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四、出卖
西城战火映秋夜,还未离乡已思乡。
不眠的长夜终于过去了,当东方太阳的曙光在背后升起的时候,从云努力的甩甩头,将纷『乱』的思绪抛在脑后。转头看向一旁的柳柔儿。
柳柔儿虽说从小就受了刻苦的训练,但看起来体力似乎又还是远远比不上男人,如今他们两个人,已经拉在了队伍的最后面,若不是孙曹刻意压慢了队伍的行进速度,恐怕从云就要第一次掉队了。
“从将军,孙将军说了,在淮岭扎营,休息半日,我身有将领,将军自己保重。”
看起来这五千人,看是蛮尊敬从云将军的,虽然他身边带了一个女人,这些士兵都以为是从云亲自在保护这次的向导,所以私下里,都叫从云做将军,而非监军。
“不用管我,有向导跟着我呢,你赶紧去吧。”
从云感激的看了一眼那个兵。
士兵显然因为这个难得的眼神而激动不已,得的一声,狠狠的抽了马一鞭子,战马长嘶一声,狂奔而去。
“多好的兵啊,大唐果然是泱泱大国,看来以前在吐谷浑,目光还是太过短浅了。”柳柔儿不禁感叹道。
“这算什么,你甚至都没有出过陇西呢,若是你去了长安,才知道为什么我们大唐,会如此昌盛了。”
一说起大唐,从云的心里就有说不出的骄傲。
“怎么样,我们落的够远了吧,看你鬼精灵的,以前和我赶路那么多天,也没见你这么累。”
柳柔儿嫣然一笑,一扫刚刚脸上的疲惫之『色』,调皮的嘿嘿笑了一下,望了一下队伍行进的方向,才说:“我还以为你不会管我呢,没有想到,到了军队里,你还是以前的样子。”
柳柔儿似乎有些感动,说话的声音低沉多情起来。
“第一次听见你的名声的 时候,我就在想,这个铁血杀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如今看来,即使在军中,你还是这样低调,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士兵,都那么畏惧你呢。”
从云苦笑不语,他总不能对自己心爱的人说,自己虽然看起来低调,但在战场上的疯狂,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也不能这么说,这毕竟不是我带的兵,我也不用那么郑重,我只是个监军,主要的职责,就是监管着孙曹罢了。”
“你这么想就好了,我们可以保持了与孙曹之间的距离,想必他也是乐意的吧。”
从云沉默不语,他看不透孙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他为人纯粹,只有在对柳柔儿的时候,才多了那么一丝变化。
“对了,我们整整跑了一夜,如今这是到哪儿了?”
从云向远处看去,他们似乎已经越过了山峦丛生的边界了,如今的眼前,已经是一片平川之地了。
“这里离吐谷浑不远了,上次我们走的是山路,这次因为骑兵的关系,所以走了一条小路,不过能不能绕过禄东赞的人,就是未知了,而且在往前,山川之间,有一条必经之路,如果禄东赞不是傻瓜的话,肯定会在那里设伏的,也不知你们考虑了没有。”
从云的眼神似乎要穷尽远方的地形,过了半晌,才沉『吟』道:“这个我们倒是考虑了,不过到底怎么办,还是孙曹说了算,那里虽然是必经之路,但据探子来报,不太适合设伏,我们若是不管他们,直接冲将过去。禄东赞的人,一定追不上我们。不过那样的话,我们就会被截断在西边了。”
又走了一会儿,两个人不约而同的下了马,毕竟战马狂奔了一夜,虽然中间休息了几次,但绕是如此,依然全身都湿淋淋的,两个人虽然都不是爱马之人,但毕竟要靠着它代替脚力,所以也算是珍惜。
“你看,这里的地势,要比兰州好的多吧。”
顺着柳柔儿的手指,远处波光粼粼,很明显有一条应该不是很大的河流,看样子,前方的五千骑兵,过了那河流了,可以看出一条踩出来的道路。
“是不错,地势平坦,没有陡峭的山岭,不过这个好,却不一定,向如今,吐蕃虎视眈眈在侧,这样的地势,又怎么一个好字能说得过去的呢。”
