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开,空碗错过目标,啪答一声落地。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打中了!
她拍著自个儿的胸口,平抚惊吓。赤岚瞧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却很没良心的,乐得哈哈大笑,胖软的身子,趴在地上乱扭。
“我问你,用的是什么药。”罪魁祸首坐在原处,睨著柳眉紧蹙的豆蔻,俊脸上写满不耐。他非常不喜欢,一句话得重复第二次。
“反正、反正是很珍奇的药啦!”她咬牙切齿的回答,决定暂且记下这笔帐。
她所用的药材,其实很普通,效用以降火平心为主。反正雷腾头好壮壮,压根儿没病没痛,就是脾气太坏,时常对部下咆哮,气得像要喷火,她才会调配了这类药方。
可惜,还没有药能治疗他的没礼貌!
得到答案之后,雷腾迳自低头,不但连声“谢”也没说,甚至还懒得再看桌前的小女人跟龙宝宝一眼。
没礼貌啊!真是没礼貌!
这比任何病都难以医治,等到雷腾恢复记忆后,她肯定要对他,展开最严格的“训练”,好好纠正他的礼貌。
当然啦,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唤醒他的记忆。
咽下怒气,豆蔻在赤岚的面前坐下,左右手各套了一个精致可爱、栩栩如生的布偶。左手的女布偶,模样秀丽,发间还有金丝铃铛;右手的男布偶,俊美绝伦,表情傲倨,头上还有一对弯角。
瞧见了新奇玩意儿,赤岚睁大眼睛,口水直流的看著。
“来喔来喔,我说故事给你听。”她晃动著布偶,虽然是面对著赤岚,但话却是说给坐在巨大桌子后头的雷腾听的。
“从前从前啊,有个人类女人,闯进深山里的一个结界。”她回过头,偷瞄了雷腾一眼。
没反应。
好吧!不要气馁,再接再厉!
她清了清喉咙,挥舞著布偶,开始演了起来。
“你是羊吗?”
“不,我是龙!”
“请你救我。”
“你必须撕掉符咒。”
她一会儿扮女生、一会儿扮男生,演得不亦乐乎,生动极了。赤岚睁大眼睛,看得入迷,眼珠子跟著布偶转。
“哇,厨房烧掉了!”
“不能乱碰女生。”
“喔,大发现大发现!捡到龙宝宝了!”她用夸张的声音说著,男女布偶一起捧住赤岚的胖胖脸,乐得他笑个不停,听得更专心了。
“海市里,有好多好多宝物,还有好多人。啊啊啊被踩到,被淹没啦!”女布偶倒在地上,男布偶冲上前营救。
“从现在开始,你不许离开我身边。”男布偶凶巴巴的说。
“哇,糟糕了,枭骨来了!”她张大了嘴,假装在喷火。“大家逃啊,逃啊,救命啊,枭骨好可怕,谁来救我们?”
男布偶被举得高高的,赤岚兴奋的抖著胖屁股,小手乱挥,嘴里哇啦哇啦的直喊著。
“好厉害,只用一刀,枭骨就死掉了!英雄!英雄!”女布偶上前,给了男布偶一个热吻。
“然后啊……然后啊……他们带著宝物回家后,就偷偷的在这里甜蜜蜜、那里甜蜜蜜,到处都甜蜜蜜。”她脸儿红烫,手上男布偶压著女布偶,滚过来又滚过去。
“不过,龙宝宝的爹娘来了,把龙宝宝带回家。”她一边说著,女布偶在赤岚的胖脸上,啾了一下,代表依依不舍。“接著就发生大事了!女人病倒了,大夫说,如果要医治女人,就需要龙的心,所以——哇!”她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雷腾已经走到他们面前,正双手抱胸,静静看著他们。
他的视线,落在两个布偶上,轮流看著。
豆蔻蓦地紧张不已。
她的故事奏效了吗?雷腾是不是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多少?又是想起哪个部分?
就在她心跳不已,几乎想要开口询问他听进了多少,又想起多少时。他突然缓慢伸手,指著那两个布偶。
倏地,一道极细的火光,从他指尖射出。女布偶跟男布偶,瞬间著火烧了起来。
“啊,烫烫烫烫!烫烫烫烫!”豆蔻跳了起来,连忙甩手,两个布偶掉在地上,转眼就烧得一干二净。
呜呜呜呜,她的布偶啊!她做了好久好久呢!
