退役了就是良心不安吗?那些没退役的人,良心又在哪儿呢?”
毫无疑问,杨海隅与杨海云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虽然没有出色的五官,单思那双闪着光的眸子绝对能让人过目不忘。因此他在近距离第一眼看到杨海隅的时候险些将其错认,如果不是年龄对不上的话。
电竞梦想?哪一个醉心于游戏的少年心中没有这样一个梦想呢?
三年前,刚刚进入大学的周云守正是这样一个少年,摆脱了高中繁重的学业,他终于能够在宽松的环境中全身心投入《神域》,凭借过人的技术,他在入学的第二个月便顺利进入了滨海大学电竞社,拥有了一众志同道合的朋友。
那个时候,电竞社除了训练打比赛外,自然少不了要关注《神域》的职业联赛,大家在一起时常聚在一起讨论比赛和选手。正是在那一年,盛煌战队横空出世,杨海云与陈擎宇组成的双核横扫联盟,一时间收获了大批簇拥,其中杨海云破风“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刚猛打法更是灿烂夺目,周云守对于杨海云超强的个人技术也是崇拜有加,常常以杨海云的粉丝自居。
然而这一切都在决赛那一天改变了。
盛煌输了,这并不丢人,但是这些稍微会玩游戏的人都知道,盛煌的人并没有发挥出全部实力,甚至可以说是在放水,周云守也当即就表示,这次的失利并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在第二天,便有新闻爆出假赛的幕后消息,即便是早有预感,周云守也不禁感到一阵阵无力与绝望,他想起了那个顶着归海云id的破风在比赛中一次又一次孤独冲锋却一次次被击倒的身影,想起自己当时还为这个困兽犹斗的镜头黯然叹息,现在回头看,也许那只是人家在演戏给粉丝看而已。
他想起解说员振奋的声音:“大家看,归海云还没有放弃!盛煌还没有放弃!即便是只剩最后一人,他们依然会战斗下去!”
继续战斗吗?不过是笑话而已。
在假赛消息爆出的第二天,盛煌就宣布了杨海云退役的消息,这个看上去最奋不顾身的人,却成了第一个逃兵。
从那之后,周云守便想明白了,什么电竞梦想电竞精神,全都是狗屁,这不过是个只看金钱权势的世界,《神域》联赛不过就是商人赚钱的工具,而他们这些为比赛呐喊揪心的粉丝,不过就是人家眼中好骗钱的傻子。
于是周云守不久后就退出了电竞社,转而开始了通过《神域》赚钱的代练之路,一直到现在。
但就在刚才,看着眼前少年熟悉的眼眸,那眼睛里不含一丝杂质,清澈而真诚,周云守突然相信了,他又想到了那个鲜衣怒马、长刀电掣的家伙,也许他没有演戏,也许他真的是唯一一个想要认真比赛的人,可明明那么努力地想要赢得比赛,为什么在失败后却选择了逃避?
周云守垂下了眼帘,没有再与杨海隅对视,而是喃喃问道:“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要退役?为什么不敢再站在舞台上,把失去的一切夺回来?!”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杨海隅轻轻闭上了眼睛,似乎又看到了那一晚可怖的场景,那是无数次让他从年幼的睡梦中惊醒的噩梦。
“怎么不能?”看到杨海隅脸上闪过的痛苦表情,周云守嘶哑着嗓子追问,到了这时,他不再是愤世嫉俗的代练,而是回到了那个喜欢电竞喜欢比赛的粉丝。
“我不想说这个话题了。”杨海隅缓缓睁开眼睛,里面是深邃的疲惫:“我向你保证,终有一天,我会在所有人面前公布真相,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每一个人,都将被钉在耻辱柱上。”
“就凭你一个人?就像是古往今来的小说中被灭国的王子一样?向世界复仇吗?”
“是。”杨海隅笃定。
“哈哈哈哈哈哈……”像是听到了一个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周云守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好长,却越笑越苦涩,越笑越低落,直到细不可闻。
杨海隅静静地看着他。
周云守笑够了,他感觉好累,比连续三天三夜通宵帮客户练级还累,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良久,他转头对身后的幽怨男道:“走吧。”
“去哪?”幽怨男不解道。
周云守笑道:“我突然想起学校外的那家叫风云的网吧了,还记得以前我们时常就坐在网吧二楼入口右边的靠窗位置,对吧?那些通宵下副本的日子,感觉真怀念呢。”
话罢,周云守也不等幽怨男回应,便自顾自往网吧外走去。
幽怨男愣了几秒,见周云守没有回头的意思,又看了眼杨海隅,终于选择跟了出去。
目送两人消失在神话网吧门口,胡筱薇依然是一头雾水:“你们到底在聊什么啊?好像跟你哥哥有关系?”
“关于那件事,我也知道一些……”肖先宇正想回答,却被张岚捅了一下腰。
“有些不该知道的就别问。”余鹏飞冷冷道。
胡筱薇还想跟他拌嘴,但看杨海隅脸色,又住了口。
气氛愈发清冷。
还是黄开志哈哈道:“恭喜大神,这一下就去掉了两个劲敌,是不是可以宣布直接夺冠啦?”
“那可不行。”汤盈盈坐在吧台后插嘴道,“就算是两个选手弃权,但还有两个半决赛选手呢,你们还得打决赛。”
“还有比赛?”余鹏飞有些失望,“剩下那个人是谁啊?”
“是……我。”此时在vr区的入口处,一个留着锅盖头的男孩怯怯地举起了手。
“那就赶紧打完收工呗!”余鹏飞迫不及待道。
“哦。”锅盖头也没有异议,不过看他一脸胆怯的样子,感觉他不是要打决赛,而是要奔赴死刑场。
“那可不行。”汤盈盈又重复了这句话。
“又怎么了?”肖先宇也忍不住了。
汤盈盈一本正经:“老板说了,他要回来看决赛,所以等他回来才能开始打决赛。”
“我靠,你们搞这么多特权主义,过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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