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眨眼兮三年逝矣
“小姐,你真的要去参加制科?听说考官检查的时候都是浑身『乱』『摸』的。”一个小丫头一边替她的小姐整理行装,一边担忧的道。
“阿青,别胡说,我去的是制科,又无作弊可言,当今皇上如此鼓励制科,我也要去,让爹爹看看,我比大哥强多了。”
这小姐说话的声音,一点都没有南方女子的矜持,倒像是关东女子的豪放。
“自皇上首次在永辉元年加开制科,朝廷就兴起了被皇上誉为‘科学’之称,像在长安书院中教书的高茫,不也只比我大三年嘛,我就不信,凭着我的手艺,还能比他差了。”
丫头捂着嘴偷笑了两声,小声道:“哦,原来是自己未来的夫君比自己强了,要强了。”
“阿青,你又放肆了。”小姐如何听不到,当时两人就闹成一片。
“皇上,今天长安书院落成周年庆,您特意交代的,要大大庆祝,不知道什么时候去?”
看皇上似乎在发呆,小桂子在一旁轻轻的道。
李治被小桂子惊醒,收回了驰骋的思绪,轻轻叹道:“自朕下旨兴修长安书院,已经三年了吧。”
小桂子叫人把茶水端了下去,应了一声。
三年了!
在路上,李治阻止了小桂子手中的披风,刚刚春暖花开,春风中还带着一丝凛冽,不过李治很享受这些,他生自北方,自然喜欢这样的风。
李治突然想起三年前自己雷厉风行的时候,那个时候,李治完全的独断专行,还记得就连高季辅最后都开始反对,整个朝野的阻力之大,真是难以想象。可李治呢,硬是各个击破,实在不行的,只好武力解决。
“西越公主。”
李治听小桂子一说,才看见西越穿着一身淡蓝『色』的一裙翩翩而来。李治一招手,微笑的将西越拉上御辇。
“皇上在想什么啊?”
西越看着李治似乎有些沉沉的脸,关心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想,自从遇到我们的小西越,已经三年了。”
“是啊。”西越也有些感慨,手里把玩这裙角上叮当作响的几近透明的玻璃吊坠。“没想到一转眼就三年了,皇上哥哥不高兴吗?”
“你说我这三年做的对不对?”李治突然很郑重的对西越说,也许只有面对这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李治才能敞开心怀,不束缚自己。
西越突然『露』出很顽皮的笑容,狠狠的摇摇头道:“我不懂呀,不过前几天听沈从说,三年来大唐的百姓生活富足,尤其是河南一带,更是人烟鼎盛。永辉元年,皇上大赦天下,税收减半,三年来朝廷税收总和却多了三成。”
“沈从这家伙,他懂什么。”李治听西越一说,心里渐渐舒服了,毕竟自己还是办了很多好事啊。
“皇上哥哥,你看,通天塔好漂亮。”
朝阳透过刚好被通天塔半掩住,远远望去,塔上犹如升起了一颗璀璨的明珠,光芒夺目。
“来书院好几次了,但每次来,都有一种震撼的感觉,想起当年皇上做出如此决定,让天下振动,唉,还真是--”
出了长安,西越就把辇前的帘幕打开,享受着花香扑面,欢声道。
“是啊,只是改造,长安书院就整整用了两年的时间。”
李治忽然想起自己恐怕和别的帝王也没有什么区别,永徽元年就大兴土木,若不是这工程是为国为民,自己牺牲颇大,恐怕天下就会云起起义风云了。
“皇上,高茫在前面候驾。”
走到一半,御辇突然停下了。
李治刚好坐的无聊,拉着西越的手,顽皮的从侧面跳下御辇,小桂子早就了解了这位皇帝的脾气,连笑都是在肚子里。
“坐着实在是无聊,走,刚好高茫来了,我们走着去吧。”
西越对这个提议欢喜的不得了,她虽然将近十九了,但还是小孩子的心『性』,就喜欢跑闹。平常在皇宫里也待不几天,总是和沈从满长安的转,李治也这么由着他。
“皇上,你--”
高茫无奈的看着李治如此,他甚至比小桂子还要了解这个皇上的脾气,放『荡』不羁,说出来也许谁都不会相信。
“皇上的龙袍不会在书院吧。”
高茫见李治摆手让侍卫四外站远了一点,开口道。
李治很舒服的掸了掸自己的衣服,一副骄傲的样子道:“看朕发明的这衣服多漂亮。”
高茫看了看自己身上和李治一个样式的衣服,突然流『露』出一种很龌龊的表情道:“若是天下人知道这种衣服是皇上发明的,也不知百姓会怎么想。”
李治笑了笑没有说话。
高茫看自己的话皇上不搭理,就伸出手指头在那里数道:“天下衣行、天下酒楼、天下房产、天下银行、天下农行,皇上,细数起来,你可是天底下最有钱的人了。”
李治终于笑了出来,有些得意的道:“怎么,朕若不想着法子的赚钱,哪里有钱修建长安书院,哪里有钱大举移民,又哪里有钱养活你们这一群吃白食的,啊?”
