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哥,他来了。”
世界线就此收束,许久未见的两人,再次相遇。
天亮了。
大岳丸醒来的时候,久次良刚刚睡着。
“久次良。”
他对着沙发那头轻轻的呼唤,无人应答。久次良应该还在睡吧,大岳丸惺忪的睡眼里,垂到沙发脚的被褥似乎动了动,有人在沙发上翻身。
他揉了揉翘起的碎发,从床上爬起来,躬身的动作恰好让头朝下,脖处有吊着重物的感觉,习惯性的低下头,瞧见那枚熟悉的黄玉勾玉吊坠。
黄玉,不过是泛谈之名。它是由一整大块的托帕石雕琢而成,少有杂质,也未有裂纹,纯粹、通透是它最原始的特征。久次良喜欢拿它与大岳丸的眼睛作比。
“和你的金眼很般配,小探员。”
大岳丸回想起那年圣诞夜,久次良神秘兮兮的把他喊出门,在大雪纷飞的冬夜的街道上,两人站在明亮的路灯投射的光圈里,对着一个小礼盒看半天的情形。
“这个,是你亲手编的吗?”
大岳丸指了指系着黄玉的棕绳。
“这都被你发现了。”
久次良在对方的注视下,拾起项链,伸到大岳丸敞开的立领里开始比划。大岳丸不怕冷,怕热,大冬天还露着锁骨……久次良心有力而余不足,手背轻轻的蹭了蹭冻得发红的锁骨,“冷吗?”
“不冷。你别乱摸……痒。”
被突如其来的触摸吓到的大岳丸,短促的呻吟过后,嘟着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抓着对方的双臂。其实心里比谁都开心,他的久次良在给他戴项链呢。
“作为赔礼,赶快给我戴上。”
“好。”
突起的锁骨此刻像两座小山峰,悄然锁住主人的一线春光,又托起包含爱意的黄玉勾玉吊坠。
“小探员,今天是平安夜。”
久次良半垂着眼,去观察比他矮半个个,正拉着他的手紧紧蜷缩在他大衣里的大岳丸。不知是哪个小家伙刚还说着不冷,明明冻得浑身发抖……无奈之下,久次良只得将他藏匿于自己的怀中,替他挡风。
“我知道。平安夜……”
大岳丸搓了搓冻僵的小手,扭过头望着身后的久次良,对方今天难得扎起低马尾来,露出穿了耳骨钉的双耳,浅色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好像很期待什么,真没办法……大岳丸勾起嘴角露出笑容。
“merry christamas,久次良。”
“merry christamas。”
久次良轻轻的吻了下大岳丸凑近的脸颊,随后被对方拉着衣领又唇对唇的深吻了一遍。苦涩的茶香,竟真的如本人所说的一样,有淡淡的回甘。
吻毕,分离的两人被牵拉出来的津液系着,银丝在路灯的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大岳丸用小舌舔舐裹有晶莹唾液的湿唇,好甜,能将苦中和的甜。
大岳丸出生于典型的a-o家庭,alpha的父亲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出入险恶的剿匪除恶的工作环境,在他刚记起点事的童年就因公殉职了。
母亲是柔弱的omega,没稳定的收入,只得靠死去丈夫的抚恤金度日,节衣缩食,抚养他长大。失去丈夫的她,还要面对孩子同为柔弱omega的事实。
男性的omega太少了,何况大岳丸那么优秀,怎么可能是omega……一定是血液检测出问题了,医生,再帮我家的孩子重新检验一次吧。
那个瘦小的母亲,突然冲上去死死拉住检测的医生的手臂,旁人怎么劝怎么拉都拖不走。这是大岳丸记忆里,温柔的母亲第一次变得如此无理取闹。
“妈妈。”
稚嫩的声音制止了已是泪人的母亲幼稚的行为。
“就算是omega,我能保护妈妈的。不会让爸爸担心……我会保护妈妈的。大岳丸,做得到。”
母亲送他入职铃鹿山警局的时候,四十多的妇人却已是白发苍苍,脸上沟壑纵横,二十年前,她在此送心爱的人入职,二十年的今天她又送他们的孩子入职。
“傻孩子……”
大岳丸身上有他的影子……她望着笑得灿烂的男孩,忍不住上去抚摸他的脸颊,岁月匆匆,一个刚刚落地啼哭的婴儿,摇身一变变成帅气的男人。
此时此刻,她早就不在乎大岳丸为omega的事实。在她心里,大岳丸是她的牵挂,是她得意的孩子——在入职考试中脱颖而出的omega,最终成绩比那些alpha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她还记得大岳丸当时如此自矜。
