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千静山北麓凉风习习。
“这样就行了?”贺子铭皱眉,指间的骷髅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他还是不相信,把夏佐扔到这里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
“贺少爷,这旁边是一片乱葬坟,腐尸、毒虫很多,这片曼陀罗底下也有很多毒蛇,人扔到这里两三天一准儿是没有活路!”
贺子铭还是将信将疑,但当那保镖把一个不知什么药粉洒到夏佐腿上,就带着大家慢慢后退时,黑暗中,他分明看见几条蛇从那片红色花海中缓缓爬出……好吧!暂且相信他们这一次。明天,他只要放出消息说夏佐约女孩去千静山禁地探险,生死未卜!过几天再给那不要脸的老女人制造一场意外……哼哼!贺子铭年轻的脸上露出阴狠的微笑,扎在心头十几年的那根刺,终于可以彻底拔除了!
深夜,天幕下的山林层层叠叠。山风穿过树林,诡异的寂静侵蚀着每一个毛孔。
扑通、扑通、扑通……什么声音?沙沙的树叶响声里,夏佐好似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可是,他怎么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个羽毛般的触感在的鼻息、嘴唇间划过,又下移凑近他的胸口。
“c……pr……护理课是怎么讲的来着?”他听见女孩清透的嗓音。“平躺……抬头……”随着动作,一双小手轻轻在他的胸膛上寻找心脏的位置:“左手边……不对,这是右手边……”对方找准心脏位置,停顿了一下,仿佛生疏得不知该如何下手。
猛然间,一阵大力挤压他的胸腔,这下夏佐真的清醒了。紧接着,有人捏住他的鼻子、抬高他的下颚——温热的气息和唇上柔软的触感顿时来袭……他猛然睁开眼睛,只见一张白皙的小脸儿近在咫尺,柔软的长发披散着将他们俩包围。我去!演聊斋吗?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又是一阵大力按压他的胸腔。
“咳咳咳……”稀疏的月光下,四目陡然相对,他舌尖还很不合时宜地伸出来舔了舔上唇。
白衣少女顿时捂住嘴巴,想要后退却被夏佐揽住后颈。
“c……cpr……”她闷声解释道。
夏佐自然知道那是心肺复苏。只是,看她做贼心虚的样子实在好笑,便忍着笑打趣道:“cpr吗?那初吻要怎么算?”
周围突然一静,只有山风穿过树林沙沙作响。
少女仿佛石化了一般,半晌才道:“你是要初吻、还是要命?”
夏佐沉声闷笑:“现在它们都是你的了。”夏佐真想感谢贺子铭,因为命运之神似乎又一次站在他这边,贺子铭非但没害到他,反倒误打误撞让他和这白衣少女有了交集。
其实,早在他得知她手里有红冬蛇菰的时候就找人将她调查得详尽——魏小柯,六岁进福利院,次年和另一名院童一起被“餐饮大王”魏云景收养。小学、初中均成绩优异。只是,不知为何在中考前夕魏小柯忽然离开了魏家,不知所踪。若不是她悄悄去参加了中考,恐怕还没人能得到她的行踪。
“你——”魏小柯的声音似恼羞成怒,却又没了下文。
“开玩笑的。”夏佐忙缓和气氛:“就当抵消你在电影院里扮鬼吓人。”
“扮鬼吓人的是你吧?”少女嗓音恢复平静,用力拉开距离。
“好吧!是我、是我行了吧!”天黑看不清她的表情,夏佐单手撑地想要坐起,谁知手一软又倒回草丛里上,恍忽间察觉自己浑身无力,小腿也是一阵胀痛:“我这是怎么了?”
“蛇咬的,有毒。”
夏佐没有力气,只能挪了挪身子,靠坐在一棵大树上:“早听说这山上有专门吃红曼陀罗根茎的毒蛇,没想到是真的。”
白衣少女平静地道:“红色的花,根茎有毒,花便是解药。”
“幸亏你知道,我这也算大难不死……”死字一出口,夏佐忽然想到些什么。借着月光,他看见那大片大片的死亡之花——纤细的瓣蕊影影绰绰,一朵花仿佛就像一朵火焰,而当那“火焰”连成一片,眼前一片黑红的花海。
彼岸花,又称曼珠沙华,也就是传说中唯一能开在黄泉路上的……红色曼陀罗。听说千静山北麓常年不见阳光的地方,有大片年代久远的墓地,其周围尤其以这彼岸花开得最盛。
“这里不会就是那片……”意识到他们处在墓地之中,夏佐不禁脊背发寒。忍不住打破沉默:“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鬼地方吧!”
“不。”一个字打断他。
“为什么?”夏佐诧异。
“等。”她又是一个字。
等?“啊?”
“阿姜。”
呃……那又是个什么鬼?
静。时间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夏佐缓缓移动双手和腿脚,力气总算渐渐恢复。不知过了多久,山林里忽然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一声、两声格外渗人,电影里危险要发生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声音吧?夏佐侧耳细听,似乎还有不知名的动物在林中穿行……突然,一阵狼嚎由远及近,随着杂草被踩动的声音,夏佐几乎听到某种动物呵嗤呵嗤的喘气声……
那少女却像没听见似的,靠在另外一棵树上假寐。
“喂——好像有狼……”夏佐头发根都立了起来,他还没有过徒手搏斗猛兽的经历。难道刚看到一线生机,就又要掉入绝境?恐惧如一张网,而人就是网中的困兽。夏佐直觉抱住树干想要往上爬……爬……谁知,他刚奋力刚爬上了半尺,突然,一个大力猛地扑在他身后!
“唔——”夏佐甚至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就被结结实实地撞到树上,手一松便仰面摔了下来——哦,疼疼疼……鼻腔一阵酸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流下,他随手抹了一把,天黑也看不清是什么,只觉得疼痛慢慢缓解。
“阿姜……”那白衣少女轻声斥道。
夏佐循声望去,只见一头肥大的犬科动物拖着一身长毛,一扭一扭地离开自己,偎到那白衣少女身边。夏佐无暇顾及,只觉鼻间依旧淌着温热的液体,好一会儿才止住。他抬头仰望,粗壮的大树枝叶茂密如华盖,在那密实的缝隙间,已经透出熹微晨光。
白衣少女起身抚去身上尘土:“走吧!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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