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出去。突然,一个荧光球飘飘忽忽地来到我的面前。我与它对视了几秒钟后,吓得往后一仰,草酥麻的感觉顿时爬满我的身体。“鬼啊……”我哭得更厉害了,不住地颤抖。今天,恐怕就是我最后的日子了。
那个荧光球忽闪忽闪,不停地跳动着,突然,变成了一封信的样子,一层层缓缓展开。我将双手捂住眼睛,好奇心却又驱使我忍不住偷偷地往指缝外面看。
那封信上只写了一句话,而且还标注了拼音,字是用温暖的红色荧光笔写成的,我不禁忘却了恐惧,好奇地走上前看:
亲爱的芷月:
零点学院向你发出诚挚的邀请,请加入我们的队伍把!
零点学院
零点学院?邀请?队伍?
我一头雾水。虽然我不敢肯定这封“信”是给我的,但是凭这种语气,还有零点学院这个名字,我忽然有种亲切感,竟然毫无目的地对着空气说了一个“好”字。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封信化作点点尘埃,飘洒在寒冷的夜风中。
风中,传来这样一句话:
“亲爱的芷月,我们明天就来接你,祝你做个好梦!”
这是我才意识到,我刚刚答应了“鬼”的要求,我可能马上就要死了。那个叫做零点学院的鬼,一定会把我五马分尸,然后丢进锅里油炸着吃了(小孩子的想象力很丰富的)。“鬼”明天就回来接我去地狱!想着魔鬼们狰狞的笑,想着我即将“含笑九泉”,我大叫一声,实实在在地晕了过去。
“嘭!”
日上三竿。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惺忪着醒来。
这里是哪?
我环顾四周,有些破旧的屋子,一件件脏乱的家具……
这不是福利院吗?
难道我没有死?
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从头到脚地看了看,还好,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我长吁一口气,不对!我怎么会在床上!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我明明……一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灵异事件”,我忍不住瘪着嘴,像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哇哇地大哭起来。
门忽然“吱呀——”一声响了,一个人走进来。她的眼圈红红的,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肿,像是伤心的哭了许久。那人便是琳。
“琳……”见到这样的琳,我心中忽然百感交集,说不出的滋味,有一点点愧疚,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琳努力地绽放出笑容,那笑容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苦涩的笑容:“芷月,你可真是叫人担心,竟然跑到后院去了,你不知道啊,后院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到处是废草垛子。我昨天晚上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你,后来叫阿姨来找,原来你跌进草垛子里了,还晕了过去。”她顿了顿,又说:“你没事就好。”琳浅笑着,默默地推门出去了。她的脸颊上,依稀有着清泪痕。我能看见的。
不可能没有事!琳不至于因为我跌进草垛子便黯然消沉一晚上哭到眼睛都肿了。“琳!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知道,我有些陷入崩溃的迹象。
琳停住推门的动作,像被定住了般铸在门那儿。她迟疑一会儿,缓缓开口:“你难道没有听说吗?有人要将你领走!”
“什么!?”我几乎是喊出来了。
“是真的。我偷听了院长的话。她和一个男人说,明天就把你转给零点学院。那个男人似乎很高兴,还给了院长一些钱。呜呜……我不知道零点学院是哪里,也不知道院长为什么这么做,可我知道,我们——要分别了!”琳的眼泪一颗一颗又落了下来,晶莹剔透,她也有些泣不成声了,“芷月,你说,我是该祝福你被人领走了呢,还是应该难过,我们,真的真的要分别了,仅仅一天就要分别了!”说完,她将自己的脸埋进掌心,嘤嘤地抽泣着。
我的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的功能。
零点学院……零点学院……零点学院……零点学院……
琳……琳……琳……琳……
分别……分别……分别……分别……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命运就是这样悲惨!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以为找到了想要的幸福,却又转瞬即逝!为什么!为什么我与琳又要分别,我们明明是好朋友!我出生为止对我最好的,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我不去!我坚决不去!”我大声抗议道,声音大到把琳都吓了一跳。琳神情古怪地盯着我,盯得我心里发毛。她盯了一会,忽然又埋头大哭起来。她含糊不清地说着一些话,我只听见了“不要走”这一个词汇,我的鼻子酸酸的,一丝丝抽上来,我的眼泪愈发不可收拾了。
又过了许久许久,琳停止了哭泣,她如一朵沾满露水的花儿一般笑了:
“芷月,我想起来了,院长好像说,今天要给你办一场欢送会,你可以明天再走,真的!我们还有一天的时间!”