既是终点,又是起点。
“你说的那个新人,原来是铃鹿前辈的儿子吗,难怪长得那么像。我记得,他是被‘鸦’活活玩死的吧……‘鸦’,真是个麻烦的组织,围剿了几次都没个好结果,‘春风吹又生’,你说是吧……川兄。”
“‘鸦’杀人不眨眼。没事别去找麻烦,除非你命大的要死,又不怕死……哎,有去无回多了去的。”
大岳丸入职初,一次偶然,偷听到前辈们的闲话,蒙在鼓里的他终于了解到父亲殉职的真相。
那是他的父亲啊,却被活生生的玩弄至死。
他好恨,一个人默默的躲在墙根,身形慢慢的下滑,后来干脆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双拳紧握,一遍又一遍的憋住眼泪。
他就是命大的要死,又不怕死的人。
听闻“鸦”也会出席此场野会的大岳丸,自告奋勇的接下这项足以改变他今后人生轨迹的任务。
久次良的柑橘蜜,让大岳丸一发不可收拾的喜欢上甜。他本身不是嗜甜的人,只是一切的一切,不幸的遭遇、破碎的童年,种种不堪回忆的苦涩,竟然让一个处在花季的omega的信息素也是苦的。
他发情时就是个令人胃疼的苦坛子。
久次良是第一个,说喜欢他味道的alpha。
被这么认可,说不开心都是假的。大岳丸憋着心中的小鹿,甜甜的咧开小嘴冲着压在他身上的男人笑,他的手指划过对方脸上的疤痕,凝视许久。
“我也喜欢你的。”
月亮弯弯,月下的两人再也止不住心中的狂喜。他们激动的相拥,在无人的小巷,衣衫半褪的又搂又亲。当时久次良怕他冷,小臂全程枕着他的后脑勺……
大岳丸最近总是不可避免的回忆起从前的事情,不知是不是因为密封手术快要失效的缘故。他重新回到书房,默默的给自己倒上一杯刚泡好的绿茶。热气腾模糊了他的视线,恍惚间,似有人影入座其前。
“你醒了……久次良。”
“也给我倒一杯吧。”
久次良只睡了几小时,衣服还是昨天的,他顶着浅浅的黑眼圈坐下,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单指勾了个茶杯突兀的凑到大岳丸的手边,轻轻的撞了下。
“小探员。”
他突然冒出一句,本人随后从睡迷糊中清醒过来,大岳丸的身形一僵,悬在空中的茶壶无处安放。久次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却不知如何挽回。
“空腹喝茶对身体不好。”
大岳丸不咸不淡的回复道。
“也是……那你也别喝了。”
“要你管。”
大岳丸白了一眼久次良,身体往沙发上一靠,十分自然的翘起二郎腿来。昨天还是客人,今天直接比主人还要主人。他嘴皮子倔,但还是乖乖没喝。
久次良神色慌张的扫了大岳丸几眼,发现脖子上还挂着昨晚他系上的吊坠,心稍稍安稳下来。他将刚收集的资料原封不动的递给了大岳丸。
“‘鸦’的事我可以帮你。”
“条件。”
“不需要……”
“条件!”
久次良知道大岳丸最讨厌欠人情,但他真的不需要对方为自己做些什么。事到如今,帮助查案是他的本分,这么做也算是对自己前半生的最好交代。
面对大岳丸如此无情的要求,久次良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歪过头转移视线,“查‘鸦’的时候,我要全程跟着你,你得听我指挥……不要乱来。”
久次良知道“鸦”是大岳丸的杀父仇人。
“你也是。不能乱来。”
大岳丸也知道“鸦”是久次良的杀父仇人。
“嗯。”久次良直起身,走到大岳丸身侧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发,弯下腰轻轻在其耳畔落语。
“我知道了。”
低沉的,富有磁性的声音。大岳丸曾经多少次被这样的声音哄着入睡,久次良在他身边会让他心安。现在亦是如此,久次良就在他的身边,安抚着他那颗因为密封手术到期变得时而暴躁时而不安的脆弱的心。
久次良,我们回去吧。
他突然拉住久次良的衣摆,想投降认输,结果在对方疑惑的注视下,根本开不了口,只得悻悻的松手,呆呆的望着久次良钻入驾驶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