眼看心血被毁,她好不甘愿,气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她瞪著雷腾,即使他的目光再冰冷、再锐利,她仍然笔直的瞪著他。
他冷眼看著她,黑眸深不可测。半晌之后,他才开口说道:“女人,你太吵了。”说完,高大的身躯跨步离去,走出了居所。
豆蔻咬著嘴唇,好想好想张嘴,朝著那逐渐远去的背影,狠狠的痛骂几句。哼,该死的他!可恶的他!他完全不知道,她为了他费了多少心血。
离去之前,他甚至还嫌她吵呢!
她在原地跺脚,气恼得头上都快冒烟了。
“嫌我吵?哼?居然嫌我吵?”豆蔻火冒三丈,自言自语著。当她拾起犀角碗,准备也去熬碗降火气的药,自个儿喝上三大碗,省得再被雷腾气得火气过旺时,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乌溜溜的眼儿,掉转向门口。
高大的身躯已经走远了,但她还记得,他临出门前所说的话。
雷腾刚刚喊了她什么?
女人。
龙宫的庭院之中,到处都是奇花异草。
为了制作伤药,豆蔻除了指挥妖魔们,尽量搜集草药之外,她也忙著在龙宫的庭院之中,找寻珍奇的药物。
这些奇花异草,有些是她曾经见过的、有些是曾听过云大夫提起的,更有绝大部分,是她完全辨认不出,连名称也喊不出来的稀有植物。
她问了九尾公子,对方只说,龙宫的花草,曾由一位十指浓绿的桃树精负责。但是,桃树精数百年前,就已迁徙去了南方,寻找更暖的春天,这些花草从此再也没有人管理,也没人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品种、各自又有什么作用。
幸好,豆蔻从大药箱里,还找到了一疋帛。
帛布上头,是云大夫的字迹,写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药性。龙宫庭园里的奇花异草,里头竟也记载了大半以上。
啊,云大夫果然是料事如神呢!
豆蔻依照帛布上的记载,将许多的珍果与花草,制成了各式各样的药,分门别类的收妥。
她虽然不能阻止战争。但是,她可以尽力而为,减少伤亡。
这日,当豆蔻抱著几篓的草药,穿过龙宫的迂回长廊,正要经过大殿的时候,一个长相俊美、态度却轻薄无比的男人——不,是妖怪——刻意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袒露著上身,胸前还有著浓密的黑毛,下半身则穿著紧如皮毛的黑裤。当他露出笑容时,嘴间隐约可见两枚尖牙。
“哟,龙宫里头,竟然有个人类啊!”黑狼大惊小怪的说,不怀好意的视线,上上下下的打量著豆蔻。“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龙宫里的妖怪们,知道她是龙王的大夫,又见过她治疗受伤的同伴,对她的态度,都有著敬意。从来没有哪个妖怪,敢对她这么放肆。
“我没见过你。”她不答反问。
“如果你见过我,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忘了我。”黑狼压低著嗓音说道,不但话中有话,眼神更是露骨。“怎么样?陪我玩玩吧!”没想到,他才刚到龙宫,就遇上了好货色。
“我很忙。”
“嘿,我很快就能让你忘了一切。”
“对不起,我没有兴趣。”豆蔻强调,想要绕过这只大色狼。
谁知道,厚脸皮的黑狼,却是一个跨步,又挡到了她面前。他邪恶的笑著,偏偏不肯让路。
“小姑娘,你想去哪里?”
“请让开!”她渐渐失去耐性。
“唉啊啊,瞧你个头小小,没想到脾气倒是挺大的。乖,先别急著走,你还没陪我玩呢,我怎么能放你走呢?”黑狼愈说愈过分,竟还伸出手,偷袭她的粉脸。“太好了,你肉好嫩,我一定会好好的疼你的!”
太过分了!
豆蔻气恼的退开,正想拿起竹篓,狠狠的痛揍这色狼——
蓦地,她的手臂一紧,整个身子被扯到一个高大身躯旁。接著一道金光,就朝黑狼射去。
“啊!”
