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阅读
“别这样,从你到何府治好那行将就本的老头,我就中意你了,啧啧,这样一张秀
丽的容貌竟然是男儿身,我着实为你感到可惜啊虽然如此,可我还是对你朝思暮想得
不得了,做不得妻,当个妾总成。”
“下流”
“下流怎么会呢这年头哪个高官贵人不玩嬖童的我还算对你有心,让你做妾
而非嬖童。想想,我对你可说是仁至义尽。”
“你”宫仲修气红了脸,拂袖甩出白色粉末。
有于数次中毒的经验,这回何达眼明手快扬起摺扇将粉末煽回给他。
糟误中自己撒出的迷药,宫仲修心中一惊,这下真是自找死路了。
自知药性发作之快的他双脚立时一软,跌坐在地,狼狈的模样教何达看了心痒难耐。
“你们到屋外守着,不准任何人进来。”
“是。”四名打手应声,心里对主子的癖好有数,但为了生计只好聪明地避口不谈,
乖乖听令退出。“你放放开我。”这句话今日成了他的口头禅,但只有此刻他
当真害怕起来,因为他再也无力护住自己。
不该轻忽的,同样的招数总有被反扑的一天,他不该把何达想得太愚蠢,太低估他
了。
“不要”抬手抵抗,误中迷药的他软弱无力地几近昏厥,仅剩的神智只能维持他
的清醒并无法帮他更多,眼睁睁看着自己腰间的带子被慢慢解开,襟口同时被何达的贼
手侵入,露出大片白皙,转眼间已衣不蔽体。
“果然。”何达像是见到什么天大的宝物似的睁大眼,盯着纤细的身段赞叹连连。
“和我想的一样完美,仲修啊仲修,你果然就像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如今你将成为我
何达专有的莲,任我把玩了。”
“放开我”
他用力大吼,虚张声势的模样逗笑了何达。
“何必呢”手掌抚上朝思暮想的身子,何达只觉下腹一阵难耐的骚痒。“成为我
的人不好吗我爹可是长安首富,而且和当今宰相李林甫交情深厚,当我的人今后你
想要几家庆善堂我都会弄给你,这样有什么不好”
“放开我”眼见令人作呕的唇离自己的胸膛愈来愈近,心慌的宫仲修吃力嘶吼
做最后挣扎。
“今天你是逃不出我手掌心的。”何达咽了咽垂涎的唾沫,低头欲吻住自己向往良
久的身子,不料竟吻上一层灰。
“他要你放开他,难道你没听见”清朗的声音透出疑问,突兀地在荒屋内响起。
“呸、呸、呸”吓得退身吐出满嘴的灰,何达气急败坏地吼道:“来人啊”吼
完,却不见屋外有人回应,心里更是一沉。
他他的人呢“你把我的人怎么样了”
“你的人”屠允武丢开随手取来挡住何达狼吻的木板,盯着狼狈的宫仲修直瞧,
连回头看何达一眼都懒。“你是说外头那些打两拳就晕过去不省人事的三脚猫”
昏过去
“你是谁”
“你常遇到这种事”屠允武连理都不理,一心只放在神智逐渐涣散的宫仲修身上。
“你快带我走。”天,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有兴致聊天。
“你这模样也难怪会让人心猿意马。”屠允武蹲在他身边,一手撑颚抵在屈起的膝
上评头论足。“比女子还美上百倍。”
“你住口”这人到底是不是来救他的宫仲修颤着身子,有预感自己再也撑
不了多久,而这个叫屠允武的人竟然还故意让他气昏头。可恶
“你、你到底是谁”受不了被冷落,何达气得直咬牙。
“我”好不容易从狼狈却也美丽的景象回神,屠允武终于意识到这荒屋里还有一
个人。“你问我”“就是问你”
“屠允武。”
“屠允武听都没听过的名字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屠允武顺着他意思问道,一点紧张感都没有,毫不在意自己正蹲在人
