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启蛰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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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院......人偶......”杜启明想起了刚才在墙上看到的影剧院排片广告,他依稀记得除了几部影片外,宣传贴画上还有一些关于儿童舞台剧的介绍。

    类似的舞台剧他小时候也看过,台上摆放一堆做工粗糙的道具,演员穿着花花绿绿的服装唱唱跳跳,那时候还没有专业的威亚,当演出需要做一些危险动作的时候,就需要借助人偶来完成。

    想到这里,杜启明兴致勃勃地对林听蛰说道:“走吧阿蛰,我们去紫阳剧院看看吧!”

    林听蛰也没有反对,淡淡地朝他点了点头,就抬步跟杜启明一起往不远处的紫阳剧院走去。现下不是演出时间,紫阳剧院大门紧锁,光天化日之下,林听蛰也不便施法穿墙进去,更何况还有个根本穿不了墙的普通人。林听蛰无奈地转头看了杜启明一眼,却见他正在摸着下巴沉思,也不知是在考虑什么。

    而杜启明此刻在想着,其实是怎么从没人看守的备用小门闯进去。紫阳镇离杜启明在现实世界住的地方有点远,偶尔才会路过一两次,更别说到当地的剧院看电影了。不过梁城的老剧院格局都差不多,杜启明瞎琢磨了一会儿,还真给他找到了剧院侧面的一扇小门。

    出于安全考虑,梁城的大小剧院都有硬性规定,一定要留一道紧急出口,而且全天都不允许上锁,不过这种门一般都设在不太起眼的地方,外面的人基本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至于杜启明怎么会知道?他小时候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中二少年熊孩子,可没少跟狐朋狗友一块儿东奔西跑,空旷无人的影剧院更是他们得天独厚的乐园。

    “来,阿蛰!这里这里!”杜启明压低了声音招呼林听蛰过来,推开了那扇小门,做贼似地钻了进去。

    这下倒换作林听蛰感到意外,他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扇小门?”

    杜启明耸了耸肩说道:“嗨,谁小时候还没点偷鸡摸狗的黑历史呢!这种地方我们经常背着家长偷偷来玩,就连我舅舅都找不到这儿。”

    听到杜启明这话,林听蛰却愣了一下,他对小时候唯一的记忆,就是跟着师父苦练术法,再之前的记忆仿佛被凭空抹掉一般,任他想破头也想不起来,甚至连他的父母是谁都完全没有印象......

    就在林听蛰出神的这会儿功夫,杜启明倒是跟个侦探似地四处查看了起来。果不其然,紫阳剧院和梁城其他的剧院都差不多,台上是一块巨大的银幕,银幕底部装了滚轮,可以在台上轻松地移动。当有舞台剧表演的时候,工作人员就会把银幕挪到后面,把舞台腾出来给剧组布景,放置道具,进行表演等等。

    杜启明正想招呼林听蛰一起溜去后台,看看有没有线索里提到的人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道苍老低哑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

    虽然这道声音并不算响亮,但在这空旷的影剧院里,却仿佛平地炸开了一道惊雷,吓得杜启明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缩紧了脖子。

    林听蛰机敏地转身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却见一位身穿陈旧布衣的老大爷,正拿着扫帚警惕地盯着他们看......

    ☆、剧院魅影(二)

    原来是在剧院打扫卫生的老大爷......杜启明松了口气,朝那位老大爷走了几步,随意编了个借口道:“大爷您好,我们厂子下个月准备办一场文艺汇演,这不,想租借一下咱这剧院的舞台。但是我们看到大门锁着,旁边的小门倒是开着,就自个儿进来了。没提前打招呼,抱歉了!”

    老大爷半信半疑地瞥了他们一眼,锁着眉头说道:“剧院的管理人不在,你们改天再来吧。”

    好不容易溜进来的,杜启明还想再探几句口风:“诶大爷,我再多嘴问一句,咱这儿有没有能租用的道具,服装啊花木啊,噢,还有人偶之类的,要是剧院都能提供,我们也不用费心思准备了不是?”

    为了不引起怀疑,杜启明已经让自己的语气尽量随意了,可这大爷还是轻微地皱了下眉,神情有些不悦起来:“这些事情不归我管,剧院有什么道具我也不清楚,老汉我只是个扫地的,你有什么问题去找管理人吧。”

    趁老大爷说话的时候,杜启明特地仔细观察了一下,只见这大爷身子骨健朗得很,可那一双眼睛却灰蒙蒙的,像是笼罩了一层阴霾。

    杜启明心里莫名生出一些异样的感觉,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听蛰,对方一句话没说,目光却死死地锁定在那老大爷的头顶。

    老大爷见两人还站着不肯走,语气更是不耐了几分:“晚上有一场演出,我还要抓紧时间打扫,你们二位请回吧!”

    这逐客令也是下得很硬气了,杜启明见问不出什么来了,只好顺着他的话头说道:“诶好,打扰打扰,我们这就走!”

