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谈恋爱(下)

谈恋爱(下)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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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琤儿,你可知道吗?永和公主她没死,她尚在人间。”

    瞬间,琤熙一颗心提到喉咙,差点没蹦出来。

    “您怎么会知道?”

    她母后不是说,这件事只有她皇兄和她两个人知道吗?难道母后又耍她?

    “是允儿告诉我的,』段夫人看她的神情,不像惊讶倒像惊吓,心里一动。”莫非你早就知道了?“

    “我也是前阵子才知道的,我母后告诉我的。”她勉强问道:“段人允又是如何知道的?”

    段夫人娓娓道来,“他遇见了永和公主啊……”

    听完段夫人的描述,琤熙的思路有一瞬间连不起来。

    也就是说,他从长州回来之前,老早知道永和没死,也老早知道他当初认错了人,可是他却只字未提,甚至在休了她之前,还用永和狠狠的伤了她。

    如果他早已知道,那么被困在书房密室里的那一次,他为什么要故意提到他吻了永和两次,而两次的感觉截然不同的那些话呢?

    莫非,他是……在试她的反应?

    如果是的话,他希望她有什么反应呢?

    他为什么不直截了当的告诉她,他所知道的实情?

    是不是因为他已经情钟于纪心妍,生怕说出实情,她会对他纠缠不休,所以才旁敲侧击的看她的反应?

    想到这里,她的火气升上来了。

    他大可不必这么做啊。

    如果知道真相,他又表明他现在喜欢的是纪心妍,她也不会那么没骨气,非要死皮赖脸的霸着将军夫人的位置不可……

    “你们谈完了吗?”段人羽淡淡地问。

    关于那对烈火小冤家的事,她根本没兴趣听,反正爱着对方的他们,迟早会在一起。

    “当然还没谈完!”段夫人巴着脸色瞬息万变的琤熙,就见她一会儿愣然,一会儿气愤,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琤儿,你有什么感觉?要不要娘安排一个时间让你们见见面,好好聊一聊,解开你们的心结?”

    “不用了,娘。”琤熙定了定神,很肯定地说:“我不想跟他见面,我跟你们见面就好。”

    情场上,她输了,所以她退出了,段人允跟纪心妍已经是公认的一对,若她现在再与他见面,谈论一些无意义的过往就太低级了,她才不要变成一个夺人所爱的人。

    “真、真的不要?”段夫人眼巴巴的问。

    允儿向她说过,绝不会娶纪姑娘的啊。

    段人羽招来店小二。“小哥,再给我壶茶。”

    然后,她看着愁眉苦脸的段夫人和一脸决绝,可是明显在出神中的琤熙。“两位——”

    两人都看向了她,段夫人还是苦着脸,琤熙则有点心不在焉。

    “我有喜了。”她如往常一样,淡淡的宣布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段夫人看着自己家的闺女,完全反应不过来。

    “有喜?!”琤熙瞪大了杏眼。“是、是——”

    是谁的?

    她想问却问不出口。

    她不敢,如果不是她皇兄的怎么办?

    若不是她皇兄的,难不成真会是那扫茅房老张的?

    “孩子姓李,是你兄长的骨肉。”

    段夫人受到惊吓的双眸从女儿脸上移到琤熙脸上。

    羽儿说孩子姓李,瑶儿的兄长……

    那不就、不就是——

    皇上的!

    天哪!

    看不出来乎时总是独善其身的女儿居然这么有办法,和皇上有了孩子?!

    她真的是万万想不到……

    那么,短时间内就会进宫了。

    看来她是杞人忧天了,她也终于可以松口气,她一直烦恼行径古怪又年过二十的女儿会嫁不掉。

    “太好了!”这个好消息令琤熙暂时忘了自己的烦心事,她衷心的替皇兄感到高兴。

    看来她皇兄为了抱得美人归,着实使了些小手段哪。

    这么一来,她就快有皇嫂了,也快有小皇侄,而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也不会悬虚太久的。

    一个念头浮上了她的心问。

    她离开了相府,而段人羽应该不日便会入宫,李氏和段氏,怎么像有条线一直缠绕着呢?