黑狼发出一声惊慌的嚎叫,被金光轰得飞出老远,重重的撞上龙宫石墙后,才沿著石墙滑下,现出了原形,躺在血泊之中抽搐著。
豆蔻错愕回头,却看见雷腾站在那里,神色狰狞而愤怒,像是眼见珍宝被偷的守财奴。是他挥出金光,把黑狼轰离她的身边。
“把那只蠢狼拖出去,剁了喂鱼!”他恼怒的咆哮著,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看见黑狼伸手抚摸豆蔻的时候,心中就会燃起熊熊怒火。
听见龙王的命令,妖怪们匆匆跑来,用最快的速度,把倒楣的黑狼拖走,地板上还留下一道粗粗的血迹。
这黑狼好色成性,只要是雌的,他全都不放过。但,夜路走多了,还是会遇上鬼的,他哪里知道,这次的猎艳,竟会惹怒龙王。
染血的石墙跟地板,很快的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虽然那只色狼行径是很糟糕,但是还罪不该死。豆蔻张开小嘴,想替黑狼说几句话,免得那家伙真的被剁碎,雷腾就抢先开口了。
他的口气,充满了不耐。
“女人,让开,别挡路!”他的黑眸,直直的瞪著她,瞳眸深处余怒未消。
唉!
豆蔻叹了一口气。
这是她最熟悉的口气了,他总是这么粗暴、不耐。看来,降火气的药,要再加重点才行。
见她没有回答,雷腾更不悦了。
“你是聋了吗?”他不爽的拧著眉,对那张小脸咆哮。“让开!”
她再度叹了一口气,慢吞吞的提醒。“我也想让啊,但是你抓著我的手,我要怎么让?”他的大手,握得她有些疼呢!
直到这个时候,雷腾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握住她柔软细瘦的手臂,至今还没有松手。
他是在什么时候,伸手抓住她的?
记忆自动往回跑,停在黑狼伸手,偷袭她脸儿的瞬间。在那一瞬间,他挥出金光,将黑狼轰了出去。在出手之前,他先抓住了她,毫不犹豫的将她往怀里带,先保护了她……
保护?
他为什么要保护一个人类女子?
是因为,只有她能够治疗他的头痛吗?或是,还有更多更多,他一时也想不清的原因?
困惑让雷腾更不耐,他松开了手,还无意识的在衣袍上擦了擦。但擦到一半,他又停下动作,低头瞪著大手,思索著自己是不是曾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举上。
豆蔻的视线,还望著大门。她始终忘不了,黑狼的惨状,心里甚至开始同情他了。
“你把黑狼伤得太重了。”她忘了该要谨慎,不自觉就说出心里的话。
雷腾回头,冷冷的瞪著她。
“我做的事情,从来没有人敢质疑。”但是,这种被质疑的感觉,他竟然觉得分外熟悉。
她露出困扰的表情。
“但是,这么一来,我还得医治他啊!”她说。
“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他马上就要死了。”被剁碎的家伙,还需要什么医治?
“战争还没开打,你就开始杀人,而且杀的还是自己人。照你这种杀法,还不用等到开战,战力就先耗光了吧?”
啰唆的女人!
雷腾觉得不胜其烦,脸色愈来愈铁青,而她却还说个不停。
“你为什么要伤他?”只要他一开骂,黑狼就会吓跑了,何必动手呢?
该死!
雷腾猛地转身,表情狰狞。
“你有什么意见吗?”他凶恶的瞪著她,考虑要把那张小嘴,用针线缝起来。
豆蔻却因为他的回答,而瞪大了眼睛。
你有什么意见吗?
她记得这句话。
你有什么意见吗?
他在那个早晨,为她暖衣时,曾说过这句话。
你有什么意见吗?
