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大礼车接吗?”既讽刺又好没气的,“有没有红地毯?最好还有些花瓣、礼炮,有没有美女?美女也不错!”
“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安排,让你风光得像嫁人。”
卡特冷哼道:“没必要给大家措手不及。”他的身分是假的,他不想给大家有种被蒙骗的感觉。
“你休息吧。想吃点什么吗?”
卡特摇头,缓慢小心地躺下。“你们全都离开吧,我想休息一下。”
“蜜妮,走吧。”东尼搂着脸色尚显得担心的蜜妮走出去,轻声的问她:“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行李?卡特一震。她干嘛收拾行李?
“慢点!蜜妮留下。”
东尼仍围着她的肩,“蜜妮不是护理人员,留下来没用。”但他感觉到蜜妮轻微的抵抗,显示她也有相同的想法。
她望着他。“哥,没关系。”
“好吧!你们聊。”他当这是最后一次,让他们说个够。
东尼关门离去后,卡特又坐起来。
“你时常遇到这种事?”她突然地问。
“什么事?”他一头雾水。
“谋杀。”
他笑了出来。“偶尔。”
难怪他随身都带药,因为常站在死亡的边缘。
“可以告诉我到底是谁要取你性命吗?”
“你关心我吗?”他斜睨她。
“卡特!”生气地低吼。
他不甚在意的耸肩。“不清楚,没有确切的证据。”
“以前怎么都没听你说?”有些抱怨地。
“说了只会增加困扰,没有助益。”
“……你不肯说,是不是没有把我当成是你的朋友?”
她怎么会这么说?
“怎么会呢?就算我们俩不是男女朋友,我还是把你当作是朋友。”他笑得牵强。她是这个意思对吧?朋友,她现在当他是普通朋友。这个字眼令卡特感觉沮丧、生气,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是吗?可是你从来不说。”
“以前不说,是因为你只是普通朋友,没必要告诉你这种严重的事。后来没提则是……”
“则是什么?”
“不想让女友——你——操心。”
蜜妮听了,避开他的眼睛。他考虑到了她。
“肚子饿吗?我这里有块苹果派。我烤的。”
他吃完苹果派后说:“苹果派冷了,不过比以前的好吃。你进步了!”
“谢谢。”
两人谨慎、小心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说完后又没有其他话可说,却又不愿就此结束,只好任凭空气凝重得教人窒息也无所谓,只愿延续这一刻两人相聚的时间。
“你要回去?”
“是的。”
“什么时候?”
“明天。”
明天?他皱了一下眉头。“这么快?因为我的缘故?”
“……是的。”蜜妮停滞几秒才说。
“你不爱我了?”
“有别人爱你了。”她不想和别的女人抢男人。
“真的结束了?”
“我从不开爱情的玩笑。”她口气很坚定,坚定得有些无情。可是她有依依不舍的心理。
和卡特分手后,内心有着前所未有的空洞与失落。
卡特是个好人,他负责任、有爱心,风趣且幽默,和他相处是件愉快的事。对阿尔契斯来说,他更是个认真有抱负的王储。能和这样伟大的人交往,她觉得既幸运又幸福。
可是,他伤了她的尊严和心。
蜜妮不懂温和且温柔的卡特,那晚为何强烈质疑她的爱有杂质?想问他却没有问成,因为奥芙莉来找“她的男朋友”。于是这个问题就被压在思念底下,没有机会浮出台面。
她从来没有为谁而哭泣过,但为了卡特她哭了。
“我也是,蜜妮,要怎么做你才肯再爱我?”
蜜妮浑身一震。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这样对我说又要置奥芙莉于何地?”
“我跟她已经结束了。”
“可是,你不是即将娶她为妻?”
“谁说的?”他一讶。
“奥芙莉。”
原来如此!卡特明白了。奥芙莉以谎言骗过蜜妮。
他站到她面前。“你听我说,我不管她曾经跟你说过什么,这辈子我只娶你为后。”稳稳的说,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你说什么,你要娶我为妻?”
“是的。”
蜜妮呆若木鸡。
“我——要你和我一起统治阿尔契斯!”
“什么?我?”她顿时手足无措,在房间内绕来绕去。“我不行的!”
“蜜妮。”
卡特轻唤她一声,没有进一步动作或说什么,给她时间消化这个讯息。
她停住脚步,有点激动的说:“为什么是我?奥芙莉呢?奥芙莉长得漂亮又精明能干,你娶她为妻才是正确的!”