    杜启明转身走到林听蛰身边,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说道:“阿蛰,我们走吧?”

    “嗯。”林听蛰没有多说什么,点了下头,和杜启明一起原路从小门离开了剧院。

    静谧空旷的剧院和门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杜启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剧院,又转头看向林听蛰,好奇地问道:“阿蛰,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那老大爷的头顶看?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林听蛰的神情也很是困惑:“那人头顶有一团黑气,古怪得很,我以前从没见过。”

    “黑气?”杜启明听得有点懵:“可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林听蛰闻言,转头看了杜启明一眼,就在这短暂的一眼间,杜启明似乎看到他的眼眸中有一丝金光闪过。林听蛰语气平常地说道:“你自然是看不见的,你又没开天眼。”

    “......”啥玩意儿?还天眼?杜启明心想,这么好看的人儿该不会是个神棍吧,真是暴殄天物,搞封建迷信还不如进军演艺圈啊!

    当然,这种遭嫌欠揍的话杜启明可不会当着美人儿的面说出来,他顺着林听蛰的话说道:“其实我也觉得那老头不对劲,他身上有一股阴鹜的感觉,让人难受得很。”

    林听蛰听罢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剧院的后台没去成,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新的线索,两人只好漫无目的地走在弯弯绕绕的小巷里。

    质朴安宁的老街巷总是给人一种悠然惬意的感觉,三五老人挪着竹椅围坐在一起,下着象棋喝着浓茶,棋兴高涨时还相互扯着嗓子争上几句,惊醒了隔壁门槛前打盹儿的大黄狗。

    杜启明正饶有趣味地看着那些下棋的老人,冷不防一个沙包径直往他脑门儿上飞来。还是林听蛰反应快,他一把拉过正在走神的杜启明,堪堪避开了那个拳头大的沙包。

    “唉哟,好险......”杜启明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朝林听蛰说道:“谢了阿蛰!这玩意儿砸脸上也挺疼的吧......”

    闯了祸的孩子怕被责怪,匆匆上前捡起了沙包,丢下一句不是很诚心的道歉,一溜烟跑没影了。杜启明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天下孩子一般熊......”

    一场小小的插曲过后,两人继续往街巷深处走去。巷子两边的长凳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竹扁,居民们自家晒制的梅干菜传来阵阵勾人的香气,杜启明想起了隔壁张奶奶做的梅菜扣肉的滋味,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连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林听蛰往声音来源瞥了一眼,不免失笑。杜启明又是羞愧尴尬,又是惊艳于林听蛰的浅笑,一时不知该做什么表情,耳根子倒是不争气地先红了。

    杜启明这反应实在有趣,林听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招牌说道:“前面有家馄饨店,进去吃点东西吧。”

    “诶,好!”话音未落,杜启明却突然意识到:“可是我们没有这个年代的货币啊,我身上带的钱根本没法用......”

    闻言,林听蛰不知从哪摸出了那个从大橘脖子上取下来的小布兜,从里头掏出厚厚一沓纸币,俨然就是这个年代的货币。

    杜启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个游戏的幕后大boss这么贴心的嘛?还给我们送钱啊!那装备送不送啊?”

    林听蛰难得有玩笑的心情,挑了挑眉说道:“你想得倒美。”

    杜启明在馄饨店里心满意足地填饱了肚子,对面的林听蛰却是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杜启明心想,或许是这乡下的小馄饨店不合他的胃口吧。殊不知林听蛰在山中修炼辟谷多年,刚回到尘世不久,还没适应人间的食物......

    见杜启明把汤底都喝光了,林听蛰这才出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这语气和用词实在是很想古装剧里穿越出来的老学究,杜启明不禁愣了片刻,过了一会儿才匆忙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马上六点了。”

    林听蛰起身给馄饨店老板娘付了饭钱,朝杜启明招了招手道:“走吧,该跟傅大哥他们汇合了。”

    “诶!就来!”杜启明赶紧站了起来,屁颠屁颠地跟上了林听蛰的脚步,往大家约定好的地方走去。

    毕竟带着一个普通人,林听蛰这边的脚程要稍稍慢上一些,等走到镇中心的广场时,其他人已经全都到了。

    先到的众人已经开始讨论了一小会儿,大家初来乍到,能得到的信息有限,傅长淮、凤临、秦铮三组都没太大的收获,杜启明和林听蛰还没进后台就被赶了出来,只好先把那古怪老大爷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正当其他人一筹莫展的时候,白寒川却狡黠地挑了挑眉,开口说道:“关于线索里的第二句,我们倒是有些眉目了......”

    ☆、剧院魅影(三)

    十五年前......

    “阿禽阿禽!你在哪儿呢?”锣鼓喧天的戏楼后台,一位少年风也似地穿梭在繁忙的化妆间里,大伙儿正匆忙地扮着妆呢,少年这一闯,把武生的靠旗给撞翻在地,气得武生抡起□□追着他跑:“穆青城!你这臭小子!怎么一天到晚来这儿犯浑!小心我跟你爹告状,让他给你关禁闭!”

