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克，不要。”尼尔挣扎着站起来，身t疲惫不堪，只能单撑住地面半跪在地。
明明花了好长时间才勉强站起却发现狄克并未走远——狄克抱着男孩，五十米开外，十把魔导步枪指着他，随时都能把他s成蜂窝。
胖子少将骑着马不疾不徐地走到最前面，“就这么把你的同伴抛下了？真不够义气啊。”
“我们来j易吧！杀了我对你们没有好处。”狄克冷然仰头，毫无畏惧。
“j易？你凭什么和我j易。”胖子少将看向抱着男孩的狄克，鼻子里哼出一g热气。
“凭我里有龙。”狄克不卑不亢，他把那个孩子挡在自己x前，第一次在胖子少将面前站直了身子。
“龙？”胖子少将细眯起双眼打量面前的人，“你是说你里的小孩儿？”
视线游移到男孩伸出袍子的臂上，那里密密麻麻布满了墨绿的鳞甲。
果然是龙！
“正好,我屠的就是龙！。”胖子少将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小精悍的魔导枪。
“少将就从未过另一种可能x？”在这一触即发的紧要关头狄克露出十分惋惜的表情，胖子少将眉头一皱，似乎有了听下去的兴趣。
狄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其实我已经与龙缔结了契约。”
“哦？”胖子眉头一挑，缔结了契约就意味着可以驱使龙。
“之前龙因为封印虚弱不堪，如今它被解放出来，试想将龙放在对邻国的侵略战争会怎样？”
尼尔凝神屏息听着狄克的说辞，他倒chou一口凉气，狄克在撒谎，但他的说辞极具吸引力。
胖子少将摩挲着下巴呢喃自语：“确实，如果能把龙带回去驯养想必我在军队的地位也能很快提高。”
“那么，你想要什么？”胖子少将妥协了。
“钱，我要给母亲治病。”狄克视线b人，没有退让的余地，因为他知道，钱对帝国而言向来不是问题。
“哦？就这些？”胖子少将若有所思。
“我答应你，现在带着龙跟我们一起走吧。”胖子少将答应得比想象更爽快。
狄克沉默p刻，点头应允。
尼尔浑身一震，他不相信，狄克不是背信弃义的人，更不会助纣为n。
“砰！”
毫无征兆，狄克面前绽开一朵血花，世界翻转，时间被放慢了一千倍，缓慢得连狄克自己都察觉不到。
尼尔想起了什么，对，就像那个传颂故事的老人。
狄克横倒在c丛，血y渲染开来。
胖子少将依旧满脸堆笑，平举的魔导枪还冒着热气，正是从这把枪里s出的魔导晶石贯穿了狄克。
“年轻人，想骗我还早了十年。”胖子少将眼神锐利。
“我们一样贪婪，但贪婪的人不会只要金钱不要权力——除非他在撒谎。”“狄克！！”尼尔什么都顾不得了，他拼尽剩余的力气跑到狄克面前——狄克气息微弱，腹部被炸出一个大洞，不知还能撑多久，但即便受了这样的致命伤狄克仍紧紧抓住男孩的衣襟。
狄克睁大双眼盯着尼尔，“该死……你怎么没跑……”他竭尽全力说出这j个字一口血吐出来。
胖子不紧不慢看着他们“不打紧，只要把y龙带回去，不管有没有契约，总有一天能驯化。”
“而你。”他轻叩扳，魔导枪发出震响。“跟着你的朋友一块儿去死吧！”
魔导子弹出膛，原本在狄克怀里沉睡的孩子骤然睁眼，尼尔一惊，龙从狄克怀消失了。
魔导子弹与空气摩擦得火光四窜，直到声音安静下来。尼尔抬头，龙正挡在他和狄克面前——伸出苍白无力的右，掌心向外，他们面前隐隐出现了一面遍布裂痕的壁障。
胖子少将脸se刷白，想不到重伤的龙依然可以只挡下魔导子弹，随后他急剧跳动的心脏再度恢复平稳，因为那个孩子向后退了一步，一副摇摇yu倒的模样。
“明明……我背叛了你……咳……”尼尔听到狄克的声音从对龙的惊讶回过神来，忙道，“狄克你别说话，如果我们尽快逃出去，你的伤还有救。”
“你……不相信？”狄克眼神涣散起来，虚弱的声音掩盖不了诧异，明明尼尔已经知道他如此自s，现在却依然想救他。
“我不相信，你肯定是骗我的！你不能死，不然你母亲怎么办？”尼尔眼眶赤红着怒斥，“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也要活着向我道歉。”
“道歉恐怕是不能了……母亲，我的母亲。”他怔了怔，接着笑了，嘴里吐出血沫。
“不是还有你么，傻瓜……拜托了。”
龙所布开的屏障支离破碎。
尼尔缓缓阖上狄克的双眼，怀的人已经没有了气息。
“抓住他们，要活的。”胖子少将洋洋得意地收起魔导枪，他已经看见了回到帝都后的美好前景。
但是尼尔没有动。
他紧咬着牙关，死死盯着面前的军队指挥官，眼底被无奈压抑住的怒火不知会在何时爆发。
他放下怀里的狄克，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前。
少将停下动作，改变了主意，再度将魔导枪对准尼尔。