“别再提她了。”
“为什么不提她?你们交往三年,她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辜负她?”
“哦?”
“对呀!她说的。”
“所以你的结论就是,她才是适合我的最佳人选?”
“难道不是?”
“如果我回答是,那你就太低估我了。”
咦?
“阿尔契斯以前就像是个灰姑娘,在国际上不受重视,本身也没有太多值得骄傲的地方。甚至有人说阿尔契斯是个烂摊子,谁接手谁倒霉!”
蜜妮静默的看着他。
“可是我知道她不是完全没有吸引人的地方,只在于如何把她内在气质引发出来。所以大学毕业后,我开始试着去改革、实行。几年后,她就变了。”
“没错。”她就是那时候起开始注意他的。“丑小鸭蜕变成美丽的天鹅,阿尔契斯得到国际的注视,不再是默默无名的国家。这全都是你领导有方。”
“谢谢你的赞美。”他轻轻地微笑,深深地注视她。
“你,干嘛这样看我?”
他把视线转移开来,继续说:“阿尔契斯的价值不同以往了。可是,我反而想振翅高飞,不想被困在王宫里,直到遇见你。”
“我?”她失笑,“我如何?”纳闷地。
“你欣赏我,肯定我的作为。”
“你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任凭谁都会肯定你,希望你当国王!”她插嘴道。
蜜妮,她还是那么支持他。
“是,没错。你让我觉得如果我不当国王就是我的错了,但没有一个人像你一样,把我当成普通人看待。”
“咦?”她真的搞不懂他的意思。
卡特语气嘲弄的说:“我是国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享有很多特权,就算有人不喜欢我,也不会在我面前表现出来,每个人都是戴着面具接近我,使我难以分辨出真伪之心。只有你,”语气一转,目光温柔的望注视她,“善良、没有心机、欣赏我,对我的态度始终如一,所以我才会想娶你为妻。而这一切与美貌无关、更与你能干与否无关。”
“你别忘了你曾指控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她受了委屈地。
“是的。”他承认。
“是什么原因让你不信任我?你曾受过伤?”
他点头默认。
“你是说,有人曾因为你是国王所以才接近你。”
“嗯。”
难怪他会怀疑她。蜜妮陡地灵光一闪,“难道是奥芙莉?”
“对。”
她倒吸一口气。“你心里一定很难过。”换作是她,她会很痛、很痛!痛得想揍人。
“没有现在难过;你就要离我而去,我却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挽留你。”
“我答应东尼要回家。我好久没回家,妈妈一定很想念我,我必须回去。”她低声的说,心里明白这不是正确答案。
什么都说了,她就是没有给他答案。卡特认定这次冲突使得蜜妮对他的感情淡薄了,她不爱他了。此刻,他心中充满懊悔。
“我们会再相见吗?”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渐渐低下,更加确定卡特的想法。
他张开手臂,“我可以再抱你一次吗?”蜜妮缓缓走进他怀抱。
卡特紧紧抱住她,仿佛再也没有机会可以抱她。
蜜妮几乎快喘不过气来了,可是她没有拒绝。
这一刻是宁静且充满感伤的,却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和叫唤声给惊扰了,“卡特,你的伤有没有——”是奥芙莉。蜜妮如惊弓之鸟骤然推开卡特,但来不及了,奥芙莉全都看见了。
她正安心这些天没见卡特和蜜妮说话,以为她还有机会,因为发生爆炸时卡特奋不顾身扑倒她,使她免于受伤,若不是他还对她有情,他又怎会愿意护她呢?奥芙莉是这么幻想着。
但看到他们私下相拥在一起的镜头,她才赫然惊觉自己想错了。
一股不堪的情绪立即席卷她,她冲过来殴打蜜妮。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
蜜妮虽然也反击,但盛怒中的奥芙莉力气实在太大了,她还是被抓伤脸。
奥芙莉不平的叫嚣:“我恨你!你为何要出现?”
东尼听到声音立刻跑进来,惊见她攻击蜜妮,赶紧加入卡特联合阻止她。
“住手!奥芙莉!”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两个大男人差点制不住疯狂的她,卡特一度被她撞倒到背部。
“啊,卡特!”蜜妮担心的叫了一声。
制住她之后,卡特急忙查看蜜妮的伤势。“蜜妮,要不要紧?”
