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语气有些惊恐:“唉哟各位高人,这个石膏人像可不能乱动啊!”
见这位老先生的反应,傅长淮突然来了兴趣:“为什么?它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老先生似乎很不想提起这些事情,苦着一张脸,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很久之前,这间画室就有闹鬼的传闻,但老师们只当做是学生的恶作剧,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天晚上,美术老师在画室带着一些学生上素描选修课,原本画得好好的,突然有个学生指着石膏模特大喊,说它刚才眨了下眼睛!”
“老师以为那姑娘画的时间太久眼花了,就让她先休息一会儿,可没过多久,另外几个学生也都尖叫了起来,说他们也看到石膏模特眨眼睛了!老师有点生气,觉得是他们在联合起来搞恶作剧,正要斥责这些胡闹的学生,一回头却发现,那个石膏模特的眼睛里流出了血泪,源源不绝的,瞬间就溢满了整张桌子,还流到了画室的地板上!”
杜启明听到这里,低头看了眼地板,可除了泼洒的颜料之外,根本没看到什么血迹:“你们把那些血泪清理掉了?”
“没有啊!”老先生的情绪更激动了:“这么邪乎的东西,谁敢去清理啊!可就在第二天清晨,老师带着保安去查看的时候,却发现那个石膏模特又恢复了原样,洁白如新,根本就没有什么血泪。”
老先生扶了下老花眼镜,缓了缓说道:“但这事情还没完,为了学生们的安全,学校组织了几个保安,准备把这个石膏模特处理掉,可是无论是砸碎还是掩埋,第二天这个石膏像又会完好无缺地回到画室的桌上,而且每晚都会流一地血泪。这下画室是彻底不能再使用了,连带着周边几间教室都没人再敢来使用,整层楼都荒废在这里。”
这可算是个怪奇大新闻了,杜启明好奇道:“你们就没报警吗?”
“报了呀,可这种非自然现象,他们也没有办法。”老先生对他们说道:“这就是我请众位来的原因,各位都是业内声誉极佳的大师,还请各位尽快处理掉这个石膏模特,让画室恢复原状。作为这所大学的校长,我绝不能让学生陷入危险的境地!”
☆、黄泉眼(二)
杜启明从他喋喋不休的话语中得知,这位满是焦虑神色的老先生是这所陵泉大学现任校长,姓方,半年前刚被调到陵大来。据说前任老校长不知是何原因,得了某种精神疾病,被送到外省疗养看顾了。
虽然方校长说得非常委婉,但在场的都不是傻子,那前任老校长十有八九是被学校的非自然现象给吓疯了。在这种情况下,方老还敢毅然决然接下陵泉大学的烂摊子,也是挺值得敬佩了。
既然能把人家老校长给吓疯,这所学校就绝不会只有流血泪的石膏像这一桩灵异事件,傅长淮瞬间就进入了“神棍”角色,反正他原本就是干这行的:“方老,既然您请我们来为贵校解决难题,那就请您把这些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千万不能有所隐瞒。”
见方校长还在犹豫,傅长淮再次开口道:“除了流血泪的石膏人像之外,还发生了什么怪事?不把根源揪出来,光是解决一个石膏像可没有什么大用,以后还会出现更多更严重的问题。”
方校长也心知对方所言非虚,他咬了咬牙,一鼓作气地说道:“我来的时间不长,基本都是听老师们说的。这画室所在的老教学楼,之前还出过好几档子怪事,比如半夜里窗口会闪现出重重人影,保安以为是学生溜进去玩,想把学生叫出来,让他们赶紧回宿舍去,结果到了那间教室,里面根本就没有人,附近的教室和楼道也都是空的,并没有能藏身的地方。”
“还有一次,教生物的老师忘了带钥匙,晚上回到标本室去寻找,结果发现实验台上的玻璃罐全都空了,里面的生物样本消失不见,只剩下了福尔马林。生物老师还以为是标本室要重新进一批新的样本,就没多想,结果第二天再去标本室的时候,却发现那些生物样本又都完好无损地回到了玻璃罐里,只是有些样本的姿势稍微变化了一些,就像是它们晚上偷偷溜了出去,白天又自己回来一样。”
听到这里,傅长淮有些疑惑:“那这些非自然事件中,学校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人员伤亡?”