“和第一商人孙乾比,皇上才是大唐最大的商家,我听说孙乾在被人称作天下第一商的时候,就承认自己远远比不上‘天下’的幕后老板呢。”
“哎呀,你们不要说这些无聊的话题了,快看,学院多美啊。”
西越看两个男人无聊的在那里一个吹捧拍马,一个如螃蟹一般挥舞着爪子得意洋洋,不爽的道。
两个人转眼望去,不远处的翠微山上,隐隐见得房脊上雄壮的龙兽,恰巧学院的钟声响起,当当的浑厚声几里之外也听的清清楚楚。
“皇上,你可知如今为了能进这天下第一书院,天下的书生都拼命的寒窗苦读。可皇上第一次招生的时候,读圣贤书的只取了一千,而其他的理、数、物等却取了一千,实在是让天下人震惊。”
李治默默的点点头,想起那个时候天下人的口诛笔伐,说自己这个皇帝不读圣人书,不重圣人典。而许敬宗竟然抬棺而建,若不是李治当时二话不说就将许敬宗流放千里,用不还朝,恐怕当时就会有中国最早的文化暴动了。
“取一千实在是迫不得已,今年,朕会继续降取八百,而且只会背四书五经的一概不取。”
高茫沉默了,他不太清楚皇上如此轻儒的含义,但是他还是相信皇上的决定,事实上这三年来,皇上多少次独断专行,而且最后都被证实,是无比正确而又具有远见卓识的。
“皇上也真是舍得,以翠微宫改成长安书院,令此书院借着皇家宫殿的象征平地而起,成为大唐最雄伟壮观,名声最大的书院。古往今来,还没有那位皇帝敢如此。”
“朕建了一座行宫,拆了一座皇宫,算是对天下人有个交代吧。”
西越在旁边偷笑了一声,刚刚采花回来的她,听见李治的话,当然知道那行宫其实是给千机城的人修建的,虽然现在的那里已经远远不止千机城的人了。
李治没有说的是,他不止是拆一座皇宫,现在的他,还在考虑一个更加大胆的决定,只不过现在似乎还为时过早而已。在过几年,等李治将军队全部改革完毕,将军权全部抓在手里,皇权稳固的时候,他就会考虑将大明宫也如翠微宫一般改造。
对他来说,一个太极宫为皇宫绰绰有余,大明宫实在是多余的。每年还要出好多银子供养那些宫娥太监,虽说现在因为李治的开源节流,皇宫的人数已经大大减少,但李治还是见不得白白的浪费如此金银。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李治突然冒出来一句,高茫和西越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这又是哪一茬。
“看,长安书院到了。”
长安书院是自翠微山改建而来,整体傍山而建,正是春光漫山,书香满院。
“皇上,今天长安城内几乎所有的达官贵人,官家子弟,还有那些有志气的人都来了。人比较多,皇上还是在此藏书斋小坐的好,待人群都规顿好了,在请皇上移驾,让百姓一睹天颜如何?”
现任长安书院的院长正是朱子章,这个老人,年过六旬,但还是为人处世都谨慎低调。但文采确实非凡,虽比不上许敬宗一流的唐初文坛领袖,但胜在只是博大精深,而且对各个流派都以同视之,并不存在偏见。就凭这点,李治才用他做这书院的院长。
李治也知道一个皇帝确实不适合往人群里挤,但又不想在这里闷坐,就道:“那朕到书院的后山走走吧,又他们陪着朕,没有什么危险,当年先皇也是很喜欢这里的,朕想去凭吊一下。”
皇帝既然说了,朱子章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多派了人,禁止任何人进入后山,一时间,长安书院的后山成了禁区。
修建长安书院的时候,本就是向着翠微山靠拢的,整个书院占地庞大,却井然有序。后山正是翠微山的山腰,凭山远眺,几十里外长安城池尽收眼底。
“父皇对翠微宫异常喜爱,想不到朕如此不孝,竟将其改建。”
李治也不知想起什么了,感叹道。
朱子章跟在后面,看王连习以为常的默不做声,小桂子想说点什么,也没有说,自己也只好缄口不言。
“秋日凝翠岭,凉吹肃离宫。荷疏一盖缺,树冷半帷空。
侧阵移鸿影,圆花钉菊丛。摅怀俗尘外,高眺白云中。”
李治朗声读了这首诗,有摇摇头道:“可惜朕终究不是父皇,还没有父皇那样的王者之气。”
朱子章一听见诗,眼睛就开始发光,细细一品,果然是一首不错的诗,隐隐有出尘之气。
李治扫了一眼朱子章,微微一笑,不理睬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缓步走上一座凉亭,早有人在那里摆了瓜果,还放了几束鲜花。
“你们都随便吧,这里又没有外人。”李治淡然道。
“朱子章,长安书院已经一年有余,如今朕想听你交差了,朕交给你的时候,你可是给朕保证出几个人才的。”
朱子章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向皇帝汇报,今天见皇上主动问起,忙答道:“皇上,长安书院成立一年,虽说建树不多,但也着实有几个杰出的人才,只是最好在培养几年,皇上若是急着用人,也可以提前一些。”