蜜妮痛得嗤声连连,口中仍说:“我,没事。”她比较担心他,“你呢?背部要不要紧?”
卡特一点也没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急忙喊:“东尼!快叫医生过来,不,直接送蜜妮到医院去做详细的检查!”
“不用!我没有那么严重,先检查卡特!他背部有伤!”
“东尼!”
“哥!不要!先检查卡特!”两人都为对方僵持不下。东尼无动于衷地继续押着奥芙莉以防她作怪;眼前这两个人都不是她能碰的。
“蜜妮,你果然还在乎我!”
蜜妮一愣,冷淡的回答:“因为你是国王。”
她的回答教卡特相当、相当错愕。
“东尼,帮她好好检查一下。”他下令说。
“我会的,她是我的妹妹。”
失去理智的奥芙莉见卡特如此一心一意替蜜妮担心,突然放声大哭。
“啊啊,呜呜,”她一面哭,一面观察卡特的反应。奥芙莉假哭,试探卡特会不会心软?“卡特,我爱你呀!”
卡特孰知她的手段,根本无视她的泪水,把手一挥,冷道:“全都离开吧!”
“起来,别演戏了,我送你回房。”东尼也看穿她的把戏。
这招没用。奥芙莉甩开他的手。“我自己会走!”
“再伤害人,我就把你送到警局。”东尼无情的说,奥芙莉脸色不变。
第十章
“是的!兰莎王妃。他后天就回来了!我已经派人去接他了!”国王高兴的说,神情大大轻松了。
“陛下,这真是太好了。”伊美丝王后说得言不由衷。“兰莎王妃这下可以放心了。”
“谢谢王后!”她行礼道。
国王对他的忠心侍卫说:“托德,东尼果然是厉害!只有他找得到卡特。”
托德微微鞠躬,“这是他应当做的事。”不过,这次他太慢了。
“好了,我得去准备一下‘交接’工作,卡特将要继承我的王位哪!有好多事情要忙呢!”国王兴匆匆地领着一群人离开。
凌晨时分,万物寂静,连守卫都忍不住困意,却有一个人睡不着起来走动,这个人是国王。他因为卡特即将回来而兴奋得无法入睡。仅带一名侍卫伴他四处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伊美丝王后的寝室外。门开了一条缝,听到她情绪激昂的声音,他纳闷的上前听,不料竟听见她激动的喊——
“你们是怎么回事?怎么还让卡特活着?他后天就要回来了,我命令你们立刻杀掉他!这次不许失败!”
愤怒地挂下电话,她起身站起来,谁知一转身就看到国王站在她身后,一脸肃穆的样子。
“陛,陛下!”她惊得面色死灰。
国王紧急下令:“立刻派人保护卡特殿下,安全将他带回王宫!快去!”
“是!”
“伊美丝王后,我命令你把这件‘暗杀计划’详细的说给我听!”
还是一样寒冷的天气,却因为分离而显得更凄凉。他们在雪花馆门口送蜜妮,两老舍不得她回去。
“蜜妮,如果回去找不到工作就来雪花馆帮忙,喔?”
“嗯,奶奶。”
“我本来想让你带一些葡萄酒回去,不过你奶奶怕你重,就叫东尼带。”
“谢谢爷爷。”
轮到卡特,他仅用略带压抑的语调说句:“有空的时候可以来城堡玩。”
“谢谢,你也是。”
“恐怕不行,当国王之后我就不可能再自由出来,不过谢谢你的好意。”
“请保重,卡特国王。”她尊称他国王,并弯身屈膝地向他行王宫之礼。
“你也保重。”他面无表情。
两人都在压抑心底的感情,在别人面前行礼如仪,彼此像陌生人。
“车来了。”东尼说。“奥芙莉上车。”
“我不走!”她奔到卡特面前,“卡特,我错了!我会改!原谅我好吗?不要不理我!”跪下来哀求他。
“奥芙莉,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大家都被她的举动给吓一跳。
“你原谅我我才起来!”这是她的哀兵之计。
卡特无可奈何的说:“停止你所有幼稚的行为,奥芙莉,任何计策都无法使我动心,只会让人更瞧不起你。”
卡特的话令奥芙莉羞愧不已,但是她仍不知悔改,一心认为都是蜜妮害的,精神濒临崩溃边缘。她要报复,她要杀了她!奥芙莉伺机行动。
这时有五部车以惊人的速度驶进雪花馆,带头的那辆车下来一名黑衣男子,见到东尼便喊:“东尼!紧急情况,国王有令:立刻带卡特殿下回城堡!”
