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琦行怔了一下。默云徽?继续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是omega啊,你的那种生活……离我太远了。”
意琦行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好像没什么立场为默云徽讲话,只好说道:“所以你才会回国?”
“不全是吧,这个身份去到哪里不是一样呢。”意琦行想到在老宅里那些人的嘴脸,抿紧了唇。“我只是,想离那座城市远一点,越远越好。”?默云徽说着,连咀嚼的动作都慢慢停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默云徽当初具体经历了什么,但想来应该是和他的腺体损伤有关,那大概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意琦行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说这些干嘛,反正我就要拿到绿卡了,也不会再回去了!”?默云徽举了举手上的酒瓶,“先祝你生日快乐!”他和意琦行面前的酒瓶碰了碰。
“再来,谢谢你意琦行。”?默云徽盯着他的脸,表情有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落寞。谢什么呢,谢他在危难关头?收留了自己,还是谢他这一场互相利用的婚姻,好像都不大合适。好在意琦行也没追问,他就默默干掉了瓶子里剩余的酒。
“不必,我也该谢你。”?意琦行同他饮完了杯中的酒,浅浅勾了勾嘴角,“这个生日果然很不同。”
20.
“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家了!”?默云徽掏钥匙开门,然后回头把门外那个快缩成一团的人搀进来。
眼见意琦行?嘴唇都快没了血色,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也没工夫擦,默云徽轻手轻脚扶着让他在床上躺下,转身就开始翻箱倒柜。
“药在哪呢?”?意琦行伸出一只手颤抖着指了指床头柜,默云徽一拍脑门,他真的是急昏了头居然还想去厨房找。
拉开床头柜抽屉,默云徽着实?吓了一跳,这人是在家里开药店吗,这满满当当一抽屉的药,好多包装上写的好像还是德文。意琦行怕他又要翻半天,强忍着胃里的绞痛指点他翻出胃药。
默云徽去厨房?端来一杯温水,扶着意琦行坐起吞了药。意琦行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终于想起为什么自己再也没去过夜市,因为那次回家后他就开始上吐下泻还去医院挂了两瓶水,之后就被家里禁止在外面随便吃东西。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默云徽眼看着他脸色慢慢回转了一些,心有余悸:“你说你,胃怎么这么娇贵,吃个烧烤也能吃成这样。看来你注定和夜市无缘了!”?默云徽站在床边数落他,感觉自打认识意琦行以来照顾人的手法是越来越熟练了。
“胃不好还敢乱吃东西,这身体是不是你自己的啊。”?趁着意琦行没法回嘴,默云徽可算找到让他教训的机会,“你这看起来挺严重的,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用的……”?意琦行吐了口气,一只手紧紧按着自己的胃部,“休息一会儿就好。”
默云徽见他紧锁着眉头,对向来喜怒感情平淡的意琦行?来说,这样的表情也着实是痛着了吧。那一抽屉的药除了治胃病的,还有许多抗神经衰弱和安眠药,想到意琦行平常那个工作起来就废寝忘食的样,把自己的身体拖垮到这个地步他也是一点不意外。
默云徽后来想想,那天自己也实在是无聊至极才会没第一时间回房间而是留在那关心意琦行。他小声试探着问道:“是不是还很痛啊?”