    时节过了重九便进入深秋,秋意日渐萧萧。

    下雨了,“澄碧轩”里,院子里的繁花深树都在急雨里簌簌抖动。

    纪心妍眼眸望着门栏外的急雨出神,水气带来了寒意,她身上只披着一袭薄绢外氅,显得十分单薄。

    是天气的关系吧?这几天她老是懒洋洋的,连吃饭也没有胃口。

    “心妍姑娘,厨娘做了些桂花汤圆,挺香的,我替你盛一碗来好吗?”

    佩吟不知道主子的愁绪从何而来,只知道,原以为永乐公主被休了之后,主子会很快成为段家的当家主母,但事实上,这件事毫无动静。

    “不必了,你去忙你的吧,别管我。”

    她还是倦懒不已的倚着门栏,望着潇潇雨丝,像在期待些什么。

    佩吟悄然退下。

    雨点越来越绵密,落花满地。

    一个时辰过去了,雨势渐小,只剩细雨在风中翻飞,卷起一些掉落的残叶和花叶。

    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依然斜倚在朱红柱基旁,连动都没动,但眸子里却若有期待。

    又过了一个时辰。

    终于,雨丝里,有个魁梧的男人朝她的方向走来,他连伞都没打,只戴着一顶斗笠。

    她几乎是立刻就振作起了精神,原本黯淡的眸光燃起热烈的光彩。

    等了一早上,等的就是他,他带小星子回老家看父母去了,预定今天会回来……

    细雨中,周肇兴笔直地走到她的面前,她感觉到心儿怦怦地跳,她总是期待会发生些什么,可也总是什么都没发生。

    照样还是紧抿着唇线,周肇兴把一袋糕点递给她就要走了。

    她伸手接过,连忙问道:“小星子好吗?”

    “在睡。”

    见他说完又要走了,一种焦躁的情绪清楚的表达在她脸上。

    等了半个月,就只见这么一面,说这么两个宇,她不甘心。“你——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木讷的汉子,没有意识到少女的情怀。“不了,我要去看小星子的娘。”

    芸芸就葬在后山,每隔几天,他总会带小星子去看她,半个月没去看她了,她一定很寂寞。

    然而,不知怎么搞的,她脱口而出,“我跟你去!”

    他看了她一眼。

    “我们带小星子一起去!”怕他拒绝,她连忙说道:“我想小星子的娘也一定很想看到小星子。”

    每次只要看到他,她就有种踏实的感觉,这种感觉,她在段人允的身上不曾感受到过,他只是一名小小的厩卒,她却为了他魂牵梦萦。

    “可以吗?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自从进入丞相府之后,她凭着段人允对她的好而贵,人人尊重她,她的语气从没有这么卑微过,像在祈求些什么。

    终于,他点了点头,只道:“去打伞,加件外衣。”

    小青的步履在翠微殿里奔走着,急急转入会宁宫。

    “公主——”她的唤声极度不安。

    初冬,满园的梅树还没盛放,偌大的华丽寝宫中,午后的冬阳照进室内,琤熙从青铜中看着身后小脸凝重的小青。

    “什么事?”

    她正梳着乌亮长发,准备戴上镶着一颗圆亮宝玉的冠,一身俊美男装装束的她,英气焕发,正要出宫会一位棋友。

    围棋——那是她新迷上的乐子。

    小青要哭要哭的。“公主,皇上刚刚下诏,三天后段将军挂帅出征突厥,宇哥是副帅兼前军总管——”

    还没听完,梳子已经从琤熙手中掉落了,她的心一紧。

    不会吧?他又要出征?!

    上次他领兵直捣突厥人的首城,俘获突厥王公上千人,班师得胜,那已经是震动天下的大捷。

    这么快,不肯安份的突厥人又来犯了?

    小青哭丧着脸继续说道:“听说,突厥王的二儿子不肯放弃中原的大好江山,他先杀了投降称臣的突厥王,领了数十万的兵马侵犯北疆,皇上和段将军都非常震怒,段将军还誓言要扫灭突厥,在没有真正剿灭敌人之前,他不回来,宇哥……也一样。”

    琤熙的游兴在一瞬间飞走了。

    他说要剿灭突厥才回来,这么豪迈的气概,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

    这京城,这繁华的皇都,又要变成没有他的无聊地方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每次都在她怨极了他的心情下,先她一步离开这个地方,丢下她一个人继续生着气,继续满腹怨言,继续独自吞下那份漫无边际的寥落和失意……

    她紧紧的握着拳头。

    他怎么可以这样?