家面前,仿佛自知即使如此,自己的气势也不输给对方。
而事实上,汗流浃背的正是笔直站着、看似居高临下的何达。
“我爹是长安第一首富,当今宰相李林甫正是我世伯,你这样你还敢坏我的好
事吗还不快走”
“是该走了。”屠允武搔搔后脑勺,同意地点了点头。
“快走”原来不过是个傻子。何达得意地笑了,背上的冷汗也跟着停止,但随即
又因他的举动大喊:“你、你在做什么”
“你不是要我走吗”这人真是奇怪耶听他的话要走,他还一副要把他留下来的
样子。
“我叫你一个人走,你干嘛动我的人”
“你的人”屠允武停住为宫仲修整衣的手盯着他。“你是他的人吗”
宫仲修吃力地摇头,握着为自己合衣的手。“带、带我走。”
“听听,他都说不是了。”屠允武笑嘻嘻地为他整好衣裳,轻易的便将官仲修打横
抱在胸前。
“放开他”该死这个疯子是打哪儿来的屠允武听都没听过的名号竟敢坏他
好事“我要你放开他,听见没有”
“听是听见了,不过”黑白分明的眼望向怀中仍然努力强迫自己清醒的宫仲修。
“你要我放开你吗”
苍白的脸左右晃了晃。
“怪了,今儿个早上你还一直要我放开你的。”真是奇怪的人,一会儿要他放开,
一会又不要他放开。
“你你到底救不救我”他想吼叫,却逸出如丝般的气息。他救人的方式之奇
连被救的人都感到不耐烦。
“救,怎么不救”
屠允武点头如捣蒜,中气十足的声音让宫仲修只觉一片茫然,就快撑不住而合上眼。
不能闭上眼他频频在心里念道,抱着自己的人能不能顺利救他还是个问题;或
者他只是第二个何达,那他的下场不过是从一个危险又跳入另一个陷阱,所以他一定要
撑回到庆善堂才成。
“你还要撑多久”真是爱逞强的男人。“你中了自己的迷药不是吗水能载舟亦
能覆舟,药能救你也能害你,现下算是得到教训了吧”
“你你到底走不走”被激得想吼出“干脆一刀杀了我省事”的宫仲修,苍白
的脸气出两抹淡淡的红晕。
“走是要走,不过”
“还、还不过什么”天,干脆杀了他吧,被这样一个古怪的人所救,他不如死了
算了。
“抱紧了。”箍在宫仲修身上的手臂忽地一紧,一阵天旋地转让他混沌的脑袋直打
转,闭上眼忍过这阵晕眩,谁知就再也睁不开。
晕过去前,他依稀听见何达惨叫的哀鸣声。
宫仲修后悔极了求屠允武帮助自己的这一档事。
因为在被屠允武救了之后,他不得不让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又非病者的人,日日踩
进他原本便嫌狭隘的药堂,还不只一次被强拉入军营南征北讨当起军中大夫,这对不善
与人接近的他来说无疑是种让他疲累的麻烦。
一日复一日,想不到竟也四年有余,当年的一个参军如今已是大唐名将,带兵七
万
“仲修,你傻了吗”怀里的人不若以往像被坏人捉住一样拼命想离开他,安分得
像只小羊,反而让他觉得怪怪的。
虽然说他挺喜欢他意外的温顺,可是,哈哈,该怎么说,早习惯他的挣扎就很难相
信这个脾气拗的家伙会有温驯的时候。
“还是你决定同我一块去州”
听到这话,宫仲修才恍如从梦中惊醒。“不去。”他双手立刻恢复知觉的抵住贴近
的胸口使劲推开。
屠允武作势被他一把推开,退了步,双手开启他逃生的路,阳刚黝黑的脸上挂着笑
意。“对嘛,这才像你。”
宫仲修一愣,懊恼地越过他走出药柜。
屠允武自然是像苍蝇似的紧跟在后。“你当真不和我去州”
“不去就是不去。”
“没有我的长安对你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又问,心知依他的性情绝不可能会
有什么令人雀跃的回应,却还是傻傻地希望能听见自己想听的答案。
“”
