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启蛰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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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慎就罢了,愚善......这可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好话,但零反倒是笑了起来:“怎么,你们真以为能轻易地看透我的内心,抓住我的弱点?别忘了,我可是个人人忌惮的异类,仿生人的心思,你们竟然妄想用人类的眼光来定夺?”

    “但你比有些人类,更像人类。”杜启明这些日子以来,看着零为了埃米尔付出了一切,即使被一部分人仇视诋毁,也从没有未自己辩驳过一句,只是默默无闻地继续守护着埃米尔的平安。

    零有过人的智慧和战力,却没有学会他们的心思诡谲,相互勾斗,反倒拥有一颗比孩童还赤诚的内心。即使他此刻板着脸,使劲扮演着凶狠的角色,却仍然无法让杜启明等人产生丝毫的畏惧与敌意。

    见这招对他们派不上任何用场,零认命地叹了口气,不再紧紧绷着脸,而是换回了平日里柔和的表情:“就我的直觉而言,我也不相信你们是什么坏人。但如今埃米尔的形势危急万分,内忧外患接连不断,我不能再冒额外的风险。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又有什么目的?”

    傅长淮这种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听到零放软了语气的问话,也就不再保持神秘,而是捡着能够跟他坦诚的部分说道:“你可以把我们当做是从其他世界意外闯入这里的旅人。”

    “其他世界?平行宇宙?”零只当这种言论是科学狂人们不切实际的幻想,却没想到真有人顶着别人的身躯告诉自己,他们是穿越时空的旅人,是来自异世界的灵魂......

    杜启明接着说道:“说实话,我们暂时也没有了解透彻这背后的一切,但请你相信,我们并没有任何的恶意,我们是要完成自己的任务,然后离开这里,去往下一个世界。”

    零面带几分疑惑的神情,开口问道:“如果你们顺利地离开了这里,孩子们就能恢复正常吗?”

    杜启明点了点头说道:“我想,应该是的。我们离开以后,你所在的世界就会回复到原来的轨道。”

    “那就先说说,你们的任务吧。”零对此半信半疑,不敢轻易定论,仍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闻言,杜启明的手摸向了制服内的暗袋,但并没有立即去掏那张线索纸,而是先看向林听蛰傅长淮等人,征求了一下同伴们的意见。

    其他人都默契地对他点了点头,杜启明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将暗袋中的线索纸取出,递到了零的面前,开口道:“实话实说,这一次的任务,我们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我们得到的线索,只有这一张不明所以的笔记,而且笔记上的文字据说是古老的西西里族文字,我们也无法翻译这些文字的内容。”

    零看向那些天书般的文字,同样有些发愁。他用意识电波控制着埃米尔核心系统,从中寻找是否有相似的文字记载,却所获甚少,而且大部分都是关于西西里族另类祭祀习俗的野史传说,并不能当真。

    剔除掉一些不着边际的论调,零汇总出一些西西里族的相关线索,通过终端空气屏投影出来,对杜启明等人说道:“由于西西里族行事神秘,从来不与外族交流,历史上对这个族群的记载极少。而且,西西里族生活的森林发生过几次重大的地质灾害,存活下来的族人寥寥无几,久而久之,古老的西西里文字也几乎失传。”

    “几乎失传,就说明还留下来一点是不是?”锦幽乐观地提出了这个问题,果然得到了零肯定的回答:“没错,有个古生物学的老教授,对西西里文字非常感兴趣,多年来都在研究这些几近失传的文字。”

    这让杜启明有些困惑:“古生物学的学者,为什么要研究古文字?这位老教授的爱好也真是广泛啊。”

    林听蛰适时追问道:“那这个老教授,现在人在哪里,能否请他帮我们翻译一下笔记上的文字?”

    提起这个老教授,零的眼神却黯淡了下来:“很不幸,这位老先生已经在‘魍魉之灾’中遇难离世了......”

    “怎么会这样?”听到这话,杜启明颇为丧气,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又生生断掉了。

    然而当众人失落之际,零却突然开口道:“但是这位老先生的孙子,你们都认识。”此言一出,杜启明又升起了一些希望:“是谁?”

