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失宠撒旦

失宠撒旦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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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没料到他也会这么直接,她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什么。

    “我哥……恐怕不会真心爱你。”迟疑许久,靳宇旸还是说。他不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尽可能地退让,哥哥为什么还要继续担着旧恨过日子?

    “我知道,没关系。”言禹枫说:“我会设好停损点。”

    两人点的歌,一曲接着一曲播过,没人再拿起麦克风。

    他们在ktv包厢里默默吃喝,过了片刻,有默契地转移话题,闲聊起来,然后惊讶地发现,他们的兴趣竟然很相投,两人都爱爬山、爱赏花,都喜欢小说家丹·布朗、保罗·柯尔贺、乔斯坦·贾德,也都爱古典乐……

    聊得越是兴奋,靳宇旸就越是遗憾。

    他们志趣如此相合,为何偏偏不相爱?

    第4章(1)

    凌晨十二点半,夜市里的言禹枫收摊。

    此时夜市还是有逛街人潮,只是已稀稀落落的。

    小红帽、美人鱼早在半个小时前就先收摊,回家了。

    她今天生意不差,摊位上的饰品卖掉不少,她原可以早一点收摊回家,但今天她想在外头待久一些。

    她的摊位小、东西少,约莫十分钟就收妥,她提着两个箱子,往捷运站的方向走,走了几步才想到时间已经太晚,捷运列车早休班了。

    看样子,她唯一能选的交通工具——

    “你都这么晚吗?”

    “吓!”突然从她后头冒出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

    “还知道要怕?”又是那熟悉的嘲讽语气。

    言禹枫回头,既讶异他出现,又微微的开心着。

    靳宇观弯身,从她手里拿过那两个提箱。“车子停在同样的地方,没捷运了,我送你回去。”他也不看她有没有跟上,说完径自走人。

    她跟上他的脚步,仰头说:“平常这时间我已经收摊了,要不是今天比较晚,你现在才来,根本找不到我。”

    “我十一点就来了。”他语气平淡。

    “十一点?等到现在?为什么?”

    “我也想不通为什么。”他眉头有些紧,仿佛也困惑着。

    他十一点来,原是想找她说说话,他知道今天下午她跟靳宇旸去ktv了。

    他猜她十二点前会收摊回家,没想到她两个朋友都先走了,她还继续做生意。

    他看着她陆续来了几个顾客,看着她用柔软、不给人压力的声音说服客人,一件件买下她摊位上的小饰品。

    六个顾客,她做成五桩买卖。

    看着她做成第五件生意,他心里想着:她不愧是商人的女儿,也有生意手腕。

    他看得入迷,就在远处等着,直到她收摊打烊。

    他也想不通为什么他愿意等?他从没等过任何女人。

    言禹枫没再说话,跟着他直到停车位。

    两人上车后,靳宇观说:“陪我吃晚餐。”

    这话,让她皱起眉头,“你是不是常常这么晚吃饭?”

    他没回答她,只说:“如果你累了,想回去休息,我可以先送你回家。”

    她看他好半晌,觉得这男人真不好捉摸,她时常搞不懂他的情绪。“我陪你吃晚餐吧。这么晚了,一个人吃饭很寂寞。”半晌过去,她说。

    一个人吃饭很寂寞?

    这句话,不知为何像根针轻轻扎进他的心。

    他没有寂寞这种伤春悲秋的软烂情绪,他没时间寂寞。

    吃饭,只是为了活下去。

    如果人可以不吃不喝就存活,他绝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进食上。

    他没想过,一个人吃饭会很寂寞。

    他老早就习惯一个人了,从他九岁那年,失去母亲开始。

    或者,在更早之前,在他父亲时常彻夜不归、母亲爱抱酒瓶胜过抱他的那时候起,他一直就是一个人。

    习惯了,就不懂寂寞。

    靳宇观睐向她,启动车子后,用他一贯的微讽语气说:“女人才有时间觉得寂寞,我吃饭只是为了活下去,无所谓寂寞不寂寞。”

    言禹枫呆了呆。

    我吃饭只是为了活下去,无所谓寂寞不寂寞。

    这男人,真的是……让她想不同情都没办法。

    吃饭只是为了活下去?说出这种话的人,多可怜啊,他寂寞到连享受美食都不懂,唉。

    “你想吃什么?我煮面给你吃好不好?”她这话,其实有些冲动说出口。

    靳宇观轻轻一笑,女人果真都一个样子,爱进厨房表现贤淑模样。

    “到哪儿煮?我家?我要吃面,回家叫佣人帮我煮就可以了,何必麻烦你到我家煮?”

