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了。”傅长淮把两个小纸人收回掌心,点了点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以示夸奖:“辛苦了,回去休息吧。”说着,便把小宣小默妥帖地放回了口袋里。
此刻已是深夜,家属楼里一片静谧,所有人都已进入了梦乡。为了不吵醒其他人,引起过多的关注,林听蛰在这间房外设下了避音符,算是把这个房间隔绝了起来。
白寒川虚化身形,穿墙而过,见房中没有危险,便反手打开了房门,让其他人进来:“客厅没人。”
进了房门,傅长淮跟回到自己家似的,竟然还光明正大打开了灯,吓得杜启明做贼心虚窜到了林听蛰的身后,还以为是房子的主人来找他们算账了。
见开灯的是傅长淮,杜启明拍了拍胸口,这才松了口气:“我去!傅大哥你开灯做什么,这也太嚣张了一点吧?”
“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人家?”傅长淮无所谓地挑了挑眉,杜启明简直服了他,擅闯民宅还存心找主人家的茬,大哥,你这想法很危险啊!
不过借着明亮的灯光,杜启明倒是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这家客厅里的陈设没有一丝赘余,色彩也是单调的灰黑色,而且打扫得极为干净,甚至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这风格,跟陆教授的办公室很像啊......就那什么,时尚圈这些年很流行的,性.冷淡风?”
“陆添?”这个名字傅长淮已经听了无数遍了,早知道他也应该去会会这个传奇人物。他在客厅迅速扫了几眼,却见到了角落里堆着的几张教学资料,封面上的教师栏上,赫然签着“陆添”两个字,傅长淮饶有趣味地说道:“还真让你猜对了,这的确是陆添的房间。”
杜启明顿时感觉有点不太对劲,脑海里出现了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不是吧?陆教授看上去一本正经的,竟然做出这种金屋藏娇的事情?楚焕难不成是被他关在这里......”
“别瞎扯了!你们快来看!”白寒川站在卧室门前,脸色有些怪异,不知到底看到了什么。
杜启明耐不住心中好奇,也蹭蹭地跑过去瞄了一眼,可预想的旖旎画面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无血色的年轻人,气息微弱地躺在床上,杜启明顿时神情认真起来:“这就是楚焕?他怎么了?”
傅长淮走上前,轻手掀开了盖在楚焕身上的被子,却见他的手臂和大腿布满了青灰色的斑块,看上去让人毛骨悚然:“是尸斑。”
“尸斑?!”杜启明嗓子都拔高了几度,惊诧道:“楚焕他已经死了?”
林听蛰搭住了他的肩膀,安抚道:“你冷静点,这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尸斑,是活人沾了古墓里尸气,受到诅咒形成的斑痕。”
傅长淮上前探了探楚焕的鼻息,神情依旧没有放松:“还活着,但是尸气已经侵入血髓,照这身体状况,恐怕他也坚持不了多久。”
“怎么回事,他进了古墓?”杜启明心道,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先是失联半月,身上又沾了尸气,生命垂危,也不知道这位楚焕同学到底经历了什么。
傅长淮似乎想到了什么,取出那张绢布地图,认真地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把地图铺平在一旁的桌上,对其他人说道:“你们看这里,陵泉北郊被特别标记的山区,九条狭长的山脉交汇连结,中心一穴形如宝珠,成九龙围拱,独步丹霄之势,是世间少有的龙脉。”
“天地阴阳调和,互为弥衡......”白寒川回想起线索卡片上的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或许,我们的关注点出现了偏差,黄泉眼只是幕后之人掠夺阳气的工具,而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将学生的阳气,借聚阴阵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深山之中,供养这条龙脉!”
林听蛰闻言,将随身带着的那张折页取出,摊开在地图旁边,说道:“目前为止发现的陵都古国文物,都是出于北郊的这片深山,也就是说,这片龙脉之中,很可能藏着陵都国王的陵寝。楚焕身上沾染的尸气,恐怕就是从这里带出来的。”
龙脉......古墓......杜启明顿时有些头皮发麻,不是校园灵异事件嘛,好端端的怎么又扯到古墓上去了?黄泉眼的魑魅魍魉已经够难对付了,他可不想去什么古墓里打粽子啊!
☆、黄泉眼(十七)
“去个北郊带什么土特产?又不是去北京!”