“那毕竟是短期的,就算是在打仗,总有停的时候,不是吗,和平的时间,总是远远大于打仗的时间的。在和平的时候,这里,不就是一处乐土吗。”
“只要有皇上的地方,处处都是乐土,即使穷山恶水,也是一样。”
两个人又不约而同的沉默了,金『色』的阳光在前方隐隐的玉带上,反『射』着万道光辉。
“你看,这是我们走的方向,而右边,有另一条在山林之中穿过的道路,那条路不太适合骑兵,不过我想,后面的军队要是想跟上的话,就没有必要跟着我们走,而最好选另外的一条路走。”
从云看着右边波浪般的草丛,若有所思。
不过半晌之后,他的神『色』突然凝重起来,继而变成了担心。
“我们的兵没有这么快跟上来吧。”
柳柔儿接口道:“当然不可能。”随即也不禁脸『色』大变,顺着风,她已经能隐隐听见有方有大批战马奔跑的声音。
两个人面面相觑,随即都想到了一个可能,吐蕃人。
从云是带兵的,虽然以前带的并不是骑兵,但他对这方面的经验,并不少,如今听这声音,少说也有上千的骑兵,正疯狂的奔跑,而且很明显的笔直冲向了这个方向。
“是蛮子,快走。”
从云不怕自己受困,但身边还有柳柔儿,所以他平生第一次如此快的定下了逃跑的策略,翻身上马就走。
柳柔儿反应一样迅速,两个人都在也不管马如何吃痛了,马鞭子如雨点一般落在马屁股上。
“往这边跑。”
柳柔儿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带着马斜切进长满蒿草的丛子里。这个方向几乎是笔直的冲着对方去的。
从云却没有丝毫犹豫的策马跟上了。
“你算距离,视线之内就翻。”
柳柔儿大声喊道。
从云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明白了。
战马逐渐因为主人的懈怠而放慢了速度,两个人都屏住呼吸,明白了柳柔儿策略的从云,不禁有些后悔,刚刚有时间的时候,应该给马蹄子包上的,如今只好祈祷对方的战马太多,听不到声音了。
距离越来越近了,从云本来还以为自己不怕死,可如今这样冲向敌人,他却感到自己的手心里,都浸透了汗水。
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柳柔儿,两个人的距离也渐渐拉开了,在战马的狂奔之中,掩映的草丛下,柳柔儿那双关切的眼睛,依然异样的清晰。
“翻。”
从云低喝了一声,随后自己将身子翻到马下,这处的蒿草,已经没过了马身,刚刚柳柔儿就是见了这种情况,才决定赌一次的。
已经感觉不到柳柔儿的位置了,从云只感觉撩在脸上的草叶,如同刀割一般锐利,偶尔平着滑到脸上,就是一道血印。
从云忙转过头,却担忧起柳柔儿来,也不知她怎么样,若是也让脸受伤,那。
没有时间多想了,对方的马蹄声依然轰鸣在耳,就在从云身处左侧百丈之外,即使这草丛之中,唯一一条农夫踩出来的荒道。显然,对方的骑兵,正在那荒道上飞奔,听那声音不绝于耳,半晌不觉,人数竟然还在估计之上。
从云生平第一次祈祷着自己的战马不要突然跳起或者大叫,否则的话,铁定要死无葬身之地的。
嘈杂的马蹄声伴随着呼喊声,在从云的耳边晃来晃去,偶尔从云还能听见对方的怒喝。
“怎么可能看不见,明明说了就在这附近的,给我分开去追。”
这句话非常清晰的飘进了从云的耳朵之中,从云来不及多想,前方的草的高度已经要不够了,抽出腰间的佩剑,狠了一下心,照着马的气管捅了进去。
战马哀嚎一声,却是低低的嘶哑不已,前蹄一软,翻到在地,从云死命的抓住马的鬃『毛』,让自己没有被甩出去,可是这也是有代价的,从云跟着马狠狠的摔在地上,顿时眼中金星直冒。
不停抽搐的战马并没有影响从云的思路,他在草丛之中偷偷的向左看去,隐隐能看见骑兵卷起的烟尘。
血腥味渐渐浓了起来,从云的剑,不但捅破了马的气管,也同时将马的颈脉捅开,如今汩汩血水,正不停的冒出,刺鼻的血腥味四外发散。
“不好。”
从云几乎要喊出声来,真是天公不作美,风向如今正朝着敌军的方向。