那是最甜蜜,也是最痛苦的一天。
熟悉的字句,让豆蔻心头暖烫。她始终相信,只要有她的存在,他就能渐渐恢复记忆。
一天一点点,她总会让他想起,关于他们的一切。
豆蔻注视著雷腾,甜甜的一笑。
“你笑什么?”他瞪著她问道,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这女人像是知道,某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没什么。”她笑得更甜,柔声说道:“谢谢你。”
雷腾哼了一声。
那高傲的态度,并没有破坏她的好心情。她迳自蹲下身来,把刚刚在混乱之中,失手掉落的竹篓捡起来。竹篓里的药草早已掉得满地都是。
庞大的影子覆盖著她,她先是听见脚步声,接著就看见雷腾举步,正要踩过散落一地的药草。
“等等,不要踩!”她跳起来,阻止他通过。
清脆的声音响起。
“又怎么了?”雷腾咆哮著。
她不肯退让,还是挡著他。“这些药草,是预备要熬给你喝的。你想喝被踩过的药吗?”
剃锐跋扈的剑眉,紧紧拧皱著。他直瞪著她。
豆蔻却从容转身,再度蹲下身来,把药草捡到竹篓里,顺口使唤著。“还看什么,快帮我捡一捡啊!要是被风吹跑了,我还得忙上半天呢。”
那口气、那表情、那用词,驱使著雷腾体内某种惯性。他纵然恼怒不已,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蹲下,跟著她一起捡著翻倒的药草。
“喏,这个给你!”豆蔻把一只竹篓,塞到他手中。“那边还有,别漏了,这药草我晒很久了。那边那边,啊,还有你脚边的!”
太啰唆了!太啰唆了!
这女人啰唆得让他觉得好心烦。
雷腾在心里埋怨著,身躯却像是有自主意识,照著豆蔻的指示,逐一捡拾那些药草。
一旁的妖怪们,讶异得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龙王亲自捡药草?!
要不是亲眼瞧见,他们就算是作梦,也想像不到,尊贵无比的龙王,竟会被一个人类女子呼来喝去。
散落的药草,慢慢被收拾干净。雷腾手里的竹篓,已经装满了,他抬起头来,仿彿如梦初醒,先看了看手里的竹篓,才又看向身旁不远处,还在捡拾药草的小女人。
夜明珠的光芒,照得那张小脸,更粉嫩动人。
因为忙碌的关系,一小滴的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湿润的水气,为她的侧脸镶上一缘微亮的边。那滴汗水,溜进了她的颈项。
强烈的欲望,袭击了雷腾。
他有股冲动,想舔去那滴汗,他的舌尖几乎能感受到,那滴汗的滋味,就像是他真的品尝过她的汗水。
灼亮的黑眸,盯得豆蔻有些不自在。她抬起头来,望著动也不动的雷腾,困惑的眨了眨眼。
“怎么了?”
黑眸略眯,闪过谜样的光芒。一会儿之后,他突然开口。
“那只龙后来怎么了?”
“啊?”她呆了一呆。
“你说过的,那个关于龙与女人的故事。”雷腾提醒。“故事里的那只龙,后来怎么了?”
他听进了她所说的故事?!
豆蔻深吸一口气,压抑著兴奋的情绪,望著那双幽暗的黑眸,轻声告诉他:“那女人的病,需要龙的心才能医治——”
“这些我已经知道了。”他瞪著她,毫不客气的说。“女人,我要听的,是后来发生的事。”
“后来,那只龙挖出了自己的心,救了那个女人。”她告诉他。
往事,历历在目。
太痛了。
他说。
豆蔻,这颗心那么痛,所以我不要了。
他这么说。
他溅在她脸上的鲜血,是那么的暖,那么的烫。像是泪。
豆蔻注视著雷腾,在他的眼中搜寻著。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看见,他的眼里又有了她熟悉的眼神。
但是,那眼神消失得太快,转眼之间,那双黑眸又变得冰冷。
雷腾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看著她。
“这个故事太荒谬了。不可能会有这么愚蠢的龙。”
说完,他就留下她,迳自转身离去。
第十三章
“你在做什么?”