    “你会让佣人也盛一碗面,坐在你旁边跟你一块儿吃、陪你聊天?”言禹枫没理会他不以为然的口吻,反问。

    “不会,我吃饭不用人陪。”

    “既然如此,何必找我陪你吃晚餐?”

    “我说过我一定要得到你,既然想得到你,总得找时间跟你培养感情。”

    “培养感情?你的说法真让我意外。我以为,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件物品,人会想跟物品培养感情吗?无论如何,你要是真的想跟我培养感情,我建议照我的方式吧。”她学他说话的语气。

    “你的方式?是指让你帮我煮东西?如果你爱当佣人,我没意见。”

    “只是煮面而已,没到当佣人这么严重的程度,去你家吧。”

    二十分钟后,靳宇观领着她进屋,占地上百坪的屋于里,一楼昏暗,玄关感应灯亮了又灭。

    他走到厨房,打开灯说:“锅子、调味料、食材,你自己找。”然后丢下她,上二楼了。

    言禹枫没拦他,径自打开几扇储物柜门看看,接着到冰箱找食材,她没打算做什么山珍海味,只想煮个简单的蔬菜汤面,陪他吃。

    挑了几样蔬菜洗洗切切,等水滚后下把面条,再将蔬菜放进锅,一会儿,她关了火,由碗柜拿出两个碗盛好面。

    放好筷子,再倒妥两杯果汁,她准备上楼找人。

    靳宇观拿了本商周杂志进厨房,看见餐桌上已经放妥两碗面、两杯果汁,他面露惊讶。

    他不过是上二楼书房看几封eail、找本杂志,没想到下楼,面已煮好了。

    明明心里有些佩服,他却嘴巴坏坏地说:“你果然是当惯佣人的灰姑娘。”

    言禹枫不理他的讽刺语气,声音软软回应,“快吃吧,面放久会烂。”

    靳宇观走上前,低头看碗里的面,质疑道:“你觉得你的手艺,好到能用这看起来很清淡的面抓住男人的心?”

    “我没说我想抓住你的心,坐下。”

    她那句“坐下”颇有威严,靳宇观竟也乖乖听话坐妥。他拿起筷子,没等她入座一起开动的意思,但筷子才刚放进碗里,却被她制止。

    “等等。”

    他停住动作,而她走到他身后,双手放上他的肩,霎时,她感觉掌心下的肌肉紧绷起来。

    她微微扯开笑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细语道:“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靳宇观被她闹出笑意,唇瓣微微扬起,打心底浮出一丝的笑意。

    “应该是你担心我把你怎么样才对,别抢我的台词。”他不忘嘴上逞能。

    “你要不是靳宇观,我大概会一拳揍下去。”言禹枫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正确说法应该是,靳宇观要不是有这张好看面皮,女人根本不会想为他进厨房。”他冷淡地说。

    “你不要老像只河豚,行不行?”她缓缓地问。

    这回,他倒是收敛起他的讽刺脾性,没再还嘴。

    见他竟然乖了,她轻笑,“真乖。”她摸摸他的头,好似奖赏一个孩子。

    靳宇观僵住了,她的语气、举动,唤醒他遗忘的记忆片段……

    察觉到他的僵硬,她才意识到自己过度亲密的动作。

    言禹枫挪开手,尴尬片刻,才注意到靳宇观似乎神游到遥远的地方,她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轻快地说:“嘿!准备吃面吧。”

    他回神,勉强扯出抹淡笑,控诉道:“我早就准备好,是你不让我吃。”

    “把你手上的筷子给我,眼睛闭起来。”