“一天?一天能做些什么呢?”我将手在脸上胡乱地抓着,一条条泪痕偏移了轨道,在我的脸上织出一张蜘蛛网。
琳仿佛并不在意,她轻轻地来到我的身旁,坐上我的床,拢住我的耳朵,悄悄地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怎么样?”
“什么秘密?”我不哭了。有琳在身边,我舍不得哭。
琳神神秘秘地问我:“你今年多少岁?”
“六岁啊,怎么,我们不都是六岁吗?”我倍感奇怪,琳所指的秘密和年龄有什么关系。
“芷月,我话说在前头你可别惊讶。”她垂下睫毛,像风一般吹出她想说的那句话。
“其实,我今年十二岁了。”
“什么!?”由于惊讶,我从床上蹦了起来,不停地摇着头,“琳,你别开玩笑了。你长得根本不像十二岁的人,怎么可能啊?莫非你有长生不老之术?”我开玩笑道。
“没有。我真的没有说谎。”琳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她神情严肃,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见她那表情,我感到心惊。
琳平静如水,她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讲述起她的故事:
“我出生在一个平凡的家庭,我的父母从我刚出生时便很爱我,以前我还有一个孪生妹妹,那时的我很幸福,每天都很幸福。
“后来,到我三个月大的时候,我和妹妹同时出现了呕吐的症状,眼看我们越来越虚弱,爸爸妈妈心急如焚,带我们去医院治疗。经医生诊断,确诊我们患上了先天性巴特综合征。爸爸当时就瘫坐在了地上,眼神呆滞。我还知道,一位医生私下里劝过我的妈妈:‘孩子这病不好啊,我要是你,就不治了。’我至今还依稀地记着妈妈当时的表情,即便我很小,但那种绝望,穿透了我的心。
“我们患的病是一种很难治愈的肾病,发病几率只有十万分之一,最直观的表现就是“长不高”。得了这种病,很容易因体内钾元素严重流失失去生命,存活的几率很小。我的孪生妹妹在十个月大时就被这种可怕的疾病夺去了生命。但是,我却奇迹般地越长越大。后来,我必须靠药物维持正常的钾循环,每天吃药就像吃饭。那种药很难吃,但我知道,如果我不把药吃下去的话,我的结局,也只能和妹妹一样。
“每月的药费让我们这个家的日子过得清贫而艰辛,但是爸爸妈妈却说,我的到来是这个家唯一的光亮。我信了这句话。
“我真的很懂事。别看我长的不大,却聪明得很,学起东西都比别的孩子快。一见到有客人来,我就会给大家背起儿歌,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
“如今我病情稳定,爸爸妈妈更有信心了:‘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想再失去第二个了。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挣钱给女儿治病。我相信她一定能好起来!’我真的好高兴,虽然我长不大,但是我又这样的父母,真的好幸福。听一位医生说,等我成年,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会对我进行肾移植手术,如果成功的话,是有希望治愈的。
“于是,我变得更加懂事了。我迫不及待地要等到成年的那一天,那时候,我会长大,长得很高,长得很漂亮。我想,长大后,我第一个要报答的,就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为了我,付出了太多太多的艰辛。
“有一段日子,爸爸妈妈对我不如以往那么体贴入微了,我先是奇怪,最后转为害怕。他们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
“过了几天,我偷听了他们的谈话,他们说,我为这个原本就单薄的家庭增添了太多负担,我成年后,还不一定能恢复常人,所以他们决定将我送给福利院,药会定期寄过来。但是药就买最廉价效用最低的那种。
“我当时只有七岁,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要被抛弃了!我又惊恐又害怕,当然最多的是不解。难道在生活面前,爸爸妈妈真的这样不堪一击吗?他们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把我养大成|人,然后让我过上常人的生活吗?我一开始还天真的以为爸爸妈妈只不过是在说笑,演戏,可第二天早晨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家里的时候,我才明白了,我被抛弃了。我的枕边,放着一张小小的字条,上面写着‘原谅爸爸妈妈’,字迹有一点斜,还有一点颤,不难看出,爸爸妈妈写这张字条的时候,一直在哭。哭得瑟瑟发抖连笔都拿不稳。我就不明白了,他们为我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还要将我抛弃?