    “艾迪。”零说出来的名字,让其他人都有些不敢相信,艾迪这么大大咧咧的学渣个性,竟然还有一位教授爷爷?

    不顾众人怀疑的眼神,零认真地继续说道:“艾迪那里保存着老先生最为珍惜的手稿,说不定能找到和这页笔记有关的内容......”

    ☆、魍魉之城(十九)

    “我爷爷的手稿?”刚从医院醒来,对先前发生的事情还一头雾水的艾迪,再次陷入了迷茫:“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要抵御塞维尔大军的攻击吗,你要我爷爷的手稿做什么?还有这群小崽子,外头这么乱,不好好在训练营待着,瞎跑什么!”

    艾迪不愧是三人组里的话痨担当,零才问了一句,艾迪就噼里啪啦扯了一大堆,零只好及时地截住了他的话头:“说来话长,老教授的手稿中,很可以有解开原始森林地陷秘密的线索。”

    这只是零为了不暴露杜启明等人身份,随意拉出来的一个借口罢了,艾迪对此虽然仍感疑惑,但他也并没有对出生入死的兄弟产生什么怀疑,利落地从制服里取出了那枚,当做护身符一般贴身戴着的铜钥匙:“喏,钥匙给你,铁盒在我家里,我爸妈知道放在哪儿,你直接问他们就行。”

    “谢了。”零接过钥匙,朝艾迪点了点头。艾迪斜了他一眼,吐槽道:“怎么还这么客气,当不当我是你兄弟啊?还有,我家你也去过,你应该还记得地址吧?”

    零闻言笑了起来:“你在怀疑我的记忆力?”

    “......”靠,忘了这家伙的大脑比埃米尔核心系统还厉害,区区一个地址怎么可能记不住,艾迪怨念地说道:“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去吧,早点看完,把钥匙给我送回来,这可是我的护身符啊,能保佑我的!”

    “放心,我保证好好保管这把钥匙。”零对艾迪承诺罢,朝杜启明等人招了招手,说道:“我们走吧,别耽误艾迪哥哥修养。”

    杜启明配合地对艾迪挥了挥手,乖巧道:“那好,艾迪哥哥再见,要快点好起来噢!”讲真,杜启明说这句话的时候无比心虚,毕竟是他把艾迪给打晕的,当时由于太过担心阿蛰,没控制好手里的力道,下手重了一点......对不起了兄弟,回头我给你端茶倒水,送饭送菜来补偿一下......

    这么一大群小孩儿,私人装甲车都塞不下,而且人太多,全挤到艾迪的家里去不合适,就留下一半人在医院帮忙照料受伤的士兵,带着其他人驱车前往艾迪的家中。

    “伍德先生,伍德太太,你们好。”零按了下拜访按钮,对着大门上方的监控摄像头,对屋内的人打了声招呼。

    不一会儿,“踢踏踢踏”的脚步声从门后传来,伍德夫人踩着拖鞋就急忙跑来给零开门:“唉哟孩子,快进来!艾迪已经给我通过话了,多亏你及时赶到战场,我那不靠谱的小子才能活着躺在医院蹭吃蹭睡!”

    这波吐槽有点狠,看来真是亲妈!杜启明一边感慨着,一边礼貌地打起了招呼:“漂亮姐姐好!”

    “呀!谁家的孩子嘴这么甜,我这年纪都能当奶奶了,也就是我家那小子不争气,到现在还没带个女朋友回来,唉!”伍德太太又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起自家“不孝子”来,杜启明顿时对艾迪深表同情......

    “彼得!零到咱们家了,还带了几个可爱的孩子!”伍德太太一边招呼着一行人进屋,一边把伍德先生喊了过来。

    伍德先生听到妻子的话,从艾迪房间里带着老教授的手稿铁盒,来到了客厅。他见几个眼生的孩子乖乖巧巧地跟零一起坐在沙发上,不禁好奇地打招呼道:“嗨,孩子们,你们从哪里来呀?”