    “你要喂我?你当煮面佣人还不够吗?真是——唔……”奴性坚强。

    说到一半的讽刺话语,被突然落下的吻狠狠堵住。

    若不用吻堵住他的嘴,言禹枫只怕她真的会狠狠揍他一拳。

    靳宇观毫无防备地承受她的吻,尝到一股甜味,那股甜渗进他心窝,搅出一池涟漪,他有点昏沉,无力抗拒她的清甜入侵。

    言禹枫今生还没如此大胆过,主动亲吻一个男人,从不在她的想象范围里。她吻着、尝着,舌尖探入他唇齿间嬉玩,他的味道与她的交缠,情潮漫上来,她仿佛落入流沙,越陷越深,几乎想将自己的全部都给他。

    耳边又幽幽响起他清冷的话——

    我吃饭只是为了活下去,无所谓寂寞不寂寞。

    她倏地抽回心神,拉开两人的距离,低声哄他,“拜托,闭上你的眼睛。”

    靳宇观像是叹了口气,竟也听话地将眼睛闭上了。

    今晚的他有点脆弱,有点奇怪。

    他想,是夜气的关系。

    听说深夜时,天地弥漫着清明之气,会让人的灵魂变得敏锐脆弱。

    那是许多年前,某个深夜,他母亲告诉他的。

    所以现在他应该是被夜的气息蛊惑了,才会轻易让一个女人左右。

    闭紧双眼,他感觉心飘飘荡荡,着不了地似的。不消多久,食物的香气与热气袭来,微热的空气熨上他唇瓣,他听见言禹枫的声音。

    “张开嘴,乖。”当他像个需要人哄的孩子,她温声说,将夹起的蔬菜送进他嘴里,见他咀嚼着,她问:“知不知道你吃了什么?”

    是蔬菜,他知道,他闭着眼睛又多嚼好几口,清甜爽脆的口感,他猜测着是什么菜,却想不出来,于是负气说:“我不买菜,不知道有哪些菜!”

    “说说看你吃过的、知道名称的蔬菜。乖。”

    “我又不是小孩,不要一直跟我说‘乖’!”他气恼了,想睁开眼睛。这无聊的游戏根本没继续的意义!

    看穿他的意图,她轻轻久久地在他颊边印了一吻,说:“好,我不说乖,但你要听我的话。说说看,你知道哪些蔬菜?”

    靳宇观想结束游戏的念头,被她简单几句话打消。哼!一定是夜气的关系,他心有不甘地想。

    “西红柿、菠菜、红萝卜、白萝卜、白菜……”他微微偏头,认真了起来,想着他还知道哪些蔬菜,好一会儿他又说:“甜椒,山苏、芹菜……我知道了!我刚刚吃的是高丽菜!”他既笃定又兴奋。

    “为什么猜是高丽菜?”吕禹枫反问,默默笑开。

    “薄片菜叶的口感有点脆,吃起来有点清甜,是高丽菜对不对?”他没张开眼睛,脸上的笑得意又真诚,像个等待颁奖的小学生。

    还说不是小孩!她差点笑出声。

    “对,是高丽菜。你看,不难嘛。来,吃吃看这个。”

    他张口咀嚼,慢慢品尝,一样是脆的,不过有点硬,被切成细长条状,不是非常鲜甜,有股特殊的菜味……

    啊!该死的!忘了告诉她,他讨厌红萝卜。真想吐出来!

    “我最讨厌的红萝卜。”他冷冷说。

    “只有小孩子才讨厌红萝卜。”她忍着笑,学他冷冷的语气。

    她知道他讨厌红萝卜,她是故意煮的。下午在ktv里,她跟靳宇旸聊了很多,最后聊的全是他。

    靳宇观的喜恶,靳宇旸毫不保留地全告诉她了。

    所以,她了解他,了解关于他的一切。

    “张嘴,再吃吃这个。”言禹枫又说。

    这次,他才吃进嘴里,立刻说:“这个太简单了,是番茄。”

    “好,那这是什么?”她又夹了另一样。

    靳宇观尝着味道,这回,花的时间多了些,他迟疑地问:“芹菜吗?”