“仲修”这样迟疑的态度难道他不打算再逃了屠允武欣喜地暗自在心里叫喝。
但,他似乎高兴得太早了。
“以后耳根清静多了,少了杂音,我更能专心钻研药理。”
呜屠允武颓丧的身影倏地一缩蹲在地上,两手抵着下颚,一前一后的微晃。
“不该想得太美,是我太笨。”好哀怨,为什么他老是拒他于千里之外,对前来求治的
病患的温和就不能分一些些给他吗
多希望哪日自己能生场病得到他的细心医治,偏偏他这人啥本事都没,就是身体好
这事要不得,就连在大雪纷飞的寒冬光着上衣在外头任雪吹袭也不会有事,反而是出来
骂他、逼他进屋的宫仲修病了好些天没法子开门做生意,他还因为这事被他挡在庆善堂
门外好一阵子。没良心的离休一连笑了他半月有余,就连那个傻呼呼却运气极好的风唳
行也笑了十数日,真气煞人
鸿翼就更别说了,有事没事就拿这件蠢行冷言讥他。
“你要在这里蹲多久”捧着晒药材的筛网,宫仲修用脚踢了踢他弓起的后背。
屠允武回头,仰首看进俯下的平淡眸光,更是一叹,“我堂堂大唐将军,竟然连一
个人都摆不平,还任他在我背上踩来踩去,实在是唉,看来我这将军干得实在没有
什么威严。”
“君子不重则不威。”见他不让路,宫仲修只好多走几步绕过他,冷言以对。
“人必自重而后人重之。”
这家伙屠允武暗暗咬牙,一下子说他不够威严,一下子又说他不够稳重,他嘲
讽人的技巧跟鸿翼学得可真彻底啊。
“你说话的口吻愈来愈像鸿翼。”他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唇角。
宫仲修从外头走进屋,听见这一句话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想被叮得满头包,
你大可回府准备举兵移师州。”
“我要你跟我一起去。”
“那是不可能的事。”他有他的事要做,虽说现在有了屠将军的名号替庆善堂撑腰,
但就因为这样,才让他无法坦率面对他。
孤倨的傲气怎容自己因为旁人的强权而在长安占有一席之地就算那人是屠允武也
不成。
“仲修”铁臂再次毫无预警地挂上瘦削的肩头。
宫仲修皱眉承受始终无法习惯的重担,他一直不善与人亲近,更不喜欢与人接触,
自知淡漠的表情惟有在看诊时才会为了病者而稍微纡解。平日他总是一张冷硬的脸孔,
偏这屠允武像没知觉似的,总爱接近他,缠着他不放,又骂又打甚至用毒他还是死性不
改,真气人。
“收回你的手。”
“除非你点头答应跟我去州。”屠允武不怕死的开出条件。
“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和你去南征北讨”宫仲修在他松开的双臂里转身。“我不懂
武功,更不会兵法布阵,上战场无疑是死路一条,你老是要把我送上死路是为了什么”
浓黑的眉堆起不悦的高峰。“我哪次派你上战场了”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
军营后方,差人谨慎保护着,只差没把他当菩萨一样供起来,哪次将他往死路上送了
“你总要我救人。”
“你是大夫啊”大夫救人不是再天经地义也不过的事吗瞧瞧他说的是什么浑话。
“可我又不是你旗下所属的大夫,既然不是,为何老要我随军离开长安,我根本不
想离开。”
“因为有你在,我才会心安。”
屠允武突然沉下的语调让宫仲修为之一震。
心安粗糙更甚于自己的掌抚上他的颊,震开顿时的恍惚。
“战场上的生离死别我理当习以为常,可是为了从未曾上过战场却始终主战的文官
打仗,心里一直不甘又不得不依旨行事,我的心情你可懂得”
“你”宫仲修退了步。“你大可辞官退隐不是吗”