    太过份了,真的太过份了!

    她好恨他,真的好恨他!

    两滴热热的清泪滚了下来,她才不是因为他又要走了而难过,她是意气难平,气到哭了。

    一名宫女来报——

    “启禀公主殿下,丞相府的纪心妍姑娘求见。”

    琤熙迅速擦掉了泪水。“不见!”

    此刻她心烦意乱,纪心妍尤其是她不想见的人。

    宫女出去,不一会儿又来禀报。“纪姑娘说她有要事求见,请公主一定要见她。”

    “大胆!本宫说不见就是不见。”烦躁之余,她的火气冒上来了。

    纪心妍以为她是谁,想见她这个堂堂的公主,她就非得接见不可吗?

    宫女怯怯地退下了。

    一直到黄昏,主仆两人都无言的在寝宫里对坐着发怔,任凭天际转而暗沉,任凭入夜的凉意越来越重。

    殿外一阵长风吹过,掀动了珠帘。

    琤熙忽然站起来,也不换掉男装就快步往外走。

    她要去见见她皇兄,她要跟他聊一聊,不然她会疯掉!

    一出宫门,在稀薄的月色下,她见到不知已守候了多久的纪心妍。

    “这是怎么回事?”她眼神责备的扫向两名守着宫门的宫女。

    “奴婢该死……”两名宫女同时下跪。“这位纪姑娘说非见到您不可,说什么也不肯走。”

    琤熙不耐烦的看着脸容微倦的纪心妍。

    她究竟为什么非得在今天见到她不可?

    第二十章

    护国大将军段人允在朝堂内接受了正武诏命。

    受诏的三天后,京城的天武门之外,一支绵长浩荡的大军正神态雄迈的等待着出发,他们土气高涨、情绪饱满,全准备要在这一役中杀敌建功、显耀乡里,成就第二个年少得志的段人允。

    近午,天武门边,无数的马车停驻着,这全是前来送行的文武百宫、亲贵大臣,后面则是一干宫眷。

    入了冬,天气寒冷,子卫的玉路车在最前面,站在他右左两旁的,除了左边的丞相段国忠之外,右边是慕容雪平,伴在慕容雪平身边的,是一名身着男子射箭服的美貌女子,她有着惊人的明艳美貌,一看就知道是女扮男装。

    然而,见到了最不想见到的情敌,段人允的神情一如既往冰冷。

    一身白色戎装的他,显得英伟不凡。

    他过去那些个奇迹式的战绩,早已名震边陲,对于出征退敌,他不陌生,但是对于带着如此复杂的心情出征,这是他生平第一回。

    他不知道此去要多久才能够回京,面对凶残好战的突厥二王子,这一战又多了几分凶险。

    但好男儿当战死疆场,马革裹尸回来,这些他全不在乎,他有他的傲气,也有着十足的把握,不管对手有多难缠,他终将会取下敌王的人头回来见天子。

    他唯一牵挂的是,某个小小女子。

    她为了慕容雪平离开他,现在慕容雪平却公然带着美貌的红粉知己同进同出,心高气傲的她,忍得下这口气吗?

    她后悔了吗?后悔非要离开他不可了吗?

    “慕容爱卿,朕请你为此行的首领将士送上送行的御酒。”子卫朗声吩咐,湛亮的眸里别有深意。

    “微臣遵旨。”

    慕容雪平端起注满美酒的大碗,率先向前一步,走到段人允面前。

    他风采翩翩,真心诚意地道:“在下预祝将军直捣突厥首都,平靖北疆,早日传回捷报。”

    “承你贵言。”段人允语气冷淡,俊颜很臭,他没多说什么,接过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段将军、人允表弟——”慕容雪平微带笑意的声音忽然转小,小到只有两个近距离的人才听得到。“有件事应当告诉你,永乐公主……”

    他说完了,段人允双眉俱扬的瞪视着他。

    他说,永乐公主从来没和他在一起?!他们只是在做戏?!