“那张字条我至今还留着,一看到它,我就会想起爸爸妈妈,我就想哭。
“又到了后来,我知道了一件对我来说五雷轰顶的事情。爸爸妈妈死了!他们是跳楼死的!有人发现,爸爸妈妈的尸体旁,用血写着一行小字:原谅爸爸妈妈。
“又过了些时候,我才知道。当初爸爸妈妈‘抛弃’我是因为他们自己患上了绝症,怕连累我,便将我送往福利院了。那些药并不是廉价的,而是很贵很贵的那种。他们生前存了一笔款,死前嘱咐我的姨妈等人说将这笔钱划给福利院,都是用来给我买药的。爸爸妈妈希望他们的死,不会对我造成太大阴影,毕竟,他们‘抛弃’了我啊。
“得知真相的那一瞬间我彻彻底底地懵了。这就是大人口中所谓的生活吗?这就是我的命运吗?我将那张字条翻出来,一遍又一遍地抚摸,泪水将字条浸得透湿,字条的边已经翻起了卷儿,字迹一点点模糊,纸也一点点泛黄。
“我突然明白了:所有人都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但可以主宰自己的人生。哪怕人生开篇便是悲剧,也会过去的。这些事情我们既然无法改变,为什么又要去想呢?我们能做到的,也只有坚强罢了。眼中哪怕含着泪,也要微笑。命运,是永远不会被坚强的人打败的!我们的身边有许许多多爱我们,关心我们的人,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我们要坚强,坚强,用事实证明,我的人生由自己主宰!”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琳。她美丽得像一个天使,浑身闪着灿烂的金光,亮得刺眼。她的目光无比坚定,虽然眼中隐隐有泪花泛出,但她的目光却告诉我,她真的很坚强!我从未看到过这样的琳,不禁心微微一颤,仿佛耳边响起了圣乐一般。
我恍然间明白了,即便琳的话对那时的我来说,还太深奥。我迎着琳点点头。
是的,我们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但我们可以用行动证明,我们的人生自己主宰,自己书写,用坚强,用勇气,书写出一页页华丽的篇章!
琳讲述完她的故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淡淡地吐了出来。她的声音变得很酸很酸:“芷月,既然你的家人无情地抛弃了你,你就更不应该为此消沉,应该振作起来,用自己的成绩来告诉你的家人,当初抛弃你是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她停顿片刻,将手停在我的长发上,我的头发很滑很顺,琳看上去很喜欢。
琳的手久久地停在我的头发上。
我以为我的头发上沾了什么口香糖之类的脏东西,忍不住也用手去摸。琳的手挨在了我的手上,她的手很嫩,但力量却很大,我能感觉到的,那是一种内在的力量。
久久地,琳开口了:
“芷月,我觉得,你还是梳马尾辫好看。”
马尾辫?我一懵,连忙拢了拢头发,我扎的是羊角辫,我自认为这种辫子很可爱,也很讨人喜欢。琳为什么要我扎马尾辫呢?我疑惑不解。
“你应该做个坚强的人。从今天起,你将是另一个你。从前的你,是小绵羊,受人左右,甚至被人当一文不值而抛弃,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与力量;而从今天开始,你将到零点学院学习,你将书写出自己新的人生,你还会证明给所有伤害过你抛弃过你的人看,你是不可能被打败的,你将是一匹骏马,轻扬尾巴,驰骋在属于自己的人生大草原上!”琳的手轻轻地将我的头发梳成一股,然后将两根皮筋散下来,将我的头发牢牢捆成一个马尾。
我习惯性地将手向后拢了拢。琳不知从哪拿来一面镜子,我对着镜子仔细地照了照镜中的模样,果然和平常不同,感觉整个人精神了很多,而且一种坚强的气息由内而外的绽放着。
我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像是重生了一般,我坚定地将嘴唇上扬。
琳默默地凝视着我,欣慰地笑了。
是的。我,芷月,将于今天起成为一个坚强的人,一个靠自己也能闯出一片天的人。我,芷月,将不再是那个懦弱的小绵羊,我将是——
真正的骏马!