皇家护卫队?东尼直觉情况不对,赶紧叫蜜妮先上计程车。奥芙莉见机不可失,抽出预藏的刀子高高地举起准备挥向蜜妮——空气中突然响起金属擦撞声,刀刃应声断成两半。
就在大家犹自对奥芙莉高举着半截刀子感到莫名其妙发怔的同时,东尼已大喊:“趴下!”
所有人本能、迅速地伏倒身体。霎时,更多的子弹从他们的北面射来。
“北方!反击!”混乱中有人大叫道,所有皇家护卫队立刻仓卒应战,拔枪反击。
有六名人员紧紧围住卡特,欲护送他上车,不幸其中二人遭子弹射中,防御网顿时出现漏洞。而其他人不是离得太远就是正忙着反击无暇过来递补位置,卡特随时会被子弹击中。
东尼急喊:“保护殿下!”但急欲前来递补位置的护卫队纷纷被击中,密集的子弹甚至使得二辆皇家护卫车如同蜂巢,无法驾驶,驾驶者亦中弹倒地。
护卫队仍试着接近卡特。
敌方也有伤亡,但因为他们处于优势,所以伤亡人数有限,不过护卫队也不弱,每一发皆能命中他们的致命点,这使得敌方抓狂了,使出更厉害的武器,具爆炸威力的手榴弹,轰掉原本卡特要搭的护卫车。
所幸卡特他们及时闪得快,躲过了攻击。
现场枪林弹雨,和护卫队散开来的卡特亦拿起一把枪加入枪战里,他沉稳准确的枪法完全击毙敌方人员,可如此一来便暴露了他的所在位置,他又成了敌方的射击目标,一下子所有子弹又朝他射来,情势越来越危险了,护卫队只能找机会接近卡特。
对方躲在北方连排房屋的楼顶上。他们也有些人员伤亡,枪声少了,但仍然没有停火的迹象,全集中于卡特及皇家护卫队。卡特身旁已经有二名队员成功接近他了。
激战十分钟,蜜妮这边并没有太多的子弹射来,她胆颤心惊又害怕地睁开眼睛抬起头往上看。
她看到有个人拿着一把枪在瞄准,陡然间,惊觉到那个杀手的目标是卡特!
“小心!”她想也未想的立刻从避身的计程车旁站起向他冲去。
在一片混战中,卡特听到蜜妮的叫声。他回头想看发生什么事情,见到她张开手臂朝他奔来,他亦张开了手臂,生怕她摔倒似的要接她。就在离他只有二步距离的地方,她的眼睛陡地睁得大大的,然后像个瞬间失去电力的娃娃,无力地栽进他怀中。这一切如同慢动作般的在他眼前进行。
她怎么了?卡特脑海一片空白。
突然间,他摸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举起手一看,是血。
“天,蜜妮,别死,蜜妮!”
“卡——特——当——好——王——”蜜妮残缺的表达最后的遗愿,嘴角挂着一抹察觉不出来的微笑,慢慢闭上眼睛。
“不,不,蜜妮,撑着点!撑着点!”他惊慌了起来,想救她。但此时皇家护卫队已经企图要他带上车;在他们眼中蜜妮不若卡特殿下重要,而且她快死了。
东尼也接近卡特,仅看了他怀中淌血的蜜妮一眼,就二话不说的把她搬开。
“东尼,你干嘛?”卡特不解他的行动。
无心悲伤的东尼一面射击,一面对其他人说:“快带他走!”护卫队趁此机会一鼓作气把卡特塞进车里。
“我命令你们放手!让我下去!”
“快走!”东尼更急迫的喊,仅存的一辆皇家护卫车极快地驶离战场。
在场的四名护卫队仍在掩护离去的皇家护卫车。东尼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来到一辆汽车旁,把子弹全部装满,然后深深的吸一口气,镇定心神。接着,他举起枪,冷静准确的瞄准敌人,击发出去——咻!