这在李治的意料之中,本来现代的教育方式算是比较先进的了,但培养一个人才,从小学,初中,高中再到大学,正常情况下要十六年,虽然长安书院已经属于大学范畴了,但毕竟来到这里的人,思想大多根深蒂固,要接受一些新生的思想,还有些困难。
“好无聊啊,是不是该找点刺激的事情干了。”李治在心里喃喃,口中含着也不知是什么吃食,心里却很烦闷。
“小桂子,李道宗应该来了吧,去给我叫来。”
小桂子应了一声,他是知道的,昨天皇上已经暗暗叫了很多人来长安书院,其中,自然就有已经从土蕃回来一年有余的李道宗。
李道宗比之三年之前,反而硬朗了一些,见到皇上,扣安以后,不像朱子章那样拘谨,随意坐到李治的右侧。
李治瞄了一眼朱子章,看他还在那里正襟危坐,暗道这老头好不识趣,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王连心领神会,一抬手道:“朱院长——”
朱子章这才意识到这里根本就没有自己什么事了,还想罗嗦几句,被王连一把推走了。
“这个老头,真是不识趣。”
李道宗看着朱子章的背影道。
李治浅笑一声:“不要说他了,国公在土蕃竟然一住就是二年,回来以后朕也没和你好好说说话,如今有时间,说说你在土蕃的琐事,朕也想听听那里和中原有何不同。”
李道宗不妨李治问起这个,低头想了一会儿才道:“不瞒皇上,臣在土蕃住了两年,其实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其国都,与禄东赞交往。禄东赞太过狡猾,而土蕃人又大多不慕钱利,是以臣用了两年时间,才勉强完成皇上的任务。”
李治点点头,知道现代的土蕃虽看似强大,但其内多战事,虽说禄东赞极力封锁了消息,但又如何瞒得住。三年来土蕃一共发生了三次比较大的叛『乱』,虽说都被禄东赞闪电般的镇压了,但这野火吹不尽,春风吹又生。又有大唐在后面暗暗的支援造反的人。土蕃一时之间还真的没有功夫对付大唐。
“自朕登基三年以来,赖国公等人的大力,我大唐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不过——”
李治话说道一半,看李道宗想说,点点头。
“皇上可是想——”
李道宗用手指了指东方,其意不言而喻。
李治低声道:“吴王回京,给朕带来的消息好坏参半。”
“高句丽与新罗之间已经不死不休,李恪又将百济扯了进来,现在是高句丽对付联手的百济和新罗,盖苏文那支老狐狸没有想到,我大唐明着向他示好,暗地里却在怂恿令两国。不过就算他想到了又如何。”
李道宗笑道:“皇上和得意啊。”
李治突然笑容一凝,冷道:“不过最近新罗和百济似乎遭遇了败仗了,派来的使者竟然说如果大唐不出兵,就投降,哼,以为朕是三岁孩童吗?”
“所以皇上想出兵?”
李治点点头,心中对李道宗的机警很是欣赏。不过李道宗肯定不知道的是,在还有更深的用意,那就是和太宗皇帝是一样的,虽然这对天下百姓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但对一个封建王朝的统治者来说,确实必须的,那就是不能让天下长期和平。
封建社会和社会主义社会是大大不同的,中国处在封建社会长达千年之久,可见其本身就有着适合中国的地方,尤其是民智未开的古代中国。
“不过现在正值春耕时期,朕还不打算动兵,等今年秋后,朕就决定对高句丽动武,李卿,给你多少兵,能在半年之内把高句丽给朕平了?”
李道宗一愣,没有想到李治竟然属意让他领兵,他本来以为这回应该是李世绩了吧,看来皇上还没有动李世绩的意思。
“皇上,恕臣直言,若是想在半年内灭了高句丽,臣需二十余万,李世绩将军恐怕只需要十五万,皇上若是还不启用李将军,恐怕他的宝刀都已经生锈了。”
李治暗笑了一下,李世绩的宝刀怎么可能生锈了呢,这三年来,他在陇州可没少给朕添麻烦,就因为凤凰上的强盗,陇州的人口三年来锐减不足鼎盛时期的五成。虽然这“强盗”从来都不离开陇州。
禇遂良在陇州呆了半年,没有按时完成李治交给的任务,被李治一旨贬到了黔州,这个唐朝四大书法家之一,在李治的特意“关照”下,已经开始脱离阴暗的官场,把大多数的精力都放在了书法的创作上了。
“好了,朕也不多说了,李世绩宝刀生锈与否,朕心里自然清楚,这次高句丽之战,卿家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打吧。另外,几年长安书院新开的军事理论课,朕打算让卿家和契苾何力将军同讲,学生可都是武科的进士。好好准备一下吧。”
李治大笑着离开,临走时,用力拍了拍李道宗的肩膀,那双后,轻若无骨,手上的力量却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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