番外篇:芷月(下)
“琳,你说得对,我可以做自己的主人,但是你也说,命运,我们无法掌控。我马上要去零点学院读书了,我们,真的要分别了……”我将镜子缓缓放在床上,心情久久无法平静,刚刚琳的话一遍遍萦绕在心头,很深奥,我却听得懂,真是不可思议。我最清楚的,就是我与琳即将分别,琳即将成为我记忆中一道泛黄的却美丽的风景线,以后的日子,我能做的,也只有观望,她的人生,将与我无关。
琳的心情也渐渐沉重起来,她浓眉紧缩,缓缓开口:“芷月,要不,我叫你一首歌吧?”
“一首歌?”我有些错愕,琳已经十二岁了,是我年龄的两倍多,我这个年纪,又能会什么像样的歌呢?我只会《摇篮曲》之类的不用动脑子也能学会的歌曲,能完整流畅地唱出《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已经很吃力了,琳的歌,我能学会吗?
仿佛已经看穿了我的心思,琳笑了笑:“芷月,你很聪明,你可以学会的。这首歌很美,我第一次唱的时候都是流着泪唱的,是一首离别的歌曲。芷月,这就当我送给你的礼物吧。”
说罢,琳缓缓开口,空灵的声音缓缓飘在空中:
与你在这最后的夏天抹不去的思念
斜阳里的微笑渐行渐远
六月的微风吹散你的泪光
深深地铭刻心间难以忘却
逝去的昨天最美的期愿
寥寥草草试卷飞舞字里行间
昏昏沉沉之乎者也乘除加减
你总是这样微微笑着仿佛在说:“我在身边……”
答案我也本想问问你的意见
可面红耳赤心跳加速有口难言
真是的我这样口是心非会不会被你讨厌
啊……夜空绽放的烟花
点燃每一个盛夏总让我莫名伤感
时光像风儿一样悄悄地消失流淌
晨光映彩霞夕阳茜风中
你牵着我走在熟悉的街旁
直到尽头依依不舍地紧紧相拥
与你在这最后的夏天抹不去的思念
斜阳里的微笑渐行渐远
六月的微风吹散你的泪光
深深地铭刻心间难以忘却
与你许下这最后诺言微笑着离别的夏天
期待与你的重逢绝不改变
请记得我们一定能够在那遥远的某天再次牵手相见
逝去的昨天最美的期愿
啊……教室外树影悠扬
不经意蝉鸣声声
总让我不住回想
啊……就算是月色光芒阴晴圆缺也惆怅
春樱弱枝头秋枫碎叶红
我依偎着静静在你的怀中
直到尽头依依不舍地紧紧相拥
与你许下这最后诺言微笑着离别的夏天
期待与你的重逢绝不改变
请记得我们一定能够在那遥远的某天再次牵手相见
逝去的昨天最美的期愿
光阴如梦往日随风
来不及说出口
你脸颊的泪痕心随着开始汹涌
请不要再忘记我微笑请留给我