    “没错,张开眼睛吧。”

    “就这样?”他愣了愣,脱口问。

    “怎么?试菜试上瘾了?”目禹枫放声而笑,“我只煮这几样菜。”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碗,怔了几秒。

    高丽菜的鲜甜清脆、红萝卜的难闻菜味、番茄微酸微甜、芹菜的特殊香气……

    他点着碗中蔬菜,回想刚才尝过的滋味,原来每种蔬菜都有特殊味道。

    以前,他只是进食。刚才,他品尝了食材……

    言禹枫也坐下,见他不知在想什么,她出声道:“快吃吧,面都快凉了。”

    靳宇观抬头看她,好一会儿,温声低语,“谢谢你,让我吃到食物的味道。”

    她默默看着他,弄不懂为何她的心变得好敏感,他淡淡一句道谢,竟能让她眼眶泛红。

    片刻后,她低下头,拿起筷子轻声说:“不客气。”

    他又看了她好一阵子,瞧着她低头一口一口吃面,模样秀气。

    事情变得有些复杂,他的心好像被某种异样的情绪渗透了。

    他忽然有种坏预感,眼前看似柔弱的猎物,说不定哪天会狠狠反扑他……

    不可能!他倏地嘲笑自己的想象力。

    靳宇观也低下头,终于开始吃面,不知不觉学她,慢慢地一口一口吃。

    第4章(2)

    杨致廷神色匆忙,拿着传真回来的报告,敲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兆宇金控以金融业起家,十年前开始多方营运,事业触角伸展至电子、营建两个不同产业。

    外派到大陆电子厂的制造部经理昨晚发生意外,详细情形一直到今早才回报至总公司。

    “进来。”靳宇观埋在文件堆里,经由对墙的百吋投影布幕,正开着与北美分公司高阶主管的视讯会议。

    杨致廷递上报告,先简略概述,“深圳厂制造经理,昨晚被杀身亡,梁厂长已经将消息封锁。”

    靳宇观蹙眉,迅速翻看报告,一会儿他对着网路摄影机说:“takeabreak,tenutes”他关掉视讯会议,转向秘书。

    “王经理的妻子知道了吗?”

    “刚刚通知她了。”

    “有没有将事件经过说清楚?”

    “这……”杨致廷迟疑几秒,“粱厂长的意思是,不要让王太太知道,深圳厂那边可以先套好说词……”

    “然后让王太太伤心欲绝?流一堆根本不值得流的眼泪?!”靳宇观声音酷寒。

    “等一下,你告诉王太太事实,说他先生在深圳包二奶,谈判分手的过程意外被刺死。”

    “王太太已经很伤心了,何必……”

    “等她知道事实后,她会少伤点心。另外,要人事处发布人事命令,把梁厂长降三级,调回台湾高雄厂。再多加一份声明,往后外派主管若包二奶,经查属实,一律降三级处分。梁厂长算他倒霉,杀鸡儆猴。”他从右方最下层抽屉,抽出一只纸袋,又说:“梁厂长要是不满处分,把这份资料寄给他。”

    袋子里,有梁硕和包二奶、三奶、四奶……的资料与照片,这位“老臣”是他父亲的心腹,他正好趁这机会,拔去他。

    靳宇观笑得冰冷。反正他正想整顿大陆厂的高阶主管,这个机会来得巧也来得好,刚好让他名正言顺一一拔除父亲的人马,两年内,他要全换上自己的人。

    他办公桌右边最下层抽屉的一份份纸袋,装的都是“证据”。

    他相信,是狗就改不了吃屎。

    那些老臣们,肯定以为这次风头过去就没事了。这样最好!

    杨致廷见老板笑得冷漠,意识到老板应该另有打算,他没再多说,拿起桌上的纸袋等待后续的命令。

    “没别的事,你先处理王太太那边。”

    “抚恤金的部份……”

    “王经理并非因公殉职。”靳宇观冷淡地说。

    “他两个孩子一个才国中、一个高中……”

    “你去查查看他有没有保寿险?有的话,保多少?没有寿险,或者低于两百万再告诉我。两百万够让两个小孩念完大学毕业了。”