这句话,豆蔻已经听得耳朵快长茧了。
这几天以来,雷腾下令,说他的头疼随时可能发作,她必须时时刻刻都留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所以,她被赐予了,妖魔之中最最至高无上的荣誉——留在他身边,坐在宝座旁不远,一张漂亮舒适的木椅上。
留在他身边,她当然求之不得。
只是,开战之前,雷腾有太多事情要忙,而她又实在闲不住,干脆在他处理战事的时候,把工具跟所需的东西,都拿到大殿之中,自顾自的也忙了起来。
但是,雷腾虽然忙归忙,但是在空闲之余,那双黑眸却三不五时,就会落到她的身上,毫不避讳的审视著。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无所不在的锐利视线,溜过她的曲线,像是能看透她的衣衫……
“女人,你没听到我的问话吗?”他又说话了,带著暖度的视线,溜过她的唇、她的肩、她的腰。
豆蔻被看得脸儿微红,只好微微侧过身,稍微避开他的目光。她手里拿著大勺子,假装没有察觉,继续搅拌的大锅。
“我正在做覆盖伤口的纱布。”
“为什么还要把布拿去用水煮?”这么麻烦的事,为什么她总是不嫌烦,还做得不亦乐乎?
“为了消毒啊。”
“消毒?”雷腾跳了起来,震怒的大吼,跨步走下宝座。“布里有毒?!来人啊,这疋布是谁送来的?!把那王八蛋给我抓过来!”
啊啊,糟糕,他误会了!
“不是啦,这布没有毒。”怕雷腾伤及无辜,豆蔻也跟著跳起来,抓住愤怒不已的他,还朝著吓得趴在地上的妖怪们挥手。“别怕别怕,没事的,你们都下去吧!”
雷腾低下头来,瞪著紧抱住他大腿不放的小女人。
“你不是说,这布里有毒?”他质问著。
“我说错了。”她无奈的叹气,好声好气的说道:“我的意思是,怕布上会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这里的布,都是最好的。”他眯起眼睛。
哪个妖怪敢把不干净的布送来,他肯定会扭断那家伙的脖子。
“是是是,我知道。”瞧出雷腾的不悦,豆蔻解释得更仔细了。“只是,你想想啊,贡品在运送途中,就算再怎么小心,也可能染上灰尘。”
“那又怎么样?”
冷静!冷静!
她深吸了几口气,忍耐著雷腾的坏脾气,继续说道:“染了灰尘的布,要是拿去包扎伤口,很容易就会造成感染。”
听完了详尽的解释,他哼了一声,终于不再多问,转身走回宝座,继续斜倚在座椅里,面无表情的听著,大军的最新部署,以及从冽风那儿所探来的最新消息,但目光还是追随著那娇小的身影。
没了干扰,豆蔻把布疋仔细又煮了一遍,才拿出去晒干。
她双手拉著箩筐,朝后退退退,直退到大厅之外,一处宽阔的偏厅去。偏厅凿穿了屋顶,洒落的阳光,格外的温暖。
瞧见她离开大厅,赤岚也撑起胖胖的小手小脚,迅速的爬了过来。只要红飞与娇娇不在,赤岚就会跟在她身旁打转。
“宝宝乖,不要吵,坐著晒晒太阳喔!”豆蔻说著,把干净的布摊开晾晒。谁知道才一转身,就差点撞到站在后方的雷腾。
“哇,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吃惊的问。
他还没开口,就先瞪了她一眼。
她已经渐渐习惯了。
这些日子以来,雷腾对她不再冷冰冰,但态度也没多大改善。他的脾气愈来愈恶劣,不但对她大吼大叫,还不时会来找她麻烦,好像对她做的任何事情,全都看不顺眼。
“我不能在这吗?”他凶恶的质问,用高大的身躯取得优势,居高临下的睨著她。“这是我的地方,我高兴在哪,还需要先跟你报告吗?”
雷腾的心情,愈来愈恶劣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想时时看见这个人类小女人,不论她到哪里,他都会不由自主的跟去,只要一会儿没看见她,他就会莫名的烦躁。
豆蔻无奈的耸肩,转过身去。
“当然不用,你高兴待在哪里,都——哇!”她连忙又转了回来。
果然没错,她的眼角刚刚瞄见,赤岚不知抓了什么,满满的一手,正要往嘴里塞去。
这下子,她可看清楚了。那是一把紫得好艳丽的果实。
“啊,不行不行!那不可以吃!”豆蔻大惊失色,匆匆跑上前去,捣住了赤岚张大的嘴。“要是吃了这种果子,整个人都会变紫色的。乖,宝宝,听话,把果子给我……”
她拍开小胖手里捏得满满的紫色果实。
眼看“零食”被夺,宝宝泪眼汪汪,一双大眼开始泛红,当紫色果实都被拍尽时,他抽了一口气,接著嘴儿一瘪——
“哇!哇哇哇哇哇哇!”赤岚难过得哇哇大哭起来。
龙不愧是龙,年纪虽小,但哭声震耳欲聋,不但让人听得头昏眼花、摇摇欲坠,就连墙壁都快裂开了。
豆蔻忍著头昏,小手捣著耳朵,试图安抚赤岚。“天啊,宝宝乖,你乖,别再哭了!”