方校长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这老教学楼门前有块花坛,是去教职工宿舍的近路,有个老师想抄个近路走花坛,却被石阶上的水渍滑了一下,摔骨折了,可是那几天压根儿就没有下雨,园艺师傅也没有在晚上浇过花,也不知道那水渍是怎么来的。大家觉得可能是某个学生路过的时候喝水把水瓶洒了,也没放在心上,结果每过一段时间,在同一块石阶上,又会出现一模一样的水渍。”
“最严重的只是摔骨折吗?”傅长淮略一皱眉:“方校长,你不把事情说清楚,可是会误导我们的探查方向的。”
方校长这会儿也发了愁:“真不是我有意隐瞒,死亡事件也是有的,但并不是非自然现象,当时有个目击的女学生,给警方作证了,说那都是意外。”
这话说一半真的是吊胃口,杜启明忍不住开口道:“方校长,您倒是把来龙去脉说明白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这事情方校长也没有亲历,解释不太清,只好掏出了手机,搜索了一下当时的热点新闻给他们看。
杜启明接过手机,挑着重要的内容读了出来:“某大学发生严重溺水事故,六名醉酒男学生深夜湖边拉扯嬉闹,其中一名学生踩空坠入湖中,其他学生纷纷前去救援,却因大醉意识不清而全部溺亡,无一生还。”
读完新闻,杜启明都震惊了:“六个人全部溺亡,你确定这只是意外事故?”
方校长表情也不大好看:“这件事情因为有目击证人,警方才定了意外事故。再说了,陵泉的非自然现象之前校方都死死压着,更不会主动把溺水的事情和那方面联系。”
傅长淮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沉声问道:“那个目击证人是谁?”
这个问题倒是方校长有些为难:“说实话,我也不清楚,这还得问当时协助调查的老师才行。”
傅长淮雷厉风行:“那走,带我们去找一下那个老师。方校长,请带路吧。”
“可是......”方校长指了指被红色绒布包裹的石膏人像:“那个石膏模特怎么办,就不管了吗?”
“当然要管。”其实傅长淮早看出来了,这石膏像上虽然附着了深重的执念,但并没有戾气,不是个会伤人的主,相比之下,那个神秘溺水事件才比较紧要,不过为了安方校长的心,傅长淮还是留下了两个人:“老白,君阳,石膏人像就交给你们了。”
“知道了,你们只管去吧。”白寒川默契地给他回了个眼神,示意他放心。傅长淮也不必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让方校长带他们去找那个知情的老师。
“这位就是当年那些男学生的辅导员,蒋玲老师。”方校长介绍完蒋玲,对她说道:“蒋老师,他们是我请来处理学校非自然现象的大师,有一些问题需要询问你。”
“非......非自然现象?”蒋玲年纪也不大,二十七八的样子,长得娇俏可爱,一听到非自然现象,顿时有些吓得花容失色:“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锦幽怕这些大老爷们儿吓坏人家姑娘,就主动揽下了这个任务,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挂着温和的笑,握住蒋玲的手说道:“你别怕呀,我们不是来问你那些事情的,我们是听说,这学校以前有六个男学生在湖里溺水身亡了,想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
提到那些学生,蒋玲的神色复杂了起来:“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出事的几个男生,都是国际班的学生,家里条件非常好,上国际班也就是为了出国留学镀个金,回来好继承家业。说实话,这几个学生非常难管教,抽烟,酗酒,经常调戏女同学,还......还调戏老师......”
见蒋玲这神情,锦幽就意识到了,眼前的年轻辅导员,也被那些男生调戏过,她年纪轻,长得又好看,很容易成为那些纨绔子弟的“目标”。
为了不让蒋玲深陷这种负面情绪,锦幽及时转移话题道:“那事发当日是什么情况,他们全都喝酒了吗?”
“嗯。”蒋玲点了点头:“门卫上的保安亲眼看到那几个男生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他怕那些学生出事,还上前询问了几句,却被其中一个男生打了一拳。保安的职责是保护学生,自然不会对学生还手,本想问出他们的班级姓名,让学校给他们记过处分,可还没拦住,他们就跑进学生堆里,混在了里面。两个保安怕误伤到其他学生,只好作罢,就想着隔天调出监控,让学校的老师们来认一下。谁知道天还没亮,那几个学生就在学校的湖里溺水身亡了。”
杜启明一直有个疑问,这会儿忍不住问出了口:“学校的湖水很深吗,就算喝醉了也不至于六个人全员覆灭吧?”
“不深啊。”蒋玲也觉得奇怪:“就算是湖中心最深的位置,成人站进去也不过刚没顶,更何况湖边的深度要比湖心浅许多。”
蒋玲想到了面前这些人的身份,突然冒出了一个恐怖的念头:“不......不会是有水鬼吧?”