    “我知道了。”杨致廷离开办公室。

    靳宇观回到视讯会议,半个小时后结束它。

    再十分钟,他得出发到机场接一位重量级客户,双方若能顺利合作,他们将共同开发南美洲最新一处钻石矿脉。

    他曾答应过母亲,等他有能力时,要开一家母亲梦想拥有的珠宝店。

    但他想做的,远比当初承诺母亲的更大,他不但要开珠宝店,还要成为珠宝供应商,建立属于他的珠宝王国,纪念他早逝的母亲。

    靳宇观缓缓打开办公桌右边最下层抽屉,拿出一叠纸袋数着,总共十三个。

    十三呢!真是好数字。

    只要再拔除这十三位老臣,兆宇金控集团,就几乎是他的天下了。

    一旦将靳兆禾赶出他当年亲手创办的王国,也就等于断了靳宇旸的后路,更确保靳宇旸什么也得不到。

    他手上搜购来的股权已经超过百分之十二,加上他名下的百分之八,他已经握有兆宇百分之二十的持股。

    而靳兆禾名下持股百分之十,靳宇旸百分之三,只要再拔去集团的十三位元老重臣,他就有把握在年度董事改选的会议上,拿下执行长之位,成功取代靳兆禾。

    最慢三年,他就能拿下整个兆宇金控的实权。

    他将纸袋放回抽屉,桌上电话响起,是来自秘书打给他的专用内线。

    “什么事?”靳宇观问。

    “一楼警卫说,有位言禹枫小姐要找你,她已经在楼下两个小时,执意要警卫帮她通报,说只要跟总经理说她的名字……”

    “差不多该到机场了。你先下楼,带言禹枫坐我的车,我整理一下,马上就下去。”他交代说。

    “言小姐要跟我们一起去机场吗?”杨致廷很惊讶。他从没见过有女人到公司找老板,更让他意外的是,老板竟要带着她出门?

    “可能,不一定。总之,你先下楼。”

    “是。”

    结束通话,靳宇观收拾好东西,在办公椅上坐了会儿,下意识伸手抚了抚唇,想起今日凌晨言禹枫为了堵他话,竟主动吻了他。

    那一吻,其实深深撼动了他,也许是因为当时的他毫无防备,那个吻带给他的感觉才会如此强烈。

    在男女关系上,他从不是忠贞份子,女人对他来说,仅是纡解生理需求的玩伴而已,他没对哪个女人认真过,也不想认真。

    言禹枫之于他,本来只是用来伤害靳宇旸的一颗棋子,然而昨晚的那个吻,却给了他从未有过、又无法确切描述的奇妙感受……

    靳宇观刷地站起身,不愿多想,提起公文包下楼了。

    一行三人坐上加长型豪华轿车,杨致廷、言禹枫坐在他对面的位子。

    “坐过来。”靳宇观看了眼她,拍拍他身旁空位。

    杨致廷努力掩饰眼底的惊讶,只见她往老板身旁挪去,两手顺势挽上他臂弯,甜蜜笑着,清秀脸蛋仰起三十度角,说:“要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她低声细语,旁人听来不像抱怨,倒比较像是撒娇。

    靳宇观没说什么,掏出手机,按了一串号码。

    不一会儿,她的包包里传出铃声。

    他切断通话,收回手机,才说:“你有我的手机号码了,下次打电话给我,不必跟警卫耗两个小时。”

    “知道了。”言禹枫并不讶异他有她的手机号码,他有她的完整行程表,有手机号码并不奇怪。

    真正让她惊讶的,是他竟然背下了她的号码。

    杨致廷将他们的互动看进眼里,他明白下回看到言小姐,他最好礼遇她。

    “王太太那边……”靳宇观转向坐对面的秘书道。

    “王经理没有投保寿险,只有劳保,但劳保理赔金不多。”杨致廷回复。

    “我会开张两百万的即期支票,明天你帮我送去王家。”

    “总经理,其实可以用公司名义……”老板若同意申请抚恤金,根本不需要自掏腰包。

    “他并非因公殉职,公司一毛都不会给。”靳宇观重申立场,“如果我这次放水,等于告诉其它人,外派出去的人怎么胡搞都没关系。”

    “……”杨致廷沉默半晌,没再发表意见。

    “王经理被小老婆拿刀刺死这件事,你告诉王太太了吗?”

    “说了,所以王太太不去深圳了。王经理的父母都已过世,所以仅由长子代表过去深圳。”

    “嗯。”靳宇观应声,点点头。

    “为什么不瞒着王太太呢?失去丈夫已经很可怜了……”言禹枫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插口说。

    靳宇观淡淡睐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反问:“哪天我跟别的女人上床,你希望我瞒你,还是告诉你事实?”