“哇!哇哇哇哇哇哇……”
她快昏倒了。
“宝宝!”
不论她好说歹说,赤岚还是继续哭著,因为哭得太过用力,小脸变得红通通,脸上更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最后,无能为力的豆蔻,只能捣著耳朵,朝著不动如山的雷腾求救。“快啊,你想想办法啊!”
他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你叫我想办法?”
“不是你还有谁?”她拉高了嗓子,试图压过那震天价响的哭声。“你不是龙王吗?”
没错,他是龙王。
而这小娃儿的哭声,也让他听得有些烦了。
雷腾挑起浓眉,怒瞪著眼,朝著哇哇大哭的赤岚,低咆了一句。
“闭嘴!”
低沉的声音,挟带著威严,还有警告。
瞬间,动物的本能,让赤岚收声闭嘴,不敢再哭一声,只是睁著乌溜溜、水汪汪的大眼,吸著拇指,一脸委屈的看著他,嘴里偶尔泄漏几声抽噎。
雷腾露出满意的表情。
“很好,这就安静了。”
豆蔻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著他。
这个高高在上的龙王,居然恐吓一个身高连他膝盖都不到的娃儿,还有脸露出满意的神情。
“他还是个婴儿耶,除了威吓之外,你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但是,他闭嘴了啊!”雷腾怒瞪著她。他都让那娃儿闭嘴了,这个女人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有那么一瞬间,豆蔻冲动得想念咒文,赏这个不知反省的家伙,一顿结结实实、轰轰烈烈的头痛。
啊,不行,她不能以暴治暴!
豆蔻勉强冷静下来,不再理会雷腾,只是掏出手帕,替偷偷啜泣的娃儿,擦去满脸的鼻涕和泪痕。
“好了、好了,别哭了,姨等一下拿糖糖给你吃,好不好?”
听见有糖可吃,赤岚终于停下啜泣。他吸了吸鼻涕,点点头。
干净的手绢,凑到他的鼻尖。
“来,哼一声!”豆蔻哄著。
赤岚乖乖照做,用力的“哼”了一声,把鼻涕都哼了出来,哼得手绢都要飞起来了。那可爱的模样,让豆蔻忍不住想笑。
“好乖好乖。”她摸摸赤岚的头,把他擤出的鼻涕擦干净,再拎著脏掉的手绢,跑到一旁的水井,把手绢洗干净。
“女人!”
“等一下。”她摆摆手,敷衍敷衍他,等洗完了手绢,又咚咚咚的跑回来,替宝宝擦脸。
不悦的情绪,在胸口逐渐累积。
“女人!”雷腾低咆。
“等一下!”她再次抓开小娃儿从旁摘来的红莓。“乖,宝宝,这也不能吃喔,这个不是糖糖。”
“糖!”赤岚睁大了眼,大声的说。
“哇,好厉害喔!你会说糖了耶!”她拍拍手,朝著小娃儿甜甜一笑。小娃儿也跟著格格格的笑著。
他们笑得开心,一旁的雷腾,额角青筋却在抽搐著。
瞧那小女人跑来跑去的,只顾著那小娃儿,就是不理会他的叫唤。遭受冷落的雷腾,竟觉得难以忍受,再也无法自制。
强烈的冲动驱使他,跨步走到那小娃儿面前,单手拎起那胖嘟嘟的小家伙。
“啊?”豆蔻微微一愣,小手捏著手绢,仰头望著雷腾。“你在做什么?”娃儿的脸还没擦干净呢!
终于,他得到她的注意了。
雷腾不爽的瞪著她。
“你没听到我叫你吗?”