直到尽头依依不舍地紧紧相拥
与你在这最后的夏天说不清的思念
听那熟悉声音那繁星满天
与你最后的回忆留在指尖
泪浸润衣襟永不会忘却
与你度过这最后时间诉说着离别的赠言
仿佛梦境一般不愿再次醒来
就算是沧海桑田也不能阻止我们走向重逢那天
与你在这最后的夏天抹不去的思念
斜阳里的微笑渐行渐远
六月的微风吹散你的泪光
深深地铭刻心间难以忘却
与你许下这最后诺言微笑着离别的夏天
期待与你的重逢绝不改变
请记得我们一定能够在那遥远的某天再次牵手相见
逝去的昨天最美的期愿
逝去的昨天最美的期愿
真是一首美到令人心碎的歌曲,我闭上眼睛,缓缓聆听着琳的歌声,我可以模糊地想象一幅画面:一群天真的孩子,站在耸立的山峰上,向着遥远的天边,轻轻地挥手……这首歌实在是好听,虽然很长,词对我来说也很难记,但我不忍心错过这首歌,我随着琳的节奏,略有些吃力地哼唱起来:“与你在这最后的夏天,抹不去的思念斜阳里的微笑,渐行渐远六月的微风吹散你的泪光,深深地铭刻心间,难以忘却……”
我静静地唱着这首歌,仿佛我的灵魂游离在现实与虚幻之间,飘忽忽。虽然我和琳即将分别,但是就像歌中唱的“与你许下这最后诺言微笑着离别的夏天,期待与你的重逢,绝不改变,请记得我们一定能够在那遥远的某天再次牵手相见”那样,我坚信,这不是永别,至少不是生离死别般的分别。琳也许只是我人生道路上的一个小配角,甚至是路人甲,但我觉得,她改变了我的一生,是我求之不得的好朋友。
我学了很久。学的口干舌燥。
琳默默地鼓励着我。
终于,在下午的时候,我终于能将整首歌富有感情且一字不错地唱下来了,那一刹那,我紧紧地拥抱着琳,嘤嘤地哭了。我真的,真的很感谢她。而琳,则拍了拍我的后背,轻声说“坚强点,不要哭”。
欢送会上,小朋友们对我的离开似乎并不大感兴趣,他们感兴趣的,是桌子上的可口的食物;阿姨们也不住地讨论着,说我很有福气,刚进来就被人领走了,况且我还是一个女孩;只有琳,默默地吃着碗中的食物,几次我看到她抹泪,却又将心中的伤痛吞进肚子里,不说话,她真的很坚强,不过她叫我不哭,自己倒先哭了。
我心中百感交集,忽然什么也吃不下了。
那一天,我彻夜未眠。满脑子都是琳,我自己,还有零点学院。这几个词语,就像我生命的标签一般,标示着我的人生,标示着我的命运轨迹……
第二天,我走了。
福利院的阿姨们,还有小朋友们,都来为我送行。我等了许久,却没看见琳的影子,她去哪了呢?不可能忘记了啊!