    该死的!

    从皇上下诏到出征有整整三天的时间,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告诉他?现在迫在眉睫,大军马上就要出发了,他要到哪里去找她?

    他的眸光焦急的梭巡着那些宫眷,还有天武门上那满满的妃芓宫人,哪里有她的倩影?

    大军拔动,脚步声如地牛翻身般的响了起来,浩浩荡荡的队伍整齐的往城外移动,许多女眷们哭了起来,不舍她们的情人、她们的丈夫……

    会宁宫里,小青急道:“公主,军队要走了,您当真不去送段将军吗?”

    昨夜她已经和殷震宇依依不舍的送行过了,倒是她的主子,对于段将军要北征一事,像是无动于衷。

    三天前,得知段将军要出伐突厥的那一晚,公主明明就哭了啊,既然那么舍不得段将军,为何连送都不肯去送他呢?

    琤熙的心怦怦的跳,在会宁宫里不停来回的走动,显得烦躁不己。

    宫里空荡荡的,每个人都跑出去送大军了。

    她想起段人允写在朝阳轩壁上,一幅巨大飞扬的字——

    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翼已就,横绝四海。

    真是胸怀壮志啊!

    他是很讨厌,也很伤她的心,不过,她却一直为他而心动。

    自从那夜邂逅之后,得知了他的身份,她就情不自禁的折服于他锋芒毕露的年少傲气,和他俊俏飞拔、玉树临风的外型。

    当时,年方二十的护国大将军,不过才大她四岁而已,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叫她不心动也难。

    如今,他就要出城了,据说,这一役充满了变量与危险,因为突厥王的次子是个不要命的残暴家伙,现在就等着迎战少年名将段人允……

    “公主。”小青又唤了一声,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大军怕是都已经出城去了。

    琤熙恍若未闻小青的叫唤,她走出会宁宫,走出翠微殿,直往天武门的城楼上走,步履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还来得及见他一眼吗?

    纪心妍说,许多误会都是她一手造成的,许多不实消息都是她刻意放出去的,为的是让她与段人允渐行渐远。

    希望纪心妍说的都是真的,希望纪心妍没有骗她,不要让她的情怀再次落空,千万不要!

    她连斗篷也没披,冒着北风,不畏寒冷,急急奔上空无一人的城楼。

    远方,大队人马已经走远了,走得很远很远。

    “段人允——”她对着远方大喊他的名字,第一次没有咬牙切齿,而是盈满了浓烈和焦躁的渴盼。

    “平安回来——给本宫平安回来——”

    一年后,又是入冬时节,暮雪纷扬。

    会宁宫里,从敞开的长窗望出去,园里梅枝绽放,清冷的空气中,有种淡而冷的梅花香味。

    距离窗子只有几步之遥的长桌上,有名清丽的少女在一张白丝帛上画梅。

    她身着一件雪白金绣缇花的绢袍,显得雅致而贵重,她娇颜上神情戏谴,在未着色的梅花图上,一瓣瓣将梅叶画上微笑的嘴巴。

    她是当今天子最宠爱的胞妹,名李琤熙,封号永乐。

    自从一年前被休回宫之后,她一样好动,一样喜欢往外跑,但大概因为年纪又虚长了一岁的原故吧,她也逐渐发掘了静态的乐趣,比如——画梅。

    一旁,有名相貌平凡无奇的婢女在念书信,原本不识几个大字的她,这一年来,为了看懂未婚夫捎来的信,可是卯足了劲去习字呢。

    “……一切安好,大军势如破竹,在将军的号令下,敌酋的头颅已被我将摘下,我军攻陷了每一个城门、每一座军营,两万余突厥军民成为阶下战俘,数百万只家畜一路被运回关中,如无意外,两个月后即可返回京城,将军身体安好,只是思念某人和北疆克难的生活令他俊颜憔悴,不复过往,青妹你要有心理准备,届时会见到一个或许你已认不出来的段将军……”

    小青津津有味地念着,虽然明知后面那段话根本不是写给她看的,她还是念得很大声。

    琤熙若无其事的画她的笑梅,秀容看不出她有任何想法。

    哈哈哈,太好笑了。

    他会憔悴到哪里去呢?