没有得到回应,默云徽探头去看那人,轻声喊他:“意琦行?”放缓动作,就能听见一点轻微的呼吸声。
睡着了。默云徽扯过?一旁的薄被轻轻掩在意琦行身上,那人好像有一瞬的惊动,在睡梦中不太安稳地轻哼了一下,吓得默云徽顿时不敢动弹,确定人没有醒,他才放心地掖好了被角。
“呼,你是上天派来克我的吗?”?默云徽小声嘟喃道。
意琦行眉头皱得更紧了。默云徽回忆了一下自己师兄照顾人时的做法,便在床沿蹲下,把刚刚盖好的被子掀开一角,搓热了掌心捂上他的肚子。也许有用吧,默云徽想。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或是药效终于发挥出来了,意琦行慢慢睡沉了过去?,似乎不再被胃痛折磨。默云徽想,再等一会儿,等确定没事了他就走,毕竟害得意琦行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总要做点什么表达歉意。
蹲久了腿有点麻,默云徽就干脆席地坐下,反正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也不怕着凉。他的手还捂在意琦行身上,意琦行的一只手也随意地搭在那,靠在一起的两只手上各圈了一只铂金戒指,放在一块看便明显能看出来是一对的设计。
默云徽知道,意琦行手上那只戒指内圈也刻了字,和他的这只如出一辙,还是这人瞒着自己刻的,是怕他会不同意吗。当初看到时只觉得意琦行这人做戏?都这么全面,现在再回想,却是拿不准了。
他看着看着,倦意席卷上来?,脑袋不自觉就靠在了胳膊上。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见意琦行沉静的睡脸,眉目锋芒在阖眼后敛去,五官便显得又精致又温润。默云徽静悄悄地看着,这一瞬间他竟觉得,要是意琦行真的喜欢他也不错。
这时候他可能已经困得迷迷糊糊了,竟没能对这个念头做出什么激烈反应,就沉沉睡去。
意琦行一向醒得早,多年养成的生物钟?迫使他在清晨时分就睁开了眼。药效褪去已经感觉不到什么难受之感,倒是身上感觉莫名多了分重量。
意琦行低头,就?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还有几根睡乱了翘起来的头发。第一反应是,他竟然守了自己一晚上吗。第二反应就是,这样都能睡着不愧是他。
肚子上那只手是想给自己暖胃?可惜睡着之后就变成了横在他胸前的负担。意琦行小心翼翼地挪开那只胳膊,从另一侧翻身下床,看着倚在床沿睡得脑袋快砸到地上?的默云徽,终究还是不忍,走过去抄着膝弯把人打横抱起。
这么大的动作都没能吵醒他,意琦行想这人睡得也太熟了,然后就近把默云徽放在了自己的床铺上。
保持了一晚上别扭的睡姿终于接触到柔软的枕头和床垫,默云徽在梦中满意地翻了个身抱住了被子。意琦行好像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下子被他这毫无防备的行为逗笑了,虽然只是眼角弯起的一点弧度,但若是默云徽看见了怕是又要大惊小怪一番。
意琦行撑在枕头旁?,默云徽的侧脸便离他触手可及,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端详一个人,连清晨的阳光照射下皮肤细小的绒毛都能看清。
他突然意识到默云徽很抗拒他的触碰,不论是婚礼也好,还是那次意外也好,他表现得不是一般的抵触。按照平时的作风此时他绝对会尊重别人?,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不愿轻易离开,心里抱存着一点微弱的侥幸,似乎此时错过便是真的错过了。
他试探着微微低下头,保持一个进退微妙?的距离,嘴唇在某个瞬间从脸侧轻轻擦过。
“好梦。”?这一声微乎其微,如一句轻叹划过,不着痕迹。
意琦行转身出门的刹那床上?的人刷地睁开了眼,维持着那个姿势不敢动,手却不自觉捏紧了被单。那种气息打在耳边的感觉还没散去,酥酥麻麻的,默云徽觉得自己脸上热得发烫。
鼻尖还残留着一点意琦行的味道,很淡很淡像一场雪后的空气,他却闻见了,默云徽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竟也习惯身边有另一个人的味道。
一种,不算太讨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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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12
21.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他万万没想过的。默云徽独自坐在客厅里,思绪混乱,他下意识想求助师兄怎么办,又觉得不行,以玉逍遥的思维他只会火上浇油。他想听到意琦行的答案,又害怕听到,整个人陷入一个巨大的矛盾中。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一留衣看着破天荒在工作日约他出来的意琦行,忍不住抬头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升起了。
“有心事?”?一留衣看出他一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样子,就率先点破了,不然等意琦行开口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怎么,你俩的问题还没解决?”