零点学院的人来接我了,来接我的是一个和蔼的老头,他说自己姓罗,是零点学院的校长。时间到了,他要接我走了。所有的人都朝我挥手,一片“树林”中,依旧没有琳的影子。
我执拗不走使所有人惊呆了,阿姨们显得很慌乱,不知为什么。
罗校长似乎并不在意,他径自走进福利院,片刻后他回来了,带给我三句话:不是永别、永远是朋友、记得马尾辫的约定。
我呆呆地铸在原地。瞳眸中充斥着琳的微笑和琳的泪水,不知不觉中,我竟然把她当成了生命中的一部分。
琳没有来,或许是真的舍不得我,怕在我走的那一刻,伤心欲绝。还有可能是她不想给我添眼泪,这也好,眼泪太酸了。
汽车缓缓开动,周围的景物有序地倒退着,像是时光一般,一点点回到前天。我将脸贴在窗户上,轻轻地呵出一口气,景物渐渐模糊了。
有些事情往往身不由己。我彻彻底底地体味了这句我看来很深奥的话。
后来,我才知道。零点学院不是普通的学校,那里的学生有一个帅气的名字:驱魔师。我就是驱魔师中的一位。
我的等级是偏低的,但是通过努力,我的武功成为了学院里数一数二的,这都是琳给予我的莫名的力量,我的先天条件不足,但是我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来弥补。我们不能掌控命运,但我们能掌控人生。琳说的一点没错。
渐渐地,时间长了,我发现自己坚强的有些过度了。也就是说,我变得渐渐无情起来。那个阳光明媚的中午,那首美到令人心碎的歌曲,那个关于马尾辫的约定……关于我的曾经的一切仿佛都渐行渐远,似乎已经不属于我了。作为驱魔师的我,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杀人中,迷失了自我。
在接下来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我意想不到的事。
学院布置了一个任务给我,说是霍兰市最近频发杀人案,希望我去将那个杀人魔头给解决了。我一口答应了,杀人,是我的工作。
只是,霍兰市,如此熟悉的名字呢……
我身着一件黑色的塑身衣,披着帅气的披风,穿行在一座座楼房之间,奔走在惊悚的月夜下。“目标锁定:东北72!”对讲机里传出行动组织老师的声音,我低应一声,空中翻转720°完美着地,目标应该就在这附近,我熟悉这种气息,那种充满着欲望、贪婪的气息,令人作呕。
“这次他的目标是位于霍兰市的王女士家,王女士本来有两个孩子,后来因为家境贫寒将其中一个孩子送往了福利院。听说这次他选择王女士的原因是因为今年是那个被送走的孩子的十二岁生日,而且那个被留下来的孩子非常不懂事,刚会一点知识就跑出去诈骗什么的,被警察局抓到了。王女士可能是后悔当初的行为吧,所以她的心理很矛盾。众所周知,那些魔最喜欢的,便是矛盾的心理的人了,那样最好下手。”布置任务老的师在任务之前紧急开会,说。
“王女士说实话也挺可怜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是啊!”“但愿那个被送走的孩子平平安安便好。”……老师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我端起桌上的一杯水,小小地啜了一口,冷漠地说:“那是她活该,谁叫她当初抛弃那个孩子!活该!”
“芷月同学你怎么这么说!驱魔师的职责你难道忘记了吗?”老师们既惊讶又有些生气。
我不再说话。
回忆完任务执行前的一幕幕,我忽然有些心酸。夜色替我掩护,我躲在一棵树后面,轻轻抽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擦亮。
那种气息越来越近,我静静地聆听着那脚步声……
一对母子,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我只能看到他们模糊的身影,根本看不清他们长什么样。我开启千里眼与顺风耳,欣赏着这场“话剧”:
“妈妈,我就是去网吧玩了一下游戏,你干嘛说我这个说我那个的!”
“小洛,你听妈妈的话好不好,你的成绩已经很差了,还天天去网吧,你说你,像一个人吗?”
“妈!人好不容易活这一遭,不好好享受怎么可以!你总是说我长说我短,烦死了!你再说,我可就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了!”
“你……你……你个不孝子!当初是老娘瞎了眼,送走了你的姐姐,留下来你这个孬种!你小子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滚!滚!”
……
我嚼着一根多汁的草叶,清新的气息弥漫着我的口腔。呵,王女士,您终于得到报应了呢,不过你或许一点也不在乎吧?我忽然有种想法,想让王女士好好看看,到底是她的宝贝儿子在乎她,还是那个被遗弃的女孩有点良心!