“有啊。”她看著他,反问:“我不是叫你等一下吗?”
刹那之间,雷腾的额角青筋爆起,他低咆出声。
“从来没有人,敢叫我等!”这个小女人,竟然还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对不起嘛。”
她漫不经心的道歉,注意力其实全在赤岚身上。
小娃儿很熟悉的,先啃啃那黝黑的大手,然后顺著手臂,熟练的爬上雷腾的肩头,重新坐回熟悉的宝座。
豆蔻忍著笑,很怀疑雷腾,知不知道赤岚做了什么。他的神色不变,对头上的重量适应良好,倒是对她仍有余怒。
“那么,龙王大人,请问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呢?”她看著暴躁无比,头上还坐著长角小娃儿的雷腾,甜甜的笑著。
这个问题,却让他哑口无言。
到底有什么事呢?
他拧著眉头。
其实,根本什么事都没有。他只是不喜欢,她的注意力放在他之外的事物上,这微不足道的事情,连日以来,不知为什么,变得愈来愈重要。
“我一定要有事才能叫你吗?”他咬牙问著。
豆蔻眨了眨眼,笑容更甜了些,心里充斥著喜悦。“不用不用,你是龙王嘛,你想做什么都行。”
这类反覆无常、霸道放肆的行径,她早就习以为常。雷腾的言行,已经变得,愈来愈像是他挖心失忆之前,蛮不讲理的需索著她的陪伴。
不但如此,他甚至还让赤岚坐回他肩上呢!
她嘴角含笑,愉快的蹲下来,抓著空空如也的竹篮,一边收拾著,一边就要走回大殿,继续去忙其他的事情。
雷腾注视著她。
那水嫩红唇上的笑,好甜好甜。
不知不觉的,他伸出大手,抓住了娇小的她。
“女人。”
豆蔻一愣,回首仰望著他。
“怎么了吗?”日光之下,她甜美而诱人。
雷腾无法移开视线。
她的身上带著芬芳,有著花一般的香味,透著莫名的熟悉感。微启的粉唇水嫩,更教他忍不住想低头,品尝她的柔软与甜美。
欲望蓦然上涌,如火般蔓延开来。
瞬间,他彻底忘了她所提过的禁忌,火灼般的欲望,让他无法忍耐,猛地将她娇小柔软的身子,扯入胸怀之中,低头吻住那水嫩的唇。
豆蔻没有想到,他会吻她。
她也无法抵抗,他热切的吻。因为,那也是她所期盼的。
雷腾贪婪的、难以餍足的品尝著怀里轻颤的小女人,强壮的双臂,将她圈得更紧。
她的脚尖,甚至碰不到地面,只能无助的依靠在他怀中,承受那激烈如火,一次比一次更深入的热吻。
那香甜的熟悉滋味,教雷腾心醉神迷。他紧抱著她,填补了在这之前,始终困扰他的无名空虚。他舔吻著她,听著她娇柔的声音,这美好的滋味、美妙的声音,触动了他的本能,掘出意识最深处的反应。
她是如此柔软、娇嫩,尝起来如花似蜜。
雷腾的大手,捧著圆润的粉臀,把豆蔻更往怀中带,以炽热的坚挺,隔著层层衣料,放肆的摩擦著她双腿间最柔软的部分。
天啊,好久了……
雷腾喘息著,揉挤著她的腿间,直到她颤抖娇吟。
太久了!他有好久好久的时间,没将她拥在怀里,享用她的——
喀!
额上的痛觉,中断了欲望的迷梦。
有人攻击他!
雷腾瞬间清醒过来,强健的身躯,进入备战状况。他以最快的速度,把豆蔻护入怀中,黑眸锐利的望向四周。
难道,是冽风派遣手下,入了龙宫要暗算他?!
他的手中,幻出金刀,随时准备要将刺客当场斩毙。
只是——庭院里头,没有其他人——就算他用异能敏锐的搜寻著,却还是没有发现外来者的气息。
但,额角的痛觉,却是货真价实的。他拧著浓眉,有些困惑,却在这个时候,听见头上传来格格格的嘻笑声。
那胆大妄为的娃儿,正坐在他头上!而且,那家伙还咬了他!