“风唳行先我一步辞官,结果呢”向来把笑容挂在脸上的屠允武,只有在他面前
才会有拉下脸正经的时候,好比是现在。“你也看到了,明明是他辞了官,可朝中奸臣
把他说成什么就连尚未提出辞官的我都难逃李林甫的摆弄,你要我怎么做呢违抗圣
命遭斩首示众”
“你怕死”
说他怕死屠允武先是不信他会说出这种话地扬了扬眉,而后微笑。“或许是怕死,
怕旗下七万兵卒因我而死。”
因他而死主将抗旨与兵卒何关宫仲修迷惑地看着他。
“我们三人为何能成为大唐名将,若非朝中武官个个不济事,我们三个哪有出头的
一日”屠允武笑道。“而战胜败主因在领军的人,再者是士气。倘若我死,以大唐武
官人材的庸碌来看,我手下七万兵卒在战场上能保命的机会就更渺茫,不是吗”
啊原来他的“怕死”是指这回事。宫仲修了悟地点头,因为他三不五时上门来叨
扰,朝中纷争他略有所闻,却从没听他说这些话;如今乍听之下,说不震撼是骗人的,
只是习惯无所变化的表情没法子显现出他心里此刻的错愕罢了。
“所以你必须跟我去。”
怎么又兜回这话题上“这和我去不去州有何关联”宫仲修皱眉,这才发现自己
又被他分散注意力的伎俩蒙骗而落进他胸前,他再次退开。“别再上前一步,否则今后
不准你到庆善堂。”
屠允武抿抿嘴,只有按捺住不跟上去。
“有你这名医在,因伤而死的兵卒就能减少,不是在奉承你的医术,而是你确有这
本事。”
对自己的医术深具信心的宫仲修哪需要别人的奉承。“就因为这样你才屡次拉我随
军而行”
他点头。
就因为他能救更多人的命才要他随行终于知道他真正用意的宫仲修心里有说不上
来的感觉,就像是松了口气又有股不明所以的郁闷似的,矛盾得紧。
只是因为这样才要他随行
“我说了原因,那你可不可以跟我去”
“不成。”断然拒绝他不知第几次的要求,宫仲修低头筛出劣质的药材,连看都不
看他。
“你在气什么”他又说错什么话了吗屠允武懊恼地沉思,搞不懂啊被人扣上
诡异二字的确名副其实,这么难捉摸的性子实在教人伤透脑筋,他、永远不懂什么话会
让他生气,什么话又会让他开心。
“什么都没气。”宫仲修懊恼地别开脸不去看那张近在自己眼前的男子面容。“你
走吧,我开业的时辰到了。”
“我帮你。”他说着往门板走去准备帮他开门。
“用不着。”宫仲修顺势推他往门外走,门一开,立刻加重力道推他出去,随即砰
的一声,将门板合了起来。
“喂”砰砰砰的声响从屠允武的拳头和门板间传出,伴随着疑问:“你不是要开
业了吗那还关上门作啥”
“要你管”可恶,一早的心情全教他给搞坏。背压在门板上承受震力的宫仲修恼
火的气焰未消,说什么就是不理门外那个用蛮力敲门的莽夫。
不一会儿,敲门声消失,他听见一道轻微的叹息。
“算了,我三日后校兵离京,你就别来送了。”免得他捺不住强架他上马,押
他同往州。屠允武明白自个儿的性子一定会这么做。
“我已经说过无法为你送行了。”宫仲修隔着门板回道。
“是啊”他忘了。“那就好。”对着门板点了点头,高壮的身躯旋了半圈离去。
渐去渐远的脚步声让官仲修就这么发着呆,等到想起开门看诊,已是日过中天后的
事。
04
“可怜哪”娇柔的尖呼声像箭矢般从外头笔直射入屋内,顿住正忙着清除地黄
须根的双手。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敢这样在外头无视礼范喳呼喳呼的女子恐怕
找不出第二人。
“离休,你病了吗”宫仲修将腿上的藤盘放到桌上,起身到门口相迎。
“呸呸呸,我离休才没那么娇弱。”素手挥开他没好意的霉话,离休越过门槛和宫
仲修,玉臀落座于上门求诊的病人才坐的木椅,双腿不合仪地交叠,一手托颊抵在扶把