王女士和他的儿子无休止地争吵着,我很烦地堵上耳朵。、
忽然,一股黑气迎面袭来,我轻轻松松地拉起保护屏,一脸得意地坐在里面。那股黑气越来越浓,渐渐幻化成一个人形。那个人j笑着,朝着母子二人走来。儿子十分慌张地将母亲推在自己前面,母亲崩溃般的将儿子藏在身后。真不知道他们是在演搞笑片还是在做苦情戏。
“你们自己先应付一下吧,我先休息一会儿!”我伸了个懒腰,半眯着眼睛,吐出这句话。
那个人缓缓走近母子俩,儿子将头深深地埋在母亲的身后,瑟瑟发抖,刚才的骄横丝毫不剩;母亲将儿子当在自己身后,脸上是说不清的一种表情。
“哟,伟大的母亲啊!鼓掌鼓掌!只可惜养了这样一个不孝子……真叫人惋惜!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应该干点事业,不应该将气往自己的至亲身上发泄!”那个人一边拍着手一边说,我能够清楚地看到,他的指间夹着一把锋利却又十分迷你的刀子,寒光闪闪,令人战栗。
王女士像母鸡一样死命护住自己的儿子,可那个男孩却似乎一点也不懂报恩,反而一边将王女士往杀人魔塔面前推一边说:“你别杀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真的!你……你先杀了她吧……我……我不会说的……”
“你……”王女士气得嘴唇发抖,她没有想到,自己疼的儿子竟然如此无情!
“哈哈,果然人都是这样,在困难面前连自己的亲人都可以抛弃,只为了捡回一条狗命!像这种人,都该死!”杀人魔头忽然一个箭步冲上去,将手中那把锋利的小刀直指母子俩,寒光闪烁,反射着母子俩绝望的表情。那种表情让我一瞬间我忽然得到了满足。我抽出那把飞刀,“嗖”地一声将飞刀扔了出去。‘
“叮!”枯燥的金属碰撞声盈满我的耳朵,杀人魔头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人,而且还是一个高手,他一愣,随后便慌张地撤了出去。“你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竟然也敢出来作恶,看招!”我一个箭步上前卡住他的脖子,他根本就没挣扎几下,便一命呜呼了,“死在我的手上,是你的荣幸!”我冷冰冰地哼道。
王女士与她的儿子呆呆地欣赏着这场露天免费3d的超实惠武打电影,表情难以形容。王女士总体来说就是一个“惊”字,而她的儿子则惊讶中多一份崇拜。
“你们看什么,赶紧回去!也不想想为了这件事我浪费了多少时间!”我柳叶眉紧锁,故意摆出冷漠的架势,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应对!
男孩怔怔地定了我一会儿,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双眼蹦出几颗眼泪:“大侠啊!我终于遇见您了!谢谢您的救命之恩!请收我为徒吧!随便没开条件!求求您了,收我为徒吧!”他一面含含糊糊地说着,一边又是给我作揖又是给我磕头,一副低人一等的架势。我不禁有些不舒服,玩电脑游戏着迷到这种程度实在是令人费解,一般我执行任务后当事人也是千恩万谢,但从来没见过这种架势的。毕竟,他是我的弟弟啊!
“我不是什么大侠,不过请你记住,我的名字是芷月。”我一边漫不经心地吐出这句我酝酿许久的话,一边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王女士”,也就是……我的“妈妈”。
妈妈,哦不,王女士的面部已经接近僵硬的程度,她难以置信地打量着我,我傲视着自己的全身,忽然有了一种自豪的感觉,恐怕王女士永远不会想到吧,当年她遗弃的女儿,现在已经能身着塑身衣,肩带黑披风地在月夜下穿行,惩恶扬善了吧?恐怕王女士也不会想到,她的那个宝贝儿子,也是如今我救的目标之一呢。“芷月……真的是你吗?”半晌,王女士艰难地开口,她的眼睛干涩无比,两大滴眼泪硬是干巴巴地流了下来。
“是我,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我只知道我没有爸爸妈妈,我是从福利院出来的贱种!王女士,请你别演苦情戏了,我真的哭不出来!”我满腔怒火终于得到了释放,我不分场合地大声咆哮着。正准备给我磕头的弟弟一脸疑惑,仿佛在问:芷月是谁?他倒也无辜,毕竟那时候他太小,我没有任何权利去责备他,恨他。