    她抿着嘴,片刻过后才说:“如果你另有对象,不必等到上床再告诉我,可以提早说。”

    “你觉得我告诉王太太事实,错了?”他又问。

    “你没错,只是残忍了点。”

    “真正残忍的,是那个已经死了的王八蛋。”他有点咬牙切齿。

    言禹枫低下头,想象着九岁就失去母亲的靳宇观,她可以体会他此刻的感受。

    同样的外遇情节,不一样的结果,今天死的是外遇的男人,二十年前,死的是他因父亲外遇而自杀的母亲。

    她想起唱ktv那天,靳宇旸将所有的恩怨情仇说了一遍,临别前,他还语重心长的警告她——

    一个恨了二十年的男人,他的血液是近乎冰冷、没有温度的,你的爱,说不定不够温暖他……

    “对不起,我懂了。”言禹枫挨在靳宇观身旁,软软地说。她懂了他的心。

    她转眼放低姿态,让他愣住半晌,好一阵子才想起要问的话,“你找我有什么事?”

    “如果我说,我只是想看看你,没什么重要的事,你会不会生气?”她咬了咬唇瓣,像是忧虑他生气的模样。

    “不会。下次来之前,你先打通电话,以免我有重要事情分不了身,没办法陪你。”他说着拨了拨她的直长发。

    今天的她,穿了件胸前有粉红豹图样的短t恤,深蓝色牛仔裤,白底蓝边帆布鞋,背了个斜肩浅蓝碎花包包,俨然一副清纯学生样。

    她全身上下,没一件物品是叫得出名字的品牌,他猜那些都是她在夜市买的便宜货。

    说真的,她要是这模样去参加社交宴会,绝对没人相信她父亲是全球百大企业榜上有名的企业主,不会有人相信她是货真价实的千金小姐。

    “好,下次我会先打电话。刚刚杨先生说你要到机场接一位贵宾,我想我在前面路口下车好了。”

    “你等会儿要去哪儿?”

    “下午学校有课,我想先去图书馆找些资料。”

    “我可以送你去学校再去机场。”

    “没关系,我搭公车转捷运很方便。”言禹枫担心他接机迟到。

    “小江,我们先去t大。”靳宇观直接交代司机。

    “你不会迟到吗?”

    “不会,我提早一个小时。”

    “你要接的贵宾很重要对不对?”竟然能让他提早一个小时,愿意先到机场等人。

    “我打算说服他跟我合作,共同开发钻石矿脉,我想经营连锁珠宝店,希望能在世界各个重要的城市开分店。如果顺利,下半年我就会在台北开第一家店,到时候,我送你五克拉钻石项炼。”

    靳宇观面色柔和,唇角微扬着笑,他抚了抚言禹枫白皙的锁骨,不知为何,想看到她戴上他送的钻炼。

    “五克拉太贵重了吧!不要,我不敢戴,怕被抢。”她笑着说,吐了吐舌头,表情顽皮又带点认真,像是真的害怕被抢劫。

    “傻瓜,没人叫你二十四小时都戴在脖子上,出席重要场合戴就可以了。”他揉揉她的头,眼神有抹罕见的温柔。

    言禹枫靠上他胸膛,心怦怦地跳跃,如擂鼓的声响在她胸口激荡。

    他的温柔啊……这一刻从他眼底流露出的暖色,是真心?抑或作戏?

    如果,她把他全部想要的都给他,能否留住他?还是换得他毫不犹豫的离去?

    其实她也不懂自己,明知他像座毫无立锥之地的悬崖,奋力攀上去,只有坠落谷底粉身碎骨的下场……她明明知道,却还是想往他身边靠去,想攀上他这座冰冷悬崖。

    唉!她对他果真是无可救药的一见钟情,而这一份钟情,竟让她肯为他粉身碎骨……

    见她不说话,靳宇观出声打断她的思绪,“在想什么?”