楚焕还在跟电话对面的哥们儿侃大山,却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他匆忙跟兄弟招呼了一声:“筷砸,一会儿再给你打电话啊,我先挂了。”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接下来筷子说的话,楚焕都没心思听了,他随手挂掉了电话,连忙跟在进山的一队人后面,保持着安全距离,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
“陆先生,我们可是花了不少功夫才把你‘请’来的,你可别跟我们耍什么花招啊!”为首的一个寸头男不大客气地推着身边的人,逼迫他往前走。
对方皱了皱眉,转头瞥了寸头男一眼,冷冷说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陈老板,你倒是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是啊,大哥。”陈老板的手下老黑,也觉得自家老大太夸张了:“这小白脸就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教授,你还怕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跑了不成?”
陈老板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呸!你懂什么!这位陆教授可是陵泉考古界一等一的专家,他进的山下的斗比咱们加起来都多,要是他想耍诈,我们可收不住他!”
“真的是陆教授!”楚焕掩在树丛里,竖着耳朵偷听那些人的对话,他在山下就觉得这个背影无比熟悉,这才急匆匆跟上来,却没想到陆教授竟然被这些人给挟持了。而且从对话听来,他们的身份似乎是进山倒斗的盗墓贼!
看他们的装束和随身带的行李,这阵仗可绝对不小,十几个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穿行在深山之中,若是楚焕贸然现身,别说救不了陆添,自己这条小命也得交代在这里!
怎么办?是暂时撤退去找人求援,还是继续跟上去?楚焕脑海中正在天人交战,一闪神的功夫那些人却跑没了影,楚焕来不及再思考对策,只好加快步伐再次跟了上去。
“唉,老大啊,这鬼地方怪瘆人的,罗盘都失灵了,我们不会迷路吧?”老黑这个话痨一路都没有停过。
陈穷简直后悔把这个满嘴丧话的混小子带过来,不耐烦地说道:“少他娘的给老子哔哔!老子走南闯北几十年,从没迷过一次路!罗盘是死的,人是活的,动动你的脑子找路!”
一路上沉默不语的陆添却突然开口道:“陈老板,听我一句劝,这是一片不祥之地,往前走必死无疑,及时回头,还有一线生机。”
“你也别老是文绉绉地唬人!”什么必死无疑,真晦气!陈穷恶狠狠地警告道:“你的脖子还捏在我手里呢,要想活着回去,就好好配合我们,别扯些有的没的扰乱军心!”
“哟,大哥,您还会说成语呢,真有文化!”老黑这顿尬夸怎么听怎么像讽刺,气得陈穷踹了他一脚,催促道:“滚滚滚,找路去!”
陆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人为了庞大的利益,往往会不顾一切,做出些飞蛾扑火的蠢事,既然这些人上赶着找死,他可拦不住。
“欸?老郑,老郑哪儿去了?”队伍里一个叫“瘦猴”高个子男人,突然发现同行的弟兄不见了:“你们谁看到老郑了?”
其他人纷纷摇头:“老郑不是一直跟你走一块儿吗,我们怎么知道他去哪儿了?”
“奇了怪了呀,我一回头他就不见了。”瘦猴挠了挠头,疑惑地四处望去,却始终找不见老郑的身影。
陈穷听到声响,把陆添扔给老黑看管,自己走到了队伍后面,责问道:“嚷嚷什么呢!”
瘦猴急忙跟陈穷说道:“老大!我们好好地走着,结果老郑突然就不见了!”
“什么话?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陈穷满是不相信:“那小子是不是躲哪撒尿去了?真是懒人屎尿多!”
瘦猴连忙摆了摆手说道:“老郑不是那种人,他要是离队绝对会跟其他弟兄知会一声,不可能擅自离开的。”
陈穷想起了陆添往前走必死无疑的论调,皱了皱眉头,但他并没有打算就此撤退,而是固执地说道:“继续走!老郑是个机灵的,一会儿自己会归队的,不用管他!”
十几年的搭档了,把老郑一个人丢在这荒山野岭,瘦猴实在放心不下,他对陈穷说道:“陈老大,要不我在附近找一下,找到人就追上来,行不?”
“随你!”陈穷没管那么多,调整了队伍就继续往前走去。
瘦猴离了队,捡了根树枝一边拨着草丛,一边大喊道:“老郑!老郑!你在哪儿?”
楚焕满心都是陆添的安危,根本没注意盗墓贼的队伍里少没少人这桩子事,但他这会儿怕被到处找人的瘦猴发现,一边隐藏自己的行踪,一边关注着瘦猴那边的情况。
楚焕原本打算等那个瘦高个儿走远一点,再往陆添的方向追去,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毛骨悚然......