上,似笑非笑地睇凝着请她进门后、又回头做自个儿事连杯茶都没给的宫仲修。
“不问我的来意”捺不住性子的离休首先发难。
“既然不是病,我何必问。”
“啧啧,敢情只有病和药草才能让你宫大夫、宫名医看进眼里”
宫仲修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这样想来,屠允武那小子还真是可怜透了。”完全没有一丝同情的笑语逸出绯唇。
“现下他八成躲在将军府的棉被里抱头痛哭哩。”
躲在棉被里痛哭宫仲修顿了顿手,凝眉一想,说什么也无法想象那么高壮的屠允
武会躲在棉被里痛哭。“你在说笑。”
“那小子的性情你还不了解吗”媚眼打量药堂一圈,呵呵,风唳行说这里新添的
药柜全出自屠允武那小子之手,还真看不出那傻里傻气、粗手粗脚的莽夫会有这么出色
的木工天分。“啧啧,那小子就算不做将军也可以当个木匠。”
宫仲修被她的话吸引,双眸忍不住跟着望向出自屠允武之手的药柜,那是因为他一
句无力更新腐朽的药柜,更不想拿他的银两添购下,他索性自己动手的结果。
如果自己动手做,你只需付材料的银两而已,你总该买得起木材吧就是这么句出
自他口中的挑衅话,让他一气之下买进木材,也给了屠允武天天来串门子的机会。
想了想,他真不知道是该为新添的药柜高兴,还是要对蠢到让他逮到机会天天上门
打扰的自己气恼。
“他之所以要我随他到州是因为军营里缺个大夫。”宫仲修瞥见药柜上突起歪斜的
木钉,愣愣地走向前,伸手碰触,想起这根歪斜的木钉是屠允武敲下的第一根钉;篇此,
那莽夫还不小心敲到手指痛了两天。
“很好啊,你不就是个大夫。”
“是啊”宫仲修心里老大不高兴地回应,可却连自己为什么突然感到不悦都不知
道,语气透出酸味:“我就是个大夫。”
“你是大夫,他营里缺个大夫,那不正好,真不懂你为何拒绝跟他一块儿到凉州
去”
“离休。”宫仲修突然转身,黑眸认真地盯着她。“你可有亲人奉命到战场上杀
敌”
“没有。”
“那你如何能懂希冀亲人安全归来的心情。”认真的眸光流转,随即又闪过一抹黯
然。“在战场上非生即死,然而在后方为战场上的人担心受怕也不好过,他只知道营里
少了个大夫需要有人来代替,却不知道这种担心受怕的感觉有多噬人,而我”
“你的意思是你会为他担心受怕”离休瞪大媚眼,乖乖,她还以为他没啥感情哩,
原来“呵呵,屠家小子竟然能让你挂心,了不起、了不起。”
“我担心的是上战场的兵卒”宫仲修急嚷辩道:“他根本就用不着被担心,该担
心是面对他的敌人。”
“说的是、说的是。”慑于他难得的气势,离休颇有同感的点了头。
宫仲修瞟了她一眼,美丽的脸孔根本看不出有任何赞同的意味,他索性不理她,继
续之前摘除地黄须根的动作。
“那小子回将军府哭前还到我春阁坊来过。”啧啧,她瞧见宫仲修的手突然顿了一
下。“放心,他才不是那些个到我春阁坊只想着浑事的臭男人,那家伙只是来找我诉
苦。”
诉苦宫仲修不悦地蹙起眉。他到底是不是个男人,老是被他冷言冷语一激就跑到
春阁坊向离休诉苦,好像自己有多委屈,他宫仲修有多恶劣一样,根本就像是个长不大
的孩童。
不,论个儿,他的确长得够大而且高壮;但那心性唉,实在是十成十的孩子心
性,真要不得。
“他到你那儿诉什么苦又说我欺负他”他宫仲修哪来的能耐去欺负大唐将军哪,
唉
“他说啊呵呵呵”
“你别光是笑,有话就快说。”
“你想听吗”玩心大起,突然想吊吊人家胃口的离休移坐到宫仲修身边,纤手爬
上他臂膀。
“离休”宫仲修以袖拂开她的手,厉声提醒:“男女有别,请自重。”
“长安城里有多少人想要我离休亲近,只有你这傻呆的正人君子才会守什么礼仪把
我隔在天边远,当我是毒蛇猛兽似的。”