j乎同时尼尔停了下来——并不是畏惧魔导枪，只是单纯的将还在逞强的孩子挡在身后。
“你应该还有力气吧，待会儿我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时候就赶紧跑吧！逃回翡翠湖里，不管他们用什么祭祀都不要出来。”
“做不到，吾无法长时间离开契约者。”男孩看着尼尔，没带多余的感情，只是单纯地用思想传递事实。胖子少将听到了尼尔的窃语大笑起来，“今天你们俩谁都逃不掉。”
随行的军队开始向两侧散开意yu阻断尼尔的退路。
“……”
龙上下打量面前的少年，汗水透s了早已残破的衣襟，他的眼焦虑，愤怒，但没有绝望。
——你也憎恨着人类吗？
尼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但龙确实说了这样的话。
“你想要活下去吗？”龙的声音再度回响在脑海。
“想。”尼尔回答。
“无论任何代价？”
“无论任何代价。”
“真是碍事的家伙啊！”胖子少将咂咂嘴，不由分说地开枪，耗尽了魔导枪里最后一发子弹。
“阿……”
并不是尼尔弹后发出的惊叫，而是第一个音节。
在魔导晶石发s出来的瞬间，男孩双唇翕合发出了第一个音节，随后是第二个、第个，毫无意义的音节连缀在一起竟成了振聋发聩的声音——从未开口说话的孩子第一次发出声音，那是龙之语，无法被人类所聆听的语言。
声音激荡，c丛受到来自空气的压力像水波一样荡开层层涟漪，整个密云森林都安静了，在龙的语言前，万物归寂。
胖子少将眼珠子直转，他的臂平举，依然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在枪口正前方不到五米，那枚刚冲出去的魔导晶石悬停在半空。
所有人的呼吸都顿在上一秒，并不是时间停止了，空气依然在流动，只是龙的威严震慑了一切。
化身为男孩的龙继续咏唱，连空遮蔽月光的流云也被驱散开，银辉骤泄，倾洒到大地。
他的咏唱升调，原本吹拂面庞的微风蓦地盛了起来。
“见鬼了！”浮空的魔导晶石铮然落地，胖子少将吓得发抖。
可惜已经晚了。
狂风呼啸而来，密云森林的古树随之左摇右晃，是雄鹰振翅的声音扩大一万倍，比落差万米的瀑布击打岸石更加猛烈，强大的气势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越来越近，天空暗了下来。
“开枪！杀了他们！”胖子少将惊慌失措地命令，然而没有人回答他。
森林在哀恸，龙的声音如同远古史诗传唱不息，未曾听闻的话语悉数传达到脑海，四野如寂，翡翠se蔓延开来——以咏唱的男孩为心，大地化为翡翠，树木通透晶莹，翡翠se从士兵的脚踝攀爬，他们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t慢慢变化成为价值连城的碧玉，却无法阻止。
所有的一切都将化为翡翠——如同翡翠湖，目之所见，皆为死之碧翠。
“这是……”唯有尼尔和狄克安好，他惊讶得合不拢嘴。
“翡翠龙的夜咏！”
他想起来了，那个老人曾经讲述的故事，龙所发出的美妙旋律，通彻森林，万物共鸣。胖子少将想要逃跑，可胯下的马匹也早已凝固，动弹不得，他焦急地拍打马背，只是稍一用力，那匹战马轰然粉碎，胖子少将摔落在地。
他惊叫一声，向尼尔爬过去，胖子少将拽住尼尔的衣襟，痛哭流涕。“求求你，别杀我，我也是被b无奈。”
尼尔没有回答。
“钱、名誉、地位不管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们一起回去，这里发生的事情谁都不知道，你和我就是降f龙的英雄。”明明x命不保，胖子少将还在构画他的宏伟蓝图。
“不管什么都能给我吗？”尼尔虚弱地发问，自从龙开口歌咏后他的精力在迅速流失。
“是的，只要你想要的……都可以给你，名誉、地位……还有……”
“我想要回我朋友和那些已死之人的x命，你能给我吗？”尼尔甩开他。
“我想要回原本平稳安定的生活，你能给我吗？”尼尔有气无力地一脚踹到胖子少将脸上。
胖子少将狼狈不堪，尼尔既没有动杀他，也没有救他的意思，他暗啐一口，转身就跑。
“妄图屠戮龙的人类啊！”男孩的声音钉入他脑，就像一场祭祀的祝词，他伸出右，碧绿se光团旋转聚集，“接受龙的愤怒吧！”
胖子少将迈不开腿，他生了根似的和大地同化，急速变成一块碧玉。
尼尔闭上眼，耳边轰然炸响，粉尘四溅。
“人类，你的名字？”龙在问话，对龙类而言姓名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尼尔。”尼尔摇摇晃晃，他连维持站立的力气也没有了。“你呢？”
“莱恩。”
这是他最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