    一个连战时都坚持要穿白戎的人,多么自大,又多么自恋,他怎么可能放任自己迷人的俊容憔悴?

    一年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书信往返,但却知道对方的一举一动,这全都是小青和殷震宇在搞鬼。

    殷震宇写给小青的信,看似在报告生活起居,却把段人允在营里的生活细节点点滴滴带出来,而小青写给殷震宇的信,自然也是滴水不漏地将她在宫里宫外所做的事、所结交的朋友,全都详详细细的告诉了殷震宇。

    至于小青写给殷震宇的信,最后会有什么下场呢?看看小青现在的行为就知道了。

    殷震宇八成也跟小青一样,在段人允的面前刻意大声的朗诵着情书,把她的隐私都泄露出去。

    “公主——”紧紧揣着信纸,小青的脸上极喜。“他们要回来了耶,大军打了胜仗要回来了耶。”

    “恭喜你了,你终于可以嫁人了。”琤熙伸了伸懒腰,画了一早上的梅,好累啊。

    “公主,这次段将军回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回丞相府了。”

    小青陶醉地说,脑海里想象着主仆两人重回丞相府的那一天是多么美好,公主再嫁给段将军一次,而她,当然是嫁给她的宇哥了。

    琤熙将画笔搁下,扬了扬眉梢。

    “可是本宫前些时候已经写信给灵隐寺的主持大师了,说我们主仆俩要去她那里过后半辈子,她也很欢迎,本宫想说恭敬不如从命……”

    小青这回可不上当了。“不要闹了啦,公主,你明明也很想段将军的不是吗?”

    琤熙别开视线,澄彻望着窗外缤纷落下的雪花。

    当然……不是。

    她当然不是很想他,而是非常、非常、非常的思念他,那种强烈的思念叫相思,那种因思念他产生的痛苦叫相思之苦。

    她想他,好想他,她曾在小青面前起誓,如果他乎安回来,她就原谅他曾令她受到的伤害,如果他不幸马革裹尸回来,她做鬼也不原谅他。

    自然,这些起誓又被小青原封不动的写进给殷震宇的信里了。

    所以,“他”自然也知道了。

    出了宫,琤熙骑了马往街道而行,脑海里还在想小青无心问的那个问题。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白雪覆盖了翠堤河,河边,柳树细密的枯枝挂满了冰凌,别有一番冬日风情。

    下了马,她走进人声的酒楼,顺手脱掉雪白皮裘。

    这间天下第一楼是京城闻名的酒乡,掌柜亲手酿的酒,酒香传千里,老板娘做的下酒菜,样样道地,每一道都是家乡口味。

    二楼的老位子里,已经坐着子卫、段人羽和慕容雪平,三个人还没有酒意,但事实上已喝掉半坛酒了。

    琤熙扬着眉毛数落他们。“每次约在茶坊你们就迟到,约在酒楼就一定早到,真是三个酒鬼。”

    他们着迷于天下第一楼的酒香已是不争的事实,其中最离谱的是段人羽这个已经为人母的奇异女子。

    她不受世俗的约东,四个月前,甚至连月子都没做完就跑出来品尝掌柜开的第一坛秋酒。

    “掌柜的说,这是今天最后一坛酒了。”段人羽为她斟酒,红唇淡淡地道:“你再不坐下,连一杯都沾不到。”

    真是好大的恐吓啊!琤熙连忙坐下。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特别了,堂堂一个公主被夫休了,还回宫活得悠闲自在,可是段人羽比她更胜一筹。

    有孕之后的她,非但没有入宫,还照样在丞相府与贫民窟之间往来。

    生下孩子之后,她迅速恢复了身材,而且更加玲珑有致。

    目前孩子在相府,是个男孩,相貌俊雅可爱,相当讨人喜欢,而她对于当今天子三不五时的求婚则是完全置之不理。

    然而,她皇兄依然继续在等着她,甘之如饴的等着,那漂亮的男孩儿,他也早已秘密下诏,册封为皇太子了。

    “朕昨日收到段爱卿的信,大军就快班师回朝了。”子卫这话是看着慕容雪平说的。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这是我朝百年来首次真正将突厥人剿灭,段将军年轻有为,实在叫人钦佩。”

    说罢,他与子卫对饮一杯,继续聊他们君臣的。

    琤熙若无其事地啜了口酒,又夹了口小菜吃,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大军快回来了……想必这将又会成为城里最热门的话题。

    这次随军出征的将领里,有没有特别出色的呢?