    “我在想……原来我在你心里,比那位贵宾更重要。你为了接机提早一个小时出发,就是不想有任何闪失,现在却愿意为了送我到学校耽误时间……这样想,我就觉得自己很幸福。”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靳宇观当场呆愣。

    “啊!好快,学校到了呢。”她仍然笑笑的,语气轻快。

    车子停妥,言禹枫下了车,对车内似乎还有点呆怔的他说:“晚上你忙完,打个电话给我,其实我有事找你,不过现在没时间多说。先这样了唷,掰。”

    她转身要走,却被他喊住,“禹枫!”

    “嗯?”她回过头望着他。

    “你跟我在一起,只会离幸福越来越远……”他的良心,居然在这时冒出头?!才一说完,靳宇观立刻鄙夷起自己。良心这种东西,根本不值一文钱!

    同车的秘书杨致廷,已经彻底傻眼了,他从没见过老板如此温柔的一面。

    虽然老板说的是事实,他也觉得跟在老板身边的女人,注定要不幸。

    “你对自己太没信心了。没关系,不用担心,我是乐观的好小孩,我会牵着你的手,往幸福的方向走。记得喔,打电话给我,不管多晚都没关系。”

    言禹枫扬起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朝他挥挥手,然后转身跑进校园。

    第5章(1)

    我会牵着你的乎,往幸福的方向走。

    二十年前,幸福跟他说了再见,从此没回来过。

    今天,有个女孩笑得璀璨,豪气万千地对他说,会牵着他的手,往幸福的方向走?

    那当下,他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注入了大量的愉悦,几乎就要漂浮而上从他身体脱离,追随着那女孩的背影,也奔入校园……

    接下来,靳宇观整天做事都恍恍惚惚,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状况。

    一天将尽时,他送决定与他共同合作的新事业伙伴alex,到预定的五星级饭店下榻。

    没想到在他离开饭店前,有义大利血统的a1ex竟拍拍他的肩,笑问:“你是不是在谈恋爱?会突然微笑、突然皱眉的人,大多在谈恋爱。”a1ex的中文很棒,因为他有四分之一的台湾血统,外祖母是台湾人。

    靳宇观心下一惊,表面上却保持微笑没说什么。

    他打发了司机、秘书,徒步走上人行道,因为他想一个人走段路,理清紊乱的思绪。

    走过两个红灯路口,他的心更乱了,脑中每个跃动念头都在催促着他打电话。

    他想知道,那个说要牵着他往幸福方向走的女孩,是不是真能让他看见幸福?

    又走过一个路口,他终于拿出手机拨电话,响没两声就有人应答。

    “嗨、嗨!你忙完了?”

    那声音甜蜜愉悦而有精神,仿佛现在还是朝阳灿烂的早晨。

    “是。”他握紧手机,心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跳动着,他可以感觉自己皮肤底下的血管缓慢扩张,像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该死的觉得紧张。

    “你回家了吗?”

    “还没。”

    “嗯……”电话那头犹豫了片刻,“我们现在约会好不好?”

    “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我记得你明天早上有课。”

    他记得她的课表、记得她的电话号码,还记得她星期几在哪里摆摊、在哪里打工……他记得很多有关她的事呢!这就够了。言禹枫想。

    “没关系,我想跟你约会。你在哪里?”

    “我在远x饭店附近。”

    “好,那你听话,先到饭店check再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你住几号房,我十五分钟后到。”

    “你想要的约会是跟我在饭店过夜?”

    “没错……你不想吗?”她的声音难得有一丝羞怯。

    一切都太美妙了,不是吗?

    幸运之神,一直都站在他身边。

    他想得到言禹枫,她现在就自动送上门;他计画复仇,立即成功得到一枚致胜的棋子:他想为母亲开珠宝连锁店,alex欣然同意与他合伙。

    他人生所有想望,此刻全都水到渠成。

    那么,他应该欢欣鼓舞地直奔饭店,等她送上门,开心愉快的吃了她才对。

    为什么偏偏这时候,他居然想对她说不?

    “我想。但你跟着我,不会幸福。你要不要再考虑?”