在车上后座的卡特伏低身体,双手紧握着枪,没有做任何瞄准动作,只是把枪对着那个射杀蜜妮的狙击手做最后的反击,然后愤怒地扣下扳机。
子弹,穿过那人的瞄准器,射进了他的眼睛。
瑟勒兹堡
“殿下,这份文件请签名。”
卡特仔细看过一遍后,才签下一份接着一份而来的文件。这些文件就像永无止尽的噩梦,他耽溺在这份噩梦中不愿醒来。
“殿下,这是国会的议题。”
“接着是经济贸易问题。”
国事繁重,他尽心尽力,但年轻的体力终究无法支撑过度的劳累,他变得憔悴又削瘦。
“殿下,要不要休息一下?”服侍他的女官见状,忍不住第三次提醒。
“不用。”视线又回到议题上。
这阵子他一直都是这么全力以赴地忙着所有事情,好像在弥补过去没做的部分。可是,他并不需要这样拚命呀!有些事甚至不做也行。
在她看来,卡特殿下似有心事重重,没有从前那么开朗。这样下去不行!女长不忍心见他如此消沉黯然,赶紧跟兰莎王妃禀明这件事。
兰莎王妃来到紫晶宫(国王的办公室),柔声又不失威严的把手一挥,下令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这群疲累又无辜的牵累者如得特赦,逃也似的离开。
“母亲,您这是做什么?”卡特自案头抬起头讶异的问,兰莎王妃看到他的眼睛布满血丝。
她在他面前坐下。“告诉我,她是谁?”她仿佛知道发生什么事的直问。
“没有这个人。”卡特一口否定,把脸埋在手掌里,犹似逃避地作提神状。
“卡特,你——”兰莎王妃还想说什么,但他霍地站起来,不发一语,径自疾走出会议室,留下满脸愕然的兰莎王妃和女长。
“他果然有事。”兰莎对女长说。
“是的!”
兰莎王妃想了一下,道:“去叫东尼来找我。”
“他休长假,王妃。”
“休长假?”
“是的!卡特殿下回宫后的第二天,不知为何骂了东尼好大一顿;然后殿下就叫他滚,说不想再看到他了。”换句话说就是开除他。
“哦?是这样?”
“是的!”
卡特怎么会如此严厉的对待他的护卫兼好朋友?卡特回宫后所发生的异常行为,与东尼有关系吗?兰莎王妃敏锐的想。
“去备车,我要出去。”
“是!”
“休假中”的东尼,很悠闲的在庭院浇花,整理土壤,丝毫没有失业了的恐慌。除了他魁梧的体格,很难从这幅画面想像他是一名枪法奇准的皇家护卫队员,邻居都当东尼是教体育的。
一辆不起眼的车子停在洛菲尔家门庭院前,下来一名中年女子,她对东尼微笑。
兰莎王妃?
他快步走上前迎接她。“兰莎王妃!”
“东尼。”
“兰莎王妃,您怎么来了而没带任何护卫,只带女长?”
“只是拜访你家,不想劳师动众。再说,现在也不会有任何危险了。欢迎吗?”她笑得和蔼,令人不忍拒绝。
“欢迎。王妃请进。”
进屋后,兰莎看了看他家摆设。“嗯,你家很干净、很温馨。”
“谢谢。王妃请坐。”
“家里只有你吗?”
“母亲碰巧外出。”
“喔。”她说:“你也坐,别站着,我的脖子仰久会酸。”
“是。”看来她是要和他长谈。
“可以告诉我卡特这几年在外面的生活情形吗?尤其是在白雪山的那段日子。”
“王妃?”
“卡特是我的儿子,我相信他。这几年他在宫外的生活我一概不插手、不干预,全凭他的想法去做。可是,这次他回宫之后,我发现他变得跟以前不一样,而且他还把你开除了。这太奇怪了!私下你是他的好朋友,过去几次暗杀你也都营救有功,怎么会在即将登基前开除你呢?我仔细想了想,可能跟他在白雪山的那段日子有关。或者,”她顿了一下,突然出现为难又不安的神情,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是难以启齿的,“是跟‘你’有关?”特别强调你字。
听她的口气,莫非她以为他跟卡特“怎样”了?东尼一惊,赶紧澄清:“王妃您误会了!不是我,是蜜妮!”
“蜜妮?蜜妮是谁?她跟卡特又有什么关系?”
“蜜妮是属下的妹妹,她跟卡特是——”东尼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劲而打住。
“是什么?别停呀,”她的表情变得兴奋又好奇,“说来听听!”
啊,东尼这才察觉他上了兰莎王妃的当!