    穆青城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家那长胡子老爹,听到武生这般威胁,少年匆忙回头求饶道:“对不起了阿山哥!求您别告诉我爹!”

    叫做阿山的武生也不是真要跟一小孩儿计较,不过是想口头给个教训把了,他没追几步就停了下来,还得赶紧把靠旗系上,台上就快轮到他上场了。

    穆青城继续泥鳅似地在化妆间滑来滑去,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找到了那个花旦扮相的孩子:“阿禽!你原来在这儿啊,找了我半天!”

    那孩子白了他一眼,开口却是清亮的少年音:“都跟你说了,不要再叫我阿禽了,师父给我取了新名字,叫梧桐雨,你怎么老是记不住?”

    阿禽出生在寻常的农家,父母都是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能给孩子取什么雅致的名儿?比起阿猫阿狗,阿禽都算得上好听了。不过在这梨园行里头,要想出些名气,总得取个文气旖旎的艺名,得叫人印象深刻,品着唇齿留香才行。

    “行了行了,你一个配戏的小花旦,叫这么装腔作势的名字作甚?还是阿禽叫着舒坦。”一个被千娇万宠养大的少年,情商也不会高到哪去,这一番话说来实在不太好听。

    果不其然,阿禽气得直想狠狠瞪他一眼,却无奈正勒着头呢,这一瞪非但不凶不狠,反倒是娇俏可人,风情万种,倒像是给人家抛了个媚眼儿。阿禽在化妆镜里瞥到了自己的模样,更加恼了几分,反驳道:“师父说了,等我大一些,就让我演青衣!”

    虽说花旦功力到了也能演主角儿,但阿禽打小入这梨园行,就是奔着青衣去的,一颦一笑顾盼生辉,一起一承幽咽婉转,倒不是想成什么名角儿,他是真喜欢青衣。

    穆青城见对方跟个炸毛小猫儿似的,连忙顺道:“好,好,阿禽要当青衣便当青衣,反正我都喜欢!”见阿禽脸色稍缓,穆青城连忙献宝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来:“阿禽,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阿禽还是孩子心性,他好奇地凑上去看了一眼,方才的不愉快就全然抛之脑后,只剩下由衷的惊喜:“呀!小泥人!”

    阿禽欣然从穆青城手里接过花旦模样的小泥人,细细端详了起来,随即他惊讶道:“这,这不是我吗?”掌心的小泥人扮相可爱,眉宇间还带着活灵活现的青涩,这是阿禽上台演的第一个角色,没几句唱词的小丫鬟,当时阿禽太过紧张,自己都不知道摆了什么样的表情,可穆青城却记得清清楚楚,仿佛镌刻在了心里。

    穆青城见阿禽把小泥人宝贝似地捧在手里,顿时喜笑颜开,其实他捏了一模一样的两个小泥人,一个送给阿禽,一个留在自己身边珍藏,想他的时候,就对着泥人说说话,自言自语间,满是少年人的傻气。

    阿禽天资本就过人,再加之平日里练功废寝忘食,跟不要命似的,师父看了怜惜动容,总把最好的机会留给他。虽然师兄弟间偶有闲话,但人家是凭着常人无法忍受的刻苦才得到的好资源,闲话也就自然而然地消散了。

    短短几年间,阿禽不光转演了梦寐以求的青衣,还在紫阳及周边几个镇子里混出了不小的名声。除了阿禽自小待着的望川阁外,周边的其他戏楼也争相请他出场,堂会的邀请函也跟雪片似的源源不绝。

    梧桐雨,梧桐雨,见了这位当红的名角儿,大伙儿都尊称一声“雨老板”,行内行外,再没人记得他本来的名字。除了穆青城,私下见面,左右无人时,还会亲昵地唤他一声“阿禽”。

    穆青城的父亲是远近闻名的道具师傅,戏楼的那些道具行头,乡戏巡游用的花轿人偶,甚至是大家族祭祖用的纱幔彩幡之类,他都能给人做出来,价格公道,品质又是一流,在乡邻间的口碑和人缘自然是好得很。

    穆青城手巧人机灵,不出几年就继承了父亲的衣钵,不光能帮父亲分担活计,也能自己独立接活了,名角儿雨老板的行头,就全是穆青城置办的。

    虽说穆青城手艺不错,但毕竟还年轻,比他有经验的师傅比比皆是,都争着抢着给雨老板做行头,但雨老板就是铁了心地找这么一个从业不过几年的道具师。他有私心,他想有多一些的机会见到穆青城,想再听他叫自己几声“阿禽”。尘世纷纭,浮华万千,回首看来,终究还是故人最解意......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西洋传来的电影和新式舞台剧的风靡,传统的戏曲日渐式微,年轻人都追捧起了罗曼蒂克的电影艺术,纷纷效仿里头的主角,换上了西装小洋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