意琦行摇头。一留衣松了口气:“我就说。我给你支的招应该包试包灵才对!”?意琦行已经懒得反驳他了。
“那就是婚姻生活又不和谐了?你倒是说话啊!”?一留衣要给他气死,大早上把他喊出来又一言不发,看他在这打哑谜呢。
“我似乎,”?意琦行犹豫着说道,“特别在意他……”
一留衣闻言一震:“老意……”他虽然很不愿往那方面想但他实在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了,“你不会是出轨了吧!”
意琦行回了他一个“你傻吗”?的眼神,一留衣便知道自己又想多了。“那你说的谁啊,默云徽?你俩都结婚大半年了你现在和我说这个?你是怕我生活太无趣特意来给我撒狗粮的吧!”?一留衣忿忿道。
“从我结婚以来你是不是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意琦行突然问道。
“哈?”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默云徽的相处很正常,没什么不对?”
“不……不然呢?”?一留衣更迷惑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俩是怎么好上的,但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意琦行面上表情一动。“哪有人在一起完全不闹矛盾的,永远都是甜甜蜜蜜不觉得牙疼吗。但就算是吵架了生气了,事后也总是会想着挽回和解,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吗。”
“是啊,原来我潜意识里一直是这样想的。”?意琦行突然轻声笑了一下。
“老意你没事吧……”?一留衣被他这样子吓到了,感觉像看破了什么红尘。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办,单我已经买过了,你随意。”?说着意琦行一推椅子就风风火火往外走,一留衣甚至来不及和他多说一句话。
“不是……你就把我撂这了?好歹捎我一程啊!喂!”?他看着说走就走的空位,心道自己开什么医院,就应该开个婚介所。
意琦行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打开大门时和正准备出门的默云徽撞了个正着。
默云徽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点回来的人,话还没说出口意琦行就抢先问道:“你要去哪?”
默云徽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意琦行在看见的一瞬间血就冷了半边。他猛然认识到自己对默云徽的一无所知?,他不知道默云徽的过去,也不过问默云徽的生活,就算像现在这样他拖着箱子要走,他都不知道原因,甚至找不到话挽留——哪怕他是真的要离开。
意琦行有些急了,上前?一步攥住了那人的胳膊:“为什么突然要走?怎么不告诉我?”难道是早晨的事他知道了,就这么厌恶他的任何一点接触吗,厌恶到不置一词就想远离。
“意琦行?”?默云徽被他进门这连珠炮式的话问懵了,他动了动手腕想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不对,这个场景怎么有点眼熟?
他连忙说道:“不是……你先放开我听我说……”
“不能留下吗……”?意琦行说不出口“为了他”这种话,只能直直盯着,话语间却有一丝落寞。
默云徽保证如果下一秒他的口中敢?说出什么奇怪的话他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把箱子砸在他脸上。
“或许,我是真心想你留下。”还好,不是他想象中的那句话。默云徽悄悄松了口气,却又意识到什么不对。
“你是不是误会了?”?意琦行闻言抬头,有点茫然地看着他,“我只是要去隔壁市出差两天而已。”
“……”
默云徽?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再看向身边正臭着张脸开车的人,因为闹了个乌龙自觉很没面子的意琦行自打上车以来就一句话都不说。
“意琦行。”?他喊了一句。
那人果不其然没理他。默云徽也不恼,自顾自继续说:“你刚才为什么这么紧张?”
“你的错觉。”?意琦行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气音,梗着脖子回道。
默云徽要信他的话就有鬼了,刚刚是谁抓着他的手不让他走还一脸受尽了委屈的可怜样!默云徽轻咳了一声:“说实话,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走,我是说,再也不回来的那种?”
意琦行又不理他了。“为什么你会这么以为?”?默云徽憋着劲儿呢,见他死不承认就决定把底牌亮出来,“是不是……怕我气你早上偷亲我的事?”
果然意琦行的冷静自持瞬间崩溃,要不是他还在开车默云徽怀疑他都想扑过来堵他嘴了。饶是如此他的脖颈也红成了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过敏又犯了。
又气又急着想反驳,但被抓了个正着又有什么否认的余地,意琦行下意识想张嘴不认想到这一点又哑然失声,愤懑地扭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