卡特终于休息了。不过,不是他自愿的,而是那些不堪被他这样密集“操练”的部会首长,以迂回的方式向国王提议。
“陛下,卡特殿下即将继承王位,在此之前应该好好保重自己身体,不宜太过劳累。”
国王遂破天荒的允许各首长可以不必前来瑟勒兹堡参议,直到卡特继位之后。找不到人开会,卡特又被国王下令不准摄政,无事可做只好休息。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护卫,独自骑上一匹白色骏马往瑟勒兹堡附近的森林驰乘而去。这天,风有些大,草原上的草被风压低了身体,树梢也吹弯了,大地显得有点凄怆;瑟勒兹堡就盖在全阿尔契斯气候最佳的地方,这里没有夏日的炎热,也没有冬季的飞雪,温度刚刚好。
卡特骑上森林高原,从上面俯瞰这地区的风景;瑟勒兹堡是建筑师与艺术家共同创造出来的奇迹,在一片空旷的土地中显得既孤独又壮丽;周围陪衬她的还有十二座平时水面平静如镜的湖泊。
远处有农家的炊烟,显然在天然气普遍使用的今天,仍有人独钟烧材烹煮的乐趣;他记得这地区亦生产葡萄,口感和白雪山的风味完全不一样,但同样是美酒。
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仿佛飘着葡萄酿造的香气。尽管眼前风景如画,卡特并没有将之尽收眼底,面无表情的接受风的吹袭,心底感受一片麻木。
蜜妮已经死了,东尼这样告诉他的。她真的死了吗?
他对这个坏消息始终有一种不真实感。他告诉自己蜜妮不会死,但是那天蜜妮替他挡枪流出鲜血的那一幕是真的,他不可能也无法自欺欺人的说她还活着!
他应该看到她的“尸体”求证一下。
“你有你的责任,不需要为了确定她的生死而让你再冒生命危险外出。你只要知道她已经死了就够了。”东尼说这句话显得太过冷静。
他恨他这句尽责的话!他叫他滚,永远不想再见到他。
就如东尼所说,他有他的责任。他即将成为新国王统治阿尔契斯。蜜妮临终前不就是希望他成为一个好国王吗?她一直都相信、期待他会是个好国王,他不能让她失望了。可是,这空荡荡的心啊。
他真想让她看看这块土地,看到瑟勒兹堡她一定会惊讶得合不拢嘴吧?
这块土地因她失色,有点想念她那烤焦的苹果派,令人不敢恭维但情意无限。如果可以,他希望她能参加他的加冕典礼,他想令她感到光荣、骄傲。
卡特“国王”,他不以为自己是心甘情愿当国王,是因为蜜妮他才想当。在他即将登基当国王身旁却少了一名王后,他的心又想振翅高飞了。
没有她相知相伴,他这个国王只能孤“君”奋战了。
卡特是国王。而国王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临危不乱,所以他一直压抑悲伤。有时候,他会觉得只剩下一个躯壳在活动,灵魂不知隐匿到哪里去了。
好不容易召唤回来,那蚀心的痛便会撞击着他,痛得他,无法呼吸,硬是逼他接受悲伤的情绪,失去的痛苦!他以为自己痛得已无知觉,静下来才发现伤痛仍藏在心中。
风渐渐变大,卡特调转马头,继续往森林深处驰骋。
回到瑟勒兹堡时,天色已暗。把马匹交给仆从,卡特走回自己的寝宫。摒退所有服侍他的仆从和女侍,欲独自一人宁静。沐浴过之后,卡特倒了一杯酒到阳台喝。夜风变小,徐徐吹来倍觉凉爽。
躺在躺椅凝望着满天星斗许久,点点温柔的繁星似乎不能安慰他内心的悲伤,酒喝完一杯又一杯。未进食的身体很快就受不了酒精的侵蚀,多日来的疲惫加上晚风的催眠,他竟然就在阳台上睡着了。
他作了一个梦,梦到蜜妮来找他。他们一起跳舞、一起骑马、一起看日出与日落,他开心地一直笑、一直笑,突然间,冲出一群杀手,粉碎了他的梦。卡特自震颤的梦中转醒。发觉惊醒他的是酒杯破碎的声音,有一名女侍正背着他收拾酒杯。
他抚着额头坐起来,“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不是叫你们都下去吗?”