“老郑!”瘦猴四处寻找了一会儿,却见草丛深处一棵半死的老树树干上,老郑被粗韧的藤蔓缠了个结结实实,除了露在外面的脑袋之外,驱赶和四肢全被藤蔓捆得密不透风。
楚焕循声看去,只见老郑双目紧闭,面无血色,也不知是死是活。瘦猴急忙从背包里抽出尖刃的剔骨刀,朝那密密麻麻的藤蔓上割去。然而那些藤蔓如同有灵智一般,见剔骨刀袭来,就纷纷避让开。
瘦猴皱了皱眉,骂道:“这什么鬼东西?”但他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驱除老郑身上的藤蔓。
然而老郑身上的藤蔓越割越少,瘦猴却始终没看到老郑的身体露出来,瘦猴心里有些发毛,忙不迭地喊道:“老郑!老郑!你醒醒!”
瘦猴实在忍不住,伸手想探一探老郑的鼻息,可还没等他的手靠近,老郑的脑袋却突然如同一个球一样“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
“啊!”瘦猴吓得剔骨刀都脱了手,一屁股跌坐到地上,不敢置信地盯着滚落在地上的头颅......
瘦猴恍惚了一会儿,这才想起逃跑,他连忙去够身边的剔骨刀,可一伸手却摸了个空:“刀......我的刀呢?”瘦猴转头四望,却见原本在他身边的剔骨刀,竟然被一条藤蔓勾缠着,拖到了离他很远的地方。
“活的!这些藤蔓是活的!救......救命啊!”瘦猴此刻离队已经有一会儿,陈穷他们未必能听到,就算听到了也没办法及时赶到。
然而藤蔓的速度却是出乎他的意料,数不清的藤蔓如同章鱼的触角一般死死地缠绕住了瘦猴,藤蔓之上裂开道道缝隙,如同野兽之口,露出白森森的尖牙利齿,将瘦猴的皮肉一寸寸地撕碎,吞下,连血液也成了藤蔓的养料。
一场饕餮盛宴过后,只留下一颗孤零零的头颅。藤蔓把碎布衣料和瘦猴的随身物品拖到土坑里埋好,又团团缠绕起来,把瘦猴的头颅盘在顶部,造出他被藤蔓困住的假象。而事实上,藤蔓之中根本就没有他的身躯和四肢,有的只是食人的鬼藤,顶着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黄泉眼(十八)
“这是......人头鬼藤!”楚焕心头一突,陆添给他们上课时,常会讲述一些奇闻异事来调节课堂气氛,人头鬼藤便是其中一例。
“古时深山中常有人头鬼藤出没,它们攀附在即将枯死的古树上,捕猎往来之人,将其骨肉食尽,以人血滋养藤根,却唯独留下猎物的头颅。”一本正经说着林野怪谈的陆教授,认真的神色让台下的学生们也紧张了起来。
有个女生忍不住问道:“陆教授,那鬼藤为什么要单独留下人头呢?难不成是做个纪念品?”
陆添摇了摇头,解答道:“为了布下陷阱,来引诱其他的猎物。”
“陷阱?”面对学生的不解,陆添放慢的语速,详细解释道:“鬼藤会将人头高高抬起,自身则会盘曲成人类躯体和四肢的形状,伪装成人类被藤蔓困住不得脱身的假象,如果有人发现同伴被困,前去救援,鬼藤就会抛下那颗头颅,去袭击新的猎物......”
“这也太玄乎了吧!”“该不会是盗墓电影编出来的桥段吧,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这什么人头鬼藤,肯定只是古人的传说罢了,为了吓唬盗墓贼的!”
学生们纷纷表示质疑,可楚焕却认认真真地举手问道:“陆教授,那如果我们真的遇上了人头鬼藤,该怎么对付它呢?”
楚焕至今记得那天陆添的回答,简短的语句,却字字肃然:“跑,跑得越远越好。”
而此刻陵泉北郊的深山之中,楚焕拔足狂奔在疯长的草木间,他已经没有别的想法了,只想快点找到陆添,想办法告诉他鬼藤的事情。这片山林诡秘无比,他绝不能让陆添深陷其中!
“陆教授,陆添......等我!”楚焕徒手拨开荆棘丛生的枝叶,双手被剌出道道血痕,但他丝毫没有放慢行进的速度,忍着双腿的酸痛,拼命往陆添的方向跑去。
“啧,老大啊,瘦猴怎么还没跟上来,我们要不等一等他们?”老黑心眼直,至此还记挂着那两个离队的弟兄。
陈穷却是对他们的生死丝毫不在意,冷漠道:“只管走你的,别叽叽歪歪耽误时间!我们马上就到地儿了!”
话音未落,陈穷突然发现被自己押在前头探路的陆添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神情凝重地看向前方铺满枯枝败叶的平地,并没有言语。
陈穷怕前面有什么陷阱,推了一把老黑,说道:“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