    皇上又会对哪几位有功的将领论功封侯呢?这是整个京城未出阁的千金都在观望的事。

    她心知肚明,那些千金们不但在注意有哪个出类拔粹的将领会忽然飞黄腾达,更加注意又建一功的护国将军会不会再娶妻,如果再娶,他会娶谁?

    是呵,他会娶谁?

    琤熙的胸口一热,一抬眼,看到他们三个人不约而同,都在看着她,唇角绽笑。

    “娘!”

    牙牙学语的小星子跑向纪心妍,纪心妍忙抱起她,又亲又搂,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琤熙看了黏在一起的她们一眼,拿她们没辙的笑了笑,将笔墨书籍等物品收好,二十来个稚龄的孩童还绕着她和纪心妍打转,久久不肯离去。

    这里是城外的贫民窟,她和纪心妍加入段人羽的行列已经有大半年了。

    她们教这里的孩子读书识字,也接济他们艰困的生活。

    日复一日,看到许多瘦弱的孩子健康了、红润了,现在连字都会写了,她们觉得很有成就感,也感到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你觉不觉得,你们两个长得越来越像了?”琤熙捏了捏小星子的鼻子,嫉妒地说。

    她们化敌为友已经是很久的事了,而她也是在事后才知道,原来纪心妍爱上了周肇兴。

    拥有沉鱼落雁般美貌的纪心妍会喜欢上平凡木讷的周肇兴,这实在令她极为傻眼。

    不过这也证明了一件事,世间没有什么绝对和一定的事,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爷赐予的缘份就是那么微妙,在不知不觉中就降临了,挡也挡不住。

    “当然啊。”纪心妍嫣然一笑,一副幸福的模样。“小星子是我的女儿,当然跟我长得像。”

    琤熙不得不佩服她。

    如果说段人羽是个奇葩人物,那么这个纪心妍就是另一个奇葩了。

    芸芸已经过世两年了,小星子也两岁了,纪心妍依然住在相府,陪着他们周氏父女俩过着平凡的恬淡生活,木讷的周肇兴不提,她也从不向他要求一个天长地久的承诺。

    所以,至今她与周肇兴仍无夫妻名份,她说了,无论周肇兴想为芸芸守多久,她都没意见,也都会等。

    谁说天下没有情痴呢?

    她皇兄和纪心妍就是两个活生生的例子,他们教会她,付出不求回报的可贵,他们教会她,一旦动心了,就是无悔的执着与认真……

    “琤儿,你知道段大哥约莫两个月之后就会回来了吧?”纪心妍忽然提起。

    琤熙非常矫情的哼了哼。“那又如何?”

    怎么搞的?

    这几天,她身边的人都不断对她重复同一个问题,好像她很在意段人允什么时候回京似的。

    纪心妍笑了笑。“等段大哥回来之后,你们就可以朝朝暮暮,永不分离了。”

    到时她也可以将心中的大石放下,不再对琤熙感到内疚。

    琤熙对她扮了个鬼脸。“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本宫会到今天还孤家寡人一个吗?说啊!你说啊!”

    她作势要搔纪心妍的胳肢窝。

    纪心妍笑着闪躲,抱着的小星子刚好可以当挡箭牌。“民女知错了,民女再也不敢了!”