就连怒气,也是莫名熟悉的。
雷腾抓下赤岚,瞪著笑咪咪的小胖脸,正想破口大骂,却听见怀里的小女人,用沙哑娇柔的声音问道:“嗯,怎么了?”她的声音,柔腻甜软。“发生了什么事?”
雷腾闻声低头,熊熊的怒火,立刻又转化为熊熊的欲火。
却见她双瞳氤氲,粉脸泛红,仿佛如梦初醒,水嫩的红唇经他恣意蹂躏过后,变得更加水嫩。
有那么一瞬间,雷腾几乎想要把手里的娃儿,随手扔出去,继续被中断的“好事”,再好好的吻她、爱她……
但,某项事实,就像是柔软被子里的针,猛地让他醒觉过来。
“女人!”欲望仍在,但他更想知道事实。
“嗯?”她还有些茫然。
“你不是说过,我的头痛之症,不能接近女色吗?”
“啊?”她眨了眨眼。不能接近女色?嗯,她有说过吗?
倏地,豆蔻瞪大了眼。
糟糕,她的确是说过啊!
现实像是冷水,泼得身子发冷,立刻清醒过来。
雷腾还在厉声追究。
“既然不能接近女色,那为什么我吻了你却没有事?”他直视著怀里神态不安的小女人。
豆蔻心虚得想逃,乌黑的眼儿转过来、转过去,就是不敢跟雷腾的那双眼接触,怕他一眼就能看出,她所说的事情根本是谎言。
呜呜,讨厌,都要怪他啦!
在刚刚那瞬间,他热切的吮吻,教她完完全全的忘记了周遭的一切,甚至以为自己跟他还身在云家坊,甜蜜得如胶似漆……
他的美色,果然不可轻忽啊!
“女人!”不满的低咆,再度响起,非要从她的嘴里,逼出一个答案不可。
偏偏,豆蔻这会儿还因为那威力十足的吻,聪明的脑子无法运作,至今还想不出任何借口来。
“呃,因为……因为……”
雷腾瞪著她,等著。
他的眼神、他的表情,都让她更紧张了。
“那个……”她拉长了尾音。
他挑起了眉,眯起了眼。
“我想……应该是……”
惨了,她要是再掰不出来,恐怕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就在豆蔻绞尽脑汁,想编个合理借口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嚷叫声传来。
“豆蔻姑娘,不好了,红飞受伤了!”
红飞是去探消息时,被冽风的部下偷袭,才会受伤的。
当豆蔻赶到的时候,红飞就坐在营帐里,仔细的对九尾公子描述他这趟的所见所闻。
见到豆蔻走入营帐,九尾公子立刻站直,恭敬有礼的说道。
“豆蔻姑娘,又要麻烦您了。”
“小事一桩。”
“谢谢豆蔻姑娘——呃,”看见豆蔻身后的男人,九尾公子大惊失色,慌忙跪下。“大王!”
“大王!”连受伤的红飞,都想要跪下。
“免了。”雷腾挥了挥手。
“谢谢大王。”
两人都没有料到,雷腾竟会亲自前来,困惑的视线全落在豆蔻的身上,却不敢直接发问,就怕触怒了大王。
豆蔻则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她原本以为,可以藉著治疗红飞的理由,快快撤退,没有想到雷腾却不放过她,还亦步亦趋的跟了过来。
踏入营帐之前,他还拉住她,靠在她的耳边警告著。
“你先替红飞疗伤。”他盯著她的眼神,像是盯著一只猎物。“不过,别以为刚刚那件事,可以就这样算了。”
她只是得到缓刑,而不能算是得救。他对任何疑问,都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绝不肯被轻易打发,而她又不能为了脱身,再悄悄念一次咒文,让他痛得死去活来。
那太恶劣了,她做不来!
烦恼归烦恼,她心里头,还是在乎著伤患,快步就来到红飞身旁,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红飞的身上跟腿上都有著伤口。伤口深且长,但是出血并不多,豆蔻以经验判断,只要用了伤药,这伤口很快就能痊愈了。
“你还好吧?”她问道。
“还好。”红飞回答,“严重吗?我还能出战吗?”这次的大战?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