“芷月……”王女士的声音颤颤的,像是秋天的蟋蟀一般,“你能……原谅妈妈吗?跟妈妈回去好不好?当年,妈妈也是有苦衷的啊……”她的眼泪很真实,但却丝毫打动不了我。
“妈妈?!”跪在地上的弟弟如同晴天霹雳般跳起来,他看看我,又看看王女士,发疯一般大声吼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亲爱的弟弟这里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你不需要了解历史,你只需知道,你从前有一个姐姐叫芷月,因为是女孩所以被人狠狠地抛弃了。她的身世太卑微,不需要你去细细了解。”我的话语中不知不觉多了一丝轻蔑与愤怒,当年,毕竟也是他,夺走了属于我的幸福啊,哪怕他那么小。我的心胸太狭窄了,竟然跟我的弟弟说这种话。
“亲爱的王女士,很感激您还记得‘芷月’这个无比卑微的名字,芷月她现在好的不得了,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也能在这世界上立足。”说这话时我能感到我的目光中全是剑,全是冰,将王女士戳的千疮百孔冻得浑身发抖,这倒也满足了我的欲望,“后会无期。但愿您能长命百岁。”
我披风一甩,离开了。忽然感觉特别爽,那种心灵的折磨,王女士应该很喜欢吧?多年以前,她也是这样折磨我的呢。背后穿来阵阵啜泣声与质问声,我懒得回头,懒得去管别人家的这些琐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惜我就注定是那个被家经超度的恶魂。这里不属于我,那我又何必留念呢?
但是,毕竟我和王女士幸福地度过了六个春秋啊,虽然她是那么的可恨,恨得让人牙痒痒,恨得叫人难以忍受……我这是怎么了?我难道对这个破家还有感情吗?太不可思议了!我明明就是一个冷冰冰的杀人机器!
我的手咔咔地捏成拳状。我下定决心似的从口袋中抽出魔杖,对着那两个背影默念道:“哈兹纳拉库鲁内塔——消忆法!”
消忆法,会使他们忘记这十分钟内的所有事情,杀人狂魔的出现与我的救驾,还有我冷冰冰的赠言,都会忘记得一干二净。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明明我是这么的恨这个家,恨这个家里的所有人,包括当年那个天真无邪的弟弟。
本以为这次见面会给他们撕开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血淋淋的伤口,我做到了,但是,我却没有让这个伤口永远不愈合。我,选择了让他们忘记。
忘了吧,我的弟弟,这是属于你的幸福!
忘了吧,王女士,尽管我多么想再喊你一声妈妈!
忘了吧,芷月,那个曾经仇恨的自己已离你远去,属于你的,更加坚强的你自己!
我的背影渐行渐远,我不回头的走下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路。也许我的选择是对的,我需要的是坚强,而不是仇恨。当然,我还需要遗忘。
既然王女士和弟弟即将忘记,那我又何尝不能呢?
遗忘那六个快乐的春秋,遗忘我的亲人,遗忘那些苦难的岁月与星星点点的眼泪……
我越走越远,寂寞的泪花细细地翻腾着,交映着皎洁的月光,晶莹剔透,宛如一颗颗细碎的钻石。
那些可以恣意哭笑张扬的日子,那些固执地一直仰望天空的日子,转身,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现在,我只能选择永远不回头,不回头的走下去,但愿我能够找到属于我的幸福的向日葵花海。
遗忘,真的是我们不可更改的宿命。所有的一切都像没对齐的图纸,一点点,一点点地错开,也许错开的东西,我们真的该遗忘了……
番外篇:芷月(尾声)
任务完成的很圆满,学院给了我我一些报偿。领完报偿,我疲惫地靠在宿舍楼的墙角,目光深邃的凝视着远方。
不知不觉中,我的人生竟然已经风风火火地进行了这么多,悲欢离合喜怒哀乐,人间戏剧一遍遍上演,而我,往往是戏剧中出其不意的大boss或是默默无闻的路人甲,很少的时候,我才能担任威风八面的主角,在自己喜欢的地盘到处耀武扬威。
我越长越大,胸部可爱的微微隆起。我恍惚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