    玩得起劲的两人都没发现,大雪纷飞的屋檐上,有双风尘仆仆却又热烈的眸子在注视着那张巧笑倩兮的笑颜。

    午后,细雪纷飞,琤熙独自一人从城郊的贫民窟离开,她披着雪白的斗篷,抄近路,急步走在寺庙后的深黄铯围墙下。

    小星子受了风寒,在发烧,纪心妍没法跟她一起来,今天只有她一个人,她听说段夫人的身体也不舒服,所以赶着去丞相府看她。

    怎么这么巧呢?大家都同时受了风寒,连小青和另一名会宁宫的婢女也咳了一整晚。

    看来她要小心点才行,若染了风寒,便有好些天不能出宫了……

    沉寂的窄巷忽然多出了脚步声。

    琤熙看到三名流里流气的男子从前方巷弄里弯了出来,三个人都持着雪亮的腰刀,一脸的不怀好意。

    琤熙机警地退了一步,瞪视着停下脚步的三人。

    “你们想做什么?”

    三人涎着笑脸看她。“小姑娘雪肤花貌,长得很美啊。”

    原本他们只想求财,可是遇上这么标致的人儿,不碰就太可惜了。

    琤熙厌恶地重哼一记。“本姑娘美还是不美,不千你的事,让开!”

    “气焰好大啊!”他们根本不怕,反而笑嘻嘻的走近她。“看来出身应该挺好的,瞧瞧你身上这件名贵的斗篷,值很多银两吧?”

    说着说着,一只手摸了过来。

    “大胆!”琤熙又惊又怒的拍掉那只不规矩的脏手。

    “胆子不大怎么做抢匪呢?”一把短刀串先贴近她。“把你身上的银两都交出来,不然你漂亮的脸蛋就要花了。”

    琤熙深吸了口气。

    她又没有武功,手无缚鸡之力,就算口齿再伶俐也救不了自己,他们是亡命之徒,他们可以不要命,但她不能不要。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很快下了决定,拿出钱袋丢给他们。

    那些银两,她不看在眼里,但若他们伤了她,他们是万死也赔不起。

    “发了发了,这回发了——”他们打开钱袋,那些碎银和元宝令他们眼睛一亮。

    但是饱暖思滛欲,其中一人邪恶的盯着琤熙看。

    “小姑娘,虽然你很上道,不过就这么放过你,岂不是太对不起我们自己了?来,过来,哥哥来好好疼疼你。”他张开双臂要搂抱她。

    “大胆!”

    喝声传来,琤熙微愣。

    她是有说大胆没错,可是有个人同时和她一起喊出,但又绝不是眼前这三个匪类就是了。

    匪类之一不爽的抬头,寻向声音来源处。“哪个不要命的想来送死,给你老子出……”

    来字还没说完,他人已经软软的倒下了。

    “老大!”剩下的两个人惊慌的喊了一声,也随即应声倒下。

    看到他们三人连续像中了毒似的倒下,琤熙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敢问是哪位救了小女子?”她扬声问。

    然而沉静的巷弄里,除了白雪纷飞,没有多余的声音。

    她再扬起清脆的声音。“恩人,您请现身,让小女子向您行个礼!”

    依然没有动静。

    好像没有人来过,那三个人好像是自己无故倒下的,那句“大胆”好像是出自她的幻听。

    她继续走,走了一段路,走上了灞桥,蓦然感觉身后有脚步声,而且明显在跟踪她。

    于是她出其不意的猛然回身。

    她呆了。

    细雪纷飞中,有个瘦削挺拔、刚毅沉稳的年轻男子站在她身后,他披着藏青色的斗篷,距离她几步之遥,正用一双热烈的眼眸凝视着她。

    他的脸容疲倦而憔悴,但他的双眸却炯炯有神。

    他变黑了,好黑好黑,也变瘦了,好瘦好瘦,但他眼里的那股光芒,令她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一颗心跳得飞快。

    她激动的望着他。

    怎么会是他呢?

    不是说最快两个月后才会回来京城吗?

    是幻影吗?

    为什么他会忽然回来了?

    “为了早点回来见你,纵横四海陪我奔驰了十五天十五夜。”

    段人允缓缓走向她。

    告捷后,他把善后之事全盘交给殷震宇,独自一个人,除了腰间的长剑,连个侍卫也不带,连夜上路,快马加鞭。

    他想见她,迫不及待的想见。

    一年来漫长的思念已经到了极限,他像疯了似的迎战凶残的突厥人,都是为了早点回来见她。

    昨日一回来,从姐姐那里知道她的芳踪后,他立即就到城外见了她。

    他苦苦压抑想现身的冲动,命令自己好好地休养一夜。

    原想神采奕奕的来见她,但只有一夜的休息似乎无法养回他十个昼夜不眠下休的劳累,他看起来依然憔悴不已。

    “奔驰了十五天十五夜是吗?”瞅着他,她眼中闪动着晶莹的光泽,矫情地问:“那么,纵横四海还好吗?牠累不累?”