    零接过话头,替他们回答道:“这是我从童教院收的学生,他们有的来自地下城,有的来自天坑基地。”

    一听到童教院,伍德先生都谅解地避过了这个话题,童教院里的孩子们,都是在灾难中失去了父母的孤儿,伍德先生自然不愿去戳他们的痛点。伍德太太听到零的话,对这些孩子们的态度更加亲善了,还忙前忙后给他们拿刚烤好的小饼干,还泡了热可可给他们喝。

    尤其是小女孩模样的林听蛰,伍德太太直接把他抱到了怀里,跟哄亲孙女似地陪他玩,还给他抱了一个毛绒熊玩偶。

    林听蛰简直受宠若惊,耳根都红了,他是由一群糙老爷们儿养大的孩子,基本没怎么接触过女性长辈,更别提这么亲昵的举动了。他羞赧地抱着那个毛绒熊,只能糯糯地低声回了句:“谢谢伍德太太。”

    “哎呀,傻孩子,客气什么呀!来,吃块曲奇饼干,我刚烤好的,还热乎呢!”林听蛰在伍德太太怀里,尴尬得一动也不敢动,朝杜启明递了一个求助的眼神。

    然而杜启明也是舅舅一手养大的,同样不知道怎么跟女性长辈打交道,只好朝林听蛰俏皮地眨了下眼,回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趁着伍德太太的注意力全被林听蛰吸引了过去,傅长淮和白寒川这才得以安安静静地开始翻看起老教授的手记来。

    为了日后能及时查看老教授的手记,零就着他们翻看手记的动作,直接把纸页上的内容全都记录到了大脑中,方便随时调取。

    老教授的这本手记并不太厚,但每一页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详尽备注,关于一些神秘的古生物,和记载着相关生物传说的古老文字。这部凝聚着老教授毕生研究的手记,为众人揭开了米亚大陆生物衍化的神秘面纱,关于史前巨兽,关于陨石传说,关于“异龙”......

    “这里!”杜启明眼神一亮,指着手记上的一处记载,随即翻开了那张线索纸并排地比对起来:“你们看,老教授临摹的森林岩画,跟线索纸上的这条‘异龙’几乎一模一样!”

    闻言,傅长淮仔细地浏览着手记上的备注,念出了他认为比较重要的几段话:“数千万年前,这个星球上生存着一批体型硕大的动物,今人称之为‘异龙’。这些‘异龙’凭借着种族优势,立于生物链的顶端,大肆猎杀小型动物,成片地毁坏森林植被,导致自然生态严重失衡,雨季干旱,旱季洪涝,冬日酷热,夏季严寒。”

    白寒川接着这段文字念下去:“‘异龙’在这个星球上不存在天敌威胁,因而毫无节制地大量繁衍,过度消耗着星球上的资源,导致星球无力承受这些生物的贪婪索取,日渐枯竭衰微。”

    伍德先生分明没有看向手记,却纯熟地背出了下一段话:“为此,天罚终至,陨石侵袭,飞星乱坠。来自宇宙的炮火,如同诅咒一般,给不可一世的‘异龙’之族降来灭顶之灾。大地归于沉寂,冰原化作春水,万物死而复苏,暗夜重回光明。”

    “一字不差!”杜启明惊讶地问道道:“伍德先生,您也研究过这本手记?”

    伍德先生却是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父亲的学问太过精深艰涩,他的某些言论,甚至冷肃到几近反人类。年少时的我,甚至有些怕他,每当他念叨起这几段话的时候,我都尽量躲得远远的。”

    “那您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杜启明对此更加不解,却听伍德先生叹息道:“因为经历了‘魍魉之灾’和数不清的祸患后,我突然意识到父亲的话竟如先知般精准而深刻,我开始一遍一遍回想父亲当年的论述,岁月就像是刻刀,将父亲的话用力地刻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白寒川目光锐利,探究地问道:“除了手记上的内容,老教授还说过什么不同寻常的话?”

    伍德先生抚摸着手中略微生锈的铁盒,一字一句感慨道:“他还说过,人类在步‘异龙’的后尘,若是人类再如此不知节制地破坏这个星球,那么......”

    伍德先生停顿了一下,屋内欢笑声早已休止,寂静得让人窒息。而在这沉郁的气氛中,伍德先生缓缓吐出了未尽之言:“人类的尸骨终将腐朽成养料,孕育出开在废墟之上的,血色的鲜花......”