“对不起,我。”她道歉,收拾的动作显得有点僵硬,好像身体某个部位受了伤一般,无法顺利行使。
他忽然问:“你是怎么进来的?”他从寝宫内上了锁,外面的人就算有钥匙也无法进入。这个人居然能进来!那她一定是从当初他溜出城堡的那条秘密通道进来的。“你是什么人?”
“我,我。”即使背对着他,仍能感觉到他锐利的视线正盯着她。
“转过来面对我!”卡特沉声命令。那女侍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缓缓地转过身来,在寝宫的灯光照射下,卡特逐渐看到一张不可思议的脸。
“蜜妮。”
她浅浅一笑,亦启口唤他:“卡特。”果然是蜜妮。
他陡地站起来,脚步既急且乱的冲到她面前,不敢相信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甚至不敢用手碰她,仿佛他一碰,她就会不见消失了。
“不可能是你!”他还在作梦?
“当然是我罗,要不然你以为我是谁?”娇嗔地。“你把长发剪了?是不是国王爸爸叫你剪的?很好看,总算有点国王的样子。以前像不良青年!”
卡特惊讶地看着她说话,不敢一动,他双拳紧紧握着,极力忍住内心的狂喜,极力忍住想将她抱满怀的冲动——尚在接受她复活的事实。
“卡特?”她担心地伸手碰了他一下。卡特好像被点醒了似的身体一震,下一秒,就把她整个人紧紧抱进怀里,结果她却大叫了一声:“啊!”
“蜜妮,怎么了?”
“我的肩膀,痛!”
卡特一听,立刻把她横抱起来大步迈进寝宫内,轻轻地放在围有一层厚帘的大床上,在她不明所以时,动手迅速脱去她的上衣。接着他惊讶地看到她两边的肩膀贴着厚厚的纱布。
“这是,那一天受的枪伤?”
“嗯,动过手术。”该庆幸两枪都射中肩膀。“本来应该还在家休养的,但是兰莎王妃接我过来,说这里有最好的‘医生’。”那人指的就是卡特。
“是母亲把你带来这里的?”
“嗯!”她轻抚他消瘦的脸颊,“王妃同时也说这里有一个病人需要我。你瘦好多喔!卡特,怎么会食欲不振呢?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还在手术后的第三天偷偷坐车到瑟勒兹堡送花束给你,没收到吗?”
“东尼骗我说你死了。听到这种‘噩耗’我什么心情都没有,更别说是看字条或是吃饭!不过,我现在心情好多了,饿得想吞下你!”他不住地亲吻她。
看来,她的死亡吓到了他了。
“你不要怪哥,他是怕我嫁到王室会不习惯,所以才会故意骗你。不过,兰莎王妃已经替你好好骂过他一遍了,所以你不要再生哥的气了,好不好?”
“只要你还活着,他说过的话我都不计较。天啊!我是如此想你!”
“我也是,卡特。”两人眼角都有些泪水。
他看着两个伤处,眼底有无限疼惜与感动,低下头虔诚地亲吻它们,并说了句教她感动的话,“你为了我所受的伤,我向它们发誓,今生的爱只属于你一人!”
他向她求婚?“噢!卡特,我,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我。”
“不愿意?”卡特一改表情,严肃又带强迫的说:“我命令蜜妮·洛菲尔嫁给卡特·泛比诺·金·海帝亚登,当他的王后,跟他一起治理阿尔契斯!不得违令,否则终身囚禁瑟勒兹堡!”
“你不是这么霸道的人。”蜜妮嘟着嘴笑说。
“我因你而改变,我的人生因你而完美。”
“那么,吻我,我的肩膀又痛了,需要你的‘治疗’。”
“遵命,我的爱妃。”
二月一日这天举国欢腾,卡特在全国人民的期待下,加冕成为阿尔契斯的新国王!
新国王不凡的外貌以及迷人的英姿掳获了不少女性的心,可惜她们随即因为新国王已经有了王后,而捶胸顿足、哀鸿遍野。
故事到此圆满结束,不过有件事情要额外一提。
老国王想废掉伊美丝王后,但因为顾虑到卡特新上任的时机不适合做此宣布,所以将她监禁在她个人的波浓宫,并停止她的所有社交活动,限制会客、通信、通话。直到禁令解除。
新王后蜜妮经常去探望她,她那毫不怀恨的宽大心胸渐渐感化了伊美丝王后,后来伊美丝王后便在波浓宫终老一生,忏悔自己的罪行,并为他们祈祷。
谁说蜜妮无法适应王宫生活?她适应力可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