“他人作何想我管不着,你若再如此无状,我立刻扫你出门。”
“是,宫大圣人。”离休调侃似地一躬身,坐到最角落那张木凳上。“这样可以了
吧”
宫仲修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拿她故意小题大做的调侃没辙。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也没做什么,只是来说屠小子的糗事而已。”
糗事“他哪回不干些糗事娱人。”
真毒。“你嘲讽人的功力快和鸿翼不相上下了”
“他在幽州好吗”一年多前奉命驻守幽州,临行前两人彻夜相谈甚欢,却因为同
属性情淡漠而少有联系,就此断了音讯。现下听她提起,才想到三个月前她曾向大家辞
行说是要到幽州一趟,想必是见到鸿翼。
“很好。”只要她帮他让治宁公主香消玉殒,他就会更好。离休暗想,并未将这事
告诉任何人,她与西门独傲的关系是彼此的秘密,没有道出的必要。
“那就好。”宫仲修点头,为友人的安然感到庆幸。
他的朋友不多,一是因为天生淡漠,二是因为无心交友;多年前与他们相遇,意外
成为朋友已是难得。
说到底,还是由屠允武起的头,强拉他与他们认识。
“看来鸿翼倒比屠小子还得你关注。”这下子屠允武又得吃醋了。
“那又如何”宫仲修摆明无意与她谈及西门独傲与屠允武在他心里孰轻孰重的问
题。
“算了,废话也不多说,还是老实告诉你那莽夫在我春阁坊说了些什么浑话。他啊
说他执意要你跟着去州其实是他私心自用,不想把你留在长安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
州跟长安城相隔百里,不是说想回来看你就可以回来的,所以一定要把你带在身边才能
天天见到。
更有趣的是,那小子说一日没被你骂就像一日没练过兵似的,会浑身不舒服。呵呵
呵,你说屠小子是不是疯了这么喜欢挨你的骂。”
宫仲修抿紧唇不语。这种话他也说得出口,什么一天不挨骂就不舒服。疯子一个
“不过”柔媚的面容上泛出一抹狡诈的诡笑,在他就要看见的瞬间藏回娇丽的
容颜之后。“他到底还是希望你与他同去州,一来有你在可救回更多人的命,二来看见
你他才能安心上战场杀敌制胜;他可真缠你,像蚌壳似的,一咬紧就不松口。”
俊冷的面具被敲下一角成了破绽,面无表情之后是一张复杂难以厘清是何情绪的脸
色。
“刀剑无眼哪,万一哪天那个笨小子就这么呜呼哀哉的往生,想再见上一面就真的
是天人永隔。”
“离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少胡说八道。”
“还是劝你一句,跟他去州,长安城里有太多人想得到你,现下他们因为屠小子的
名号不敢妄动,但他一走,那些人恐怕没这么简单就放过你。这几年下来,你难道不明
白你的太平日是因为有他在吗”
“回去告诉他,我的安全不劳他费心”他当然知道这几年的安适生活全赖他替他
撑腰,于情于理,他该答应跟他一起去州作为报答;但是,这保护并非他所想要或向他
要求的,他为何要回报是他自己多事,他根本不欠他什么。
“敢情你在怪他多事。”
“他的确多此一举。”
“啧啧啧”好一个固执的宫仲修,难怪把那小子整得死去活来、叫苦连天的。
“这话要是被他听见,他一定会哭给你看的。”
宫仲修按着发疼的额角,不愿去想屠允武孩子心性极重的性情聒噪、冲动、死
缠烂打、说话不经大脑唉,愈想头愈痛。“别告诉他我说过这话。”
“你是决意不去州了”
“不去。”宫仲修绝然地道。
“唉。”离休重重叹了口气,起身往门外走,嘴里喃喃自语:“真可惜,我前阵子