    ☆、魍魉之城(二十)

    是激进的妄断,还是先知的谶言?是反人类的狂客,还是悲悯的圣者?老先生的理论若放在盛世,将成为舆论中的惊水之石。可惜逢于乱世,斯人已逝,杜启明一行人甚至只能靠桌上陈旧的合照,来瞻仰老先生睿智而坚定的目光。

    “说起来,父亲还提起过一个流传于古老森林部落中的传说。”听到伍德先生的话,杜启明顿时来了精神:“什么传说?”

    伍德先生仔细地回忆道:“原始森林里的土著人,坚信世上还幸存着‘异龙’的分支,这些‘异龙’为了躲避陨石飞星的袭击,凭借坚硬的鳞甲,躲进了地心,逃过了这场毁天灭地的浩劫。由于这些它们鳞甲如黑铁,瞳孔如漆墨,周身皆是玄色,又被那些古老民族称为‘玄生’。”

    “大地之主,烈焰玄生!”“玄生”二字一出,杜启明立即回想起了珍妮婶婶翻译的那八字秘语,没想到同样的称谓,又在伍德先生的口中出现。

    伍德先生有些惊讶地看向这个男孩,追问道:“你是从哪里得知这句话的?我父亲也经常提起同样的话。”

    “是我认识的一个长辈,她是原始森林西西里族的后裔,从先人那里听到过关于‘玄生’的传说。”要解释线索纸的来源实在太过麻烦,杜启明就把珍妮婶婶给搬了出来。

    这个理由倒也合理,伍德先生没有深究,而是继续说道:“这个‘烈焰玄生’,又和寻常的‘玄生’不同,据传言,‘烈焰玄生’能驾驭地心之火,甚至从烈焰中孕育出后代。而且‘烈焰玄生’拥有超凡的智慧,能够统率全族,甚至让世上的所有生物对其俯首称臣,是当之无愧的‘大地之主’。”

    “若‘烈焰玄生’才是大地之主,又怎会容许渺小的人类占领称霸这个星球?”白寒川对此表示怀疑:“难道这些‘玄生’,被人类打败了?”

    伍德先生摇了摇头,说道:“恰恰相反,在星球重启的数千万年间,玄生成为世间仅存的智慧生物,直到后来人类出现,玄生才等来了能够和他们平等交流的‘同伴’。但人类的生命太过脆弱,玄生为了帮助人类存活,教会了他们怎么抵御天灾,怎么打造工具,怎么获得充足的食物......”

    傅长淮不禁发问:“可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把人类也当做它们的食物,又或是奴仆?”

    “千百万年独守于世间,即使是大地之主,也难免寂寞。它们或许把人类当成是星球重启后新生的幼儿,承担着与自然和谐共存的希望。”

    “接下来的故事,或许太过残忍荒谬,你们听过便罢,不要放在心上。”伍德先生停顿了一下,继续讲述道:“教导人类学会生存技能之后,玄生之王恰逢大限,寿命将近。为了延续烈焰玄生的血脉,王后诞下独子,而这枚生于地心之焰,遍体火红的巨卵,需要万年时间来孵化。筋疲力尽的王后带领族群潜入地心修养生息,而玄生之王于弥留之际和人类立下约定,要人类世代守护王子和其他玄生后代。”

    傅长淮摇了摇头:“那这玄生之王未免有些天真了,它教会了人类一切,还妄想人类继续对它们俯首称臣,忠心不二?”

    “可那些玄生卵又到哪里去了?人类有按照约定守护它们吗?”傅长淮看了一眼认真提问的杜启明,心想,这家伙比玄生之王还天真......

    伍德先生扶了下鼻梁上的金属边框眼镜,缓缓开口道:“学会了这些知识与技巧后,人类一族日益强大,欲望与贪婪使得人类背弃了约定,将玄生王子和其他后代埋于地下,开始建立属于自己的王国。”

    “等一下!埋于地下的巨卵......”先前还安静听伍德先生讲述的零,突然情绪激动了起来,那双能够随意变幻成武器的手,竟然在不可抑制地发着抖。

    白寒川皱了皱眉,急切地问道:“怎么了零,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