    他忽地将她搂进了怀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眼眸紧紧的锁住她轮廓深美的小脸。

    灞桥上,纷飞的雪中,他低首,情难自禁地吻住了她的芳唇。

    她闭上了眼,紧紧环着他的腰,热烈的反应着他的吻。

    京城——

    这座繁华的京城不会再索然无味,因为他回来了。

    一吻终了,他将她的头紧紧压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觉他内心的激动。

    “琤儿,我好想你……”他悸动的紧抱住她。

    他终于回来了,终于见到她,终于可以真实的把她抱在怀里了。

    她低回不已。“我也是啊……”

    两人紧紧相依,纵然雪越下越大,但是谁都不想先放开谁。

    他们曾是一对夫妻,不过现在才要开始谈恋爱,相信往后的过程里还是会有许多酸甜苦辣,但他们绝对不会再轻言休掉对方了。

    后记

    什么都聊

    简璎

    自从从友人那里a了一台电动咖啡机之后,璎酗咖啡的功力就更加人神共愤了。

    这台电动咖啡机是日本进口的,可以直接磨豆,不久就会闻到满室咖啡香,唯一的缺点是——

    磨豆的声音大得像在用吸尘器,不知情的邻居们还以为璎有多贤慧哩,没事就在打扫家里。

    一开始,璎差点没被这台机器搞疯,没有说明书,日文又一窍不通,只好靠自己摸索。

    可是无论怎么煮,香香的咖啡就是下不来,研究了好久之后,发现是因为一个再简单也不过的东西没放,所以咖啡无法滤下来,那便是——滤纸。

    璎原本使用的咖啡机里都有滤网,若没用滤网,家里的滤纸也都是简璎姐在买的,璎从来就没研究过滤纸这种东西。

    好,马上跑去买滤纸,想说每次都是一个人喝一杯,就买一人份的滤纸。

    接着,立刻煮,也马上发现滤纸太小了,研究半天,结论是滤纸没有分大小啊。

    马上打去问咖啡达人简璎姐。

    原来,滤纸的大小是以几人份来分的,越多人份,滤纸也越大。

    于是,重买。

    这次一不做、二不休,买了四至六人份的滤纸。

    香浓的咖啡总算顺利煮出来了,好香、好醇、好浓哦。

    现在我觉得家里的咖啡最香、最好喝,外面卖的义式咖啡对我而言都太甜了,而美式咖啡又太淡了,只有我自己才煮得出来自己喜欢的浓烈味道。

    酗咖啡,是一辈子的事,骨质疏松也没关系,还是要喝。

    平安夜那天是璎的生日,依照璎个人的作风,当然是丢着快完成的稿子不管,说什么也要出去玩一玩才行。

    可是出外一看,到处都是人,想说去看星爷的巨作“功夫”,到了影城,吓到。

    人满为患,大排长龙,不止如此,当璎和友人很认份的要去乖乖排队时,影城的主管拿着扩音器出来广播了。

    原来,我们要看的十点场早就售完了,而仅剩的场次是午夜一点和两点的,不但如此,一点和两点的也只剩前三排有位子。

    哇咧——

    当场真的吓到了,没想到星爷如此大的魅力,连尼可拉斯凯吉的“国家宝藏”都被晾在一边,大家都要看“功夫”,真是可喜可贺,为国争光。

    电影看不成,后来索性跑到山上看星星、喝咖啡,默默度过不想认老的生日,不过还是挺高兴的,因为好像看到一颗类似流星的东西,许了一个愿望,而我相信心愿一定会实现……

    因为我的卑微愿望是——完稿后我一定要去剪头发啦!

    我的头发已经及腰了,也已经大半年没有染,这两个月来,前面的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