听人说州有种药草名为蛇总管,能除各种蛇毒;谁知道你竟不到州,真是太可惜。”
“离休”宫仲修突然喊住她。
“嗄有啥事”离休倏地转身,诡计得逞的愉悦被藏在茫然神情之下。“叫我作
啥”
“你确定州有蛇总管这味药草”
“哎呀呀,我春阁坊的消息还会有假吗这么信不过我啊”难不成还要她拍胸脯
保证不成“不过你又不去州是不就算知道有这药草,没得摘还不是一样。所幸你医
术精湛,各种毒物在你眼里必定是不当一回事儿的,听听就算,别在意。”
语罢,心知这趟路没有白走的离休莲步轻移地离开庆善堂,徒留宫仲修一人垂首默
念她方才提到的药草名。
“蛇总管”
唉,果然真的不来送他,唉
虽然他之前说过他可以不用来,但也别真的就不来啊就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他见,
不让他再多挨几回骂,好抵过以后不知道有多少时日的分别,真是无情无义的家伙
“将军。”副将林进策马接近主子附耳道:“您振作点,别教城里的百姓看了还以
为咱们大唐威武军虚有其名,根本就是气若游丝的颓兵。”
“什么气什么丝,我管他个什么气,别打扰我闹脾气。”
“这”能把这种话说出口的人还真少,偏他主子就是一个。“您别任性了,堂
堂威武将军,哪能在百姓面前使性子呢,咱们正要出城到州去哪。”
“将军就不是人,就不能使性子是吗”屠允武白他一眼。“那将军换你当,我不
干了。”
“这怎么成”林进急叫出声,让在街上左右两侧排成列送行的百姓狐疑之外,还
对这七万大军的主帅此刻的一张臭脸很感兴趣,私下议论纷纷。
“您到底是怎么了嘛”唉,三岁孩童都没他麻烦。
屠允武抬眼看向副将,“说了你也不会懂。”双脚一夹,拉开与下属的距离一个马
身有余。
他不说不就更不懂了吗林进忍不住摇头叹气,到底该拿主子怎么办他一个人不
高兴,可全军上下都看见他那张臭脸,怎么会开心瞧瞧,手上有矛的,那矛柄都在地
上拖来拖去,颓丧的气势快和散涣军有得比,未上战场就一脸打了败仗的模样,要真上
到战场怎么办
见鬼的,他们可是向来威风凛凛的威武军啊猛鹜如虎的气势正是为他们独有,现
在却是奄奄一息,全因为主帅在闹脾气,唉
浩浩荡荡的军队跨出整齐一致的步伐出城,七万大军人数之多,险些将长安城大街
挤得水泄不通。
无精打采的眉目在人群中梭巡熟悉的身影,可惜唉,别提了,连个鬼影子都没
见着。
就在队伍转出弯口,直抵城门前,一顶四人扛的锦轿笔直地朝他们优闲走来,完全
不把壮观的军伍放在眼里。
眼看锦轿就要撞上领军的屠允武那一刻,两方同时迅速停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闲来无事只能拿趣闻打发时间的百姓们好奇地交头接耳,
议论纷纷。
“轿内何人竟敢挡我大唐威武军去路”林进上前叫唤,没一会儿,轿中人掀开
帘子走了出来,让林进错愕地瞪大眼。
乖乖,春阁坊的主人挡住他们的路做什么
提到春阁坊,哪个人不知道,那是朝廷官员个个趋之若骛的地方,进得了春阁坊的
不是高官便是达人,能让春阁坊的当家主离休姑娘亲自会晤,那标准更是高上一层;他
身为副将连进入都不够格,更别提那昂贵的花费。可他们将军就不同,是离休姑娘亲自
接待的人哪,虽然他挺不懂为何她会中意他们孩子气重的主子。
“你来送我”坐在马背上的屠允武俯首看着站在坐骑前头的离休。
“瞧你这张是什么脸,活像打了败仗似的,教你手下兵卒如何自处。”不过是宫仲
修不跟着一块儿去州而已,看看他这是什么样子,笑死人了。
没错、没错,林进点头暗自在心里附和。人美见识又广,不愧是春阁坊的主人。他
感动涕零地想着,莫怪文武百官以得到她青睐为荣,果真是名奇女子。