来不及多想了,从云匆匆将马上的东西收拾起来,自己则往左走了十几丈,又往前走了十几丈,蹲在草丛之中,手中紧握着佩剑,如今不在马上,长枪根本就没有用处,只有这长剑,才能让从云在这样的环境下,求得一线生机。
果然,没过一会儿,细细簌簌的搜索声便传了过来,从云听了一会儿声音,不由得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刚刚听到的声音,果然就是对方的将领的,将领过去了之后,剩的这些个尾兵,显然并没有调令全军的权力,听过来的人数,也就是一个小队。
这个时候的从云,在也没有想柳柔儿的心思了,他所有的精神,都放在自己的耳朵上,全凭着这耳朵来辨别对方的位置,若是稍有偏差,和敌人碰到,那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过显然他的运气不错,刚好绕到一个吐蕃士兵的背后,看对方小心翼翼的往前搜索,从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悄悄的『摸』了上去。
他不能放弃柳柔儿。
如野兽一般的直觉终于又回到了从云的身上,从云伸手从怀里『摸』出短刀,两个眼珠子紧紧的盯住那个蛮人的脖子。
猛然间,从云动了。闪电一般扑向对方,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短剑就深深的刺进对方的脖子,就向刚刚的马一样,对方痛苦的抽搐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人的生命,在这个时候,和一匹马没有什么区别。
从云丝毫没有怜悯对方的意思,狠狠的又『插』了几刀。
被从云刻意放血的吐蕃人的尸体,似乎成了流血的机器,刺鼻的血腥味,比刚刚还要强烈的味道,在此散发出去。
如是往复,从云依靠着在战场上无数次培养出来的直觉,成功的杀了三个人,也让这附近,散发了无数的血腥味。
对方渐渐慌『乱』起来,显然已经发现了异常,有几个人已经呼喊了起来,不过这一小队,是留下来的人,大部队已经过去了。
从云冷笑了一声,突然心里咯噔一声,对方的声音开始密集起来,似乎已经发现了什么。
“不会是柔儿被发现了吧。”
从云这个时候才想起柳柔儿,顿时心如刀绞一般,低身就往那里跑。
“柔儿,你千万要挺住啊。”从云心里不停的喊,却不知到底柳柔儿该如何挺住,毕竟一方是柔弱女子,另一方是如狼似虎的蛮子兵。
从云心中焦急,正跑的时候,一不留神,猛然被绊倒在地,回身刚要出刀刺,就听见一个他心头挂牵的声音响起。
“别,是我,快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从云回头一看,正是柳柔儿,一脸惊喜的看着他。
“你,你——”
从云这个时候纵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只好任柳柔儿牵着手,在草丛里飞奔。
“往前走,越过了那条大河,我们转过前方那座山,就可以与我们的骑兵会合了。”
从云点点头,凝重道:“快点吧,如今身在险境。”
柳柔儿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
“不对,刚刚吐蕃兵来的蹊跷,似乎知道我们的位置一般,直扑我们。说不定我们的队伍里有内『奸』,从云,以我看,还是暂时不要回去的好。”
从云突然顿住,“这,我是监军,若是不回去,恐怕军心涣散啊。”
柳柔儿眼珠一转,知道从云的脾气,就迂回说道:“放心,孙曹又不是无能之辈,肯定会找个理由的,况且这次监军之职实在蹊跷,你跟着我,绕开两方,直接到前方等他们吧。”
从云无法,只好跟着柳柔儿,却巧合般没有回到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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