    “没关系,你可以跟着我,我会带你找幸福。听话,你先check再拨电话给我。”

    言禹枫挂上电话,今天晚上,她一直在家等他的电话。她收拾几样东西后,出门,要家中司机直接送她至饭店。

    靳宇观躺在柔软大床上,记忆像开启的匣,鲜明跳跃出来。

    九岁那年的的除夕,他跟母亲一起守岁,上百坪大宅,安静得有如一座空屋。

    母亲穿一袭粉色樱花连身洋装,他穿着母亲帮他买的灰色格纹小西装,可以容下十几人的长形大餐桌,只有他跟母亲两人。

    那天母亲难得清醒一整个日夜,没在夜里喝酒。

    桌上摆了六道年菜,分别是佛跳墙、海鲜冷盘、东坡肉、蟹黄虾仁、清蒸石斑以及三鲜青蔬。

    六道年菜全是父亲爱吃的口味,然而,父亲却缺席了。

    他们母子俩一边谈天说话,偶尔相视微笑,等到晚上十一点才开饭,等一个早已说不回家守岁的人。

    每道菜,母亲都吃了几口,每吃一道,她就会笑着说父亲有多爱那道菜。

    直到午夜十二点,墙上挂钟响了十二下,新的一年来临,母亲放下筷子,紧紧抱住他,对他说:“我不等了。宝贝,对不起,妈咪好累,我好爱你。妈咪对不起你,新年快乐。”

    那个拥抱,是母亲给他的最后拥抱,是他最后一次尝到幸福的滋味。

    接下来那晚,母亲对他说了许多事,说从他出生到上小学前,他们一家人去玩过哪些地方,说他的父亲有多么疼爱他。

    尽管他对自己学龄前的记忆不多,但那晚听母亲的描述,仍拼凑得出本来属于他的幸福地图——他们一家三口,曾一起去过澳洲、英国、日本、新加坡、荷兰。

    母亲娓娓细数往事,细数他们曾走过的城市、看过的珍稀动物……她温柔地笑着,沉浸在朦胧的过往幸福中。

    天将亮之前,母亲摸着他的头说:“深夜时,天地会弥漫着清明之气,那叫做夜气。夜气会让人变得敏锐脆弱,容易说出实话。你爸爸,就是在半夜告诉我,他不可能再爱我了。

    “宝贝,你现在还小,还不懂,等你长大了,就会懂妈咪为什么晚上总想要喝酒。妈咪太软弱了,没办法面对事实,是妈咪对不起你……”

    除夕之后,母亲开始每晚与酒瓶共枕,到后来,连白天也喝得醉醺醺,直至夏天来临前,母亲仰药轻生,结束她充满痛苦的生命。

    幸福,早在他九岁那一年清早与他告别,他从没期待过幸福能再回来,他没想过。

    今天,却有个女孩,带着自信满满的笑容,说要带他找幸福……

    饭店客房的门铃骤响,他翻身下床,打开门,一入眼又见到那抹灿烂的笑容。

    靳宇观莫名地生起气来,忽然想破坏她脸上的那朵笑。她不该在他面前笑得这样幸福。

    如果,她知道了他的动机,他不信她还能这样笑。

    她若知晓自己只是他用来报复的棋子,他不信她还会想牵着他找幸福。

    他才不要什么狗屁幸福!

    既然幸福在他九岁那年早已离开,他可以在没有幸福的光阴中走过二十年,他干么还要幸福?干么要把幸福放在另一个可能会离他而去的人身上?

    靳宇观突然升起一股冲动,决定毁坏言禹枫脸上那朵幸福笑花,就像那些残忍毁坏他幸福的人一样。他知道靳宇旸有多爱她,只要她痛苦,靳宇旸就会痛苦。

    言禹枫站在门外,看着他阴晴不定的神情,过了片刻她打算开口,却被他一把拉进房内。

    身后的门砰一声被大力关上,那声响惊吓了她。

    她还来不及反应,立即被他狠狠吻住,他霸道地掠夺她的气息,粗鲁地动手解她牛仔裤的扣子。

    没感受到丝毫温柔,却能隐约感觉到他散发的怒意,她有些慌了,双手顶着他宽阔的胸膛轻推他。

    靳宇观松开手,淡漠的眼眸瞧着她,眼中没有丝毫的情欲柔情,连那压抑的怒气都显得冰冷。

    言禹枫剎那有些愣住。先前通电话时,他的语气并不像现在这样冷酷。

    “如果你不想上床,就不该约我开房间。我讨厌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