☆、黄泉眼(三)
“嗨,你别多想,说不定真的只是个意外罢了。”锦幽用安抚的语气说道:“我们打听这件事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对了,听说当时还有人目睹了溺水现场,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蒋玲有些心慌,但还是配合地回答道:“是个历史系的女学生,当年她还是大一新生,晚上有晚自习,那天她留下来多看了会儿书,就没跟舍友一起走,结果在她回宿舍的路上,就远远看到了那几个男生溺了水。那女生不会游泳,赶紧跑去找老师和保安救人,但是一来一回耽搁了些时间,几个男学生全都没救过来。”
傅长淮追问道:“那个女学生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班?我们想详细问她几个问题。”
“她叫夏楠,哪个班我不记得了。”蒋玲想了想说道:“不过我跟历史系的辅导员关系挺好的,我让她把夏楠叫过来吧。”
傅长淮点头道:“好,多谢了。”蒋玲倒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过了一会儿,蒋玲带着那个叫做夏楠的女生来到了办公室,这个姑娘模样清秀,虽然不是特别出彩的外貌,但一双灵动的小鹿眼,让她整个人的气质显得非常温柔可爱。
夏楠本就忐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辅导员叫过来,结果一进办公室,不光校长在里面,还有满屋子的陌生人,吓得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对着一个女学生,这几个大男人谁来安抚都不合适,未免太轻浮,还是得锦幽出马。但锦幽没有立刻朝夏楠走去,而是先抱怨了同伴几句:“去去去,你们离远点儿,一群五大三粗的家伙,吓到人家小姑娘了!”
紧张的气氛陡然被锦幽三言两语给破开,夏楠也没那么害怕了。这时,锦幽才慢慢走上前,轻声细语地对夏楠说道:“小楠同学,姐姐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夏楠对其他人都很是畏惧,只对锦幽有一些好感,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回道:“可以。”
锦幽尽量放缓了语气,问道:“两年前在学校湖里溺水的那六个男生,你还有印象吗?”
听到锦幽提到那些人,夏楠明显瑟缩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有......”夏楠的回答很简短,而且眼神闪烁,似乎非常不愿提起那些往事。
锦幽柔声道:“那你告诉姐姐,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夏楠垂着头,没有直视锦幽,低声说道:“那天已经很晚了,湖边的灯光也非常暗,我也看不太清楚......好像是他们几个人在开玩笑,相互推搡,有一个人失足掉进了湖里,其他几个人见同伴不会游泳溺了水,陆陆续续都跳了下去,我还以为,还以为他们能把同伴救上来,结果他们几个人全都没上来,都在湖里挣扎。”
“怎么个挣扎法?”傅长淮及时发问:“是他们畏水挣扎,还是说,有什么东西拉住了他们,不让他们上岸?”
“什么......什么东西?”夏楠看上去很害怕:“警察哥哥不是说他们喝多了才溺水的吗?”
“啧,你问的这是什么问题!瞧把人吓得!”锦幽揽着夏楠的肩膀往办公室外走去:“小楠同学你别怕啊,姐姐送你回去。”
方校长有些莫名其妙:“这些警察不都问过了吗,你们再问一遍是为了什么?”
傅长淮满脸淡定地说道:“没什么,只是再确认一下罢了。”
“那......那到底有没有水鬼这种东西啊?”说实话,方校长听了这么多校园灵异事件,世界观已经崩干净了,就算跟他说真的是水鬼作祟,他也能相信。
“现在还不好说。”傅长淮打了个马虎眼,说道:“这还得等到晚上,我们实地查看一下才知道。”
“那好吧......”方校长摘下眼镜,拿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说道:“我还得处理一些学校的事务,就不奉陪了,各位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我就在校长办公室。”
“好的。”方校长走后,傅长淮也打算离开办公室,蒋玲却主动开口道:“那个,需要我帮忙吗?正好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情......”
傅长淮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摇头说道:“不用了,我们可以处理,多谢。”
“哦,那好吧......”蒋玲低下了头,看上去似乎有几分失落。
一行人走出辅导员办公室,正巧锦幽也返回来,脸色有些深沉。傅长淮上前低声问道:“怎么样?”
锦幽耸了耸肩:“那个姑娘一定有事瞒着我们。”
“诶不是,你们打什么哑谜呢?”杜启明见他们这样有些懵:“她不就是个恰巧过路的女学生吗,有什么好隐瞒的?难不成她亲眼看见了水鬼,怕它报复不敢说?”
“要真是水鬼那还好说。”傅长淮目光深邃起来:“只怕那几个男学生的死,跟夏楠有关系。她太害怕了,甚至可以说心虚,如果只是单纯的目击了一场溺水事故,反应不该这么强烈。”
这的确是事实,但杜启明还是有些困惑:“可夏楠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又是柔弱的女孩子,那也不可能同时对六个男生下手啊。”
“如果她有帮手呢?”傅长淮此言一出,杜启明也愣了,他不愿意把人心想得太坏,但也不能因此就排除这种可能性。
“行了,现在一切还未可知,走一步算一步吧。”说实话,傅长淮也觉得夏楠不像是有什么坏心眼的孩子,但她的举止实在有些可疑,不得不防:“凤临,你去盯着她,看看她私下是否和什么人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