“要你管。”他已经够愁云惨雾,她还出现在他面前做什么,故意要提醒他昨儿个
她从庆善堂带回来的话不成。“让开,我要出长安城。”
“出城就出城有啥好了不得的,不过可别直的出去横的回来呵。”离休移身到马侧,
招手要他弯腰,待屠允武照做后,她附耳道:“旁的兵卒死光都不干我事,就你得给我
活着回来听清楚没”
“你这是哪门子的要挟法啊”屠允武大嗓门的直嚷,还未直起身,正好让离休动
手拧着他耳朵直叫疼。“喂、喂离休痛、痛啊”
“大男人怕什么痛。”哼,要他活着回来他当是要挟,分明是皮痒欠揍。“要是敢
出什么事,就算是鞭尸,我离休也照做不误,听清楚没”
“听听清楚了啦”痛啊要他小心点就说凡事小心就好了嘛,干嘛一副母老
虎吃人样。屠允武抚着发红的耳朵想着,一脸招谁惹谁的无辜样,看了就好笑。
“回春阁坊。”离休转身入轿前交代四名轿夫,不一会儿,锦轿消失在行伍前头,
让屠允武得以策马再度上路。
出了城门不过几步,一抹伫立在驰道树旁的人影吸引住屠允武的目光,再定睛一看,
那是
“将军”林进急嚷,不知道主子因何突然驱策着坐骑往路边冲去。
“仲修”马未至声先到,屠允武连让马停下来都等不及,脚一跨便飞跳下马冲到
宫仲修面前。“你来送我了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嘴里说的是无情无义、冷
血难听又没心肝的话,可心里还是舍不得我对不我就说嘛,你不可能不来送行,不过
我仍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州,嗯算了,这段期间有离休照应我也比较放心,但你还
是得小心何达那家伙,这几年有我在他不敢放肆,之后的日子就”
“我要去州。”真吵,为什么他一开口就吵个没完能不能静一静听别人说话宫
仲修不悦地暗想在心里。
“你一个人要特别小心,不管是什么事,大事还是小事都要”叽叽喳喳的话被
压挤双颊的掌终结。“唔”干嘛不让他说完
“屠允武”真是吵心中的怒火被叽喳个不停的话语点燃,直到确定他不能再说
话,他才缓下不悦的脸色。“我说,我要去州。”
屠允武拉下他的手直点头。“我知道你要去州,所以要什么你说什么”
天,真是笨。
“我要去州,唉”宫仲修将脸埋在一掌里深深叹息。
“你你要去、去”喜形于色的屠允武反倒说不出话来。
“去州。”
“太好了”屠允武兴奋地一拳轰上身旁大树发出巨响。
“屠允”骂人的话来不及出口,翠绿的叶片因他的撞击自两人头顶直落下,夏绿
的树木顷刻间只剩三三两两的绿叶还死撑在枝芽上坚持不落地。“你这笨蛋”
“我又怎么了”屠允武点着自己鼻头,表情很是无辜。
不过,嘻嘻,又被骂了,真好
05
州,为扼守中原与西域的重要关口,钳制东西两方往来的咽喉,系大唐抑守吐蕃东
侵的军事重地。
初唐时,由于大唐气势正盛,四方蛮夷服膺天可汗,故而不曾有重兵防守;然历经
数十年后,大唐气势中衰,使得南戎北狄、东蛮西夷各个妄想侵唐夺取江山,使各方关
口不得不加派兵力进驻。过去一直被认为与大唐交情最好的吐蕃见势哪会安分如以往,
自然也跟着蠢蠢欲动,使得州一地更为重要。
是以,大唐天子派来七万大军,而且是人称猛鸷如虎的大唐威武军,一来足以定人
心,二来更可遏止吐蕃的狼子野心。
只是威武军的军营怎么这么像花园,种满了花花草草,看起来就像是哪个大户人家
的后院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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