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要忘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是什么了……
“鼬君，佐助跟我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笑过后，千手柱间正襟危坐，神情也认真严肃起来，“……他认定你是灭杀了全族的凶手。但是我知道，这件事的背后肯定不只是这样。”看着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的宇智波鼬，他一抬手就制止了对方的辩解，“别想用糊弄佐助那套说辞来糊弄我，我的见识不是还年幼而且身在局中的佐助可以比的。灭掉宇智波一族，只凭你……”他摇头，目光清亮慑人，“……不可能。这背后一定有别人插手。……是木叶的人对吧。你不用隐瞒，我见过的风风雨雨、政治倾轧翻覆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你只用把真相告诉我就好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是你亏欠佐助的。”
宇智波鼬沉默着。
……初代火影比他想象的要干脆直接得多。那清亮澄明，仿佛具有看透人心之力的目光凝注在他身上，让他完全无法编出什么说辞来开脱。
……果然，只能告诉初代真相了……
……只希望初代，能够向佐助保密……
“……事情，是这样的……”沉吟许久后，迎着千手柱间清亮澄明的目光，宇智波鼬叹了口气，娓娓说道。
时间在他的叙述中流逝，渐渐，就到了黄昏。
“……这些，对佐助而言都太沉重了，”终于回忆完的宇智波鼬喝了口茶润喉，定定地看着千手柱间，神情庄重，“请您不要告诉他……就让我把这些，一同带到黄泉去吧。”
千手柱间没有说话。
他端着茶盏，轻轻凑上唇边，小呷一口，然后慢慢放下茶盏，看向宇智波鼬。千手柱间的神情由一开始的认真严肃变得略微柔和了下来，但目光却越发清亮透彻，神光慑人。“宇智波鼬，”他说道，声音温润，但说出来的话语却尖锐到近乎残酷，“这只是你在自以为是，一厢情愿罢了。你以为这是为了宇智波佐助好，你……”千手柱间挑起眉，眉端瞬间染上逼人的锋芒，“……凭什么？！”他嗤笑，一瞬间那锋利而带着嘲讽的神情像极了某个被遗忘在历史中的宇智波，“自认为这是为了他好，处心积虑，想让他走上你为他安排好的道路，成为英雄，回归木叶，可是——你怎么就没考虑过佐助是什么想法？这世间没有不漏风的墙！真相，终有一日会被揭露，佐助终究会知道这些——你能想象，那时的他，会是怎样的痛苦和绝望吗？！一生都要背负着亲手杀死最疼爱自己的兄长的罪孽……宇智波鼬，你想过吗？！”
“……我……”宇智波鼬张口，却终究哑口无言。
……假如有一天，佐助知道了这些事，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他似乎一直在刻意回避不让自己去想。
“……他会发疯的，宇智波鼬。”千手柱间的目光落在宇智波鼬的脸上，淡淡道。“他不可能会理智接受这一切，不可能理智接受一切都是你刻意引导刻意安排的，他只是中了你的‘圈套’这回事——我太了解宇智波，像你这样的，是少数中的少数——以前，他是恨你；知道真相后，恨的就是木叶，就是他自己了。他深爱着你啊……”千手柱间说道，语调近乎叹息，“……正如你深爱着他一样。你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可这永远不是他想要的，宇智波鼬……这么多的选择，这么多的未来，这么多的可能中，你为什么就没想过……对他坦诚呢？”清亮的目光对视宇智波鼬的眼瞳，无比专注，“坦诚地告诉他所有的一切，把未来交给他去选择——这是他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未来，你没有权利为他决定。”
“……好好想想吧，宇智波鼬，”千手柱间起身，向门外走去，把房间留给宇智波鼬一个人，“你怎么忍心对佐助如此残忍？”
宇智波鼬沉默着，直到千手柱间离开，关上房门，也依旧一言不发。
房间里一片死寂。
许久许久，才有一声叹息传出，淡而幽远的。
“……佐助……”
千手柱间安静站在门外。
仰起头，天色昏黄，夕阳已经落了一大半，只有一小半的还露着，赤红如血。
他的心情很差。
……不仅是因为木叶的恶劣行为，也不仅是因为宇智波鼬一厢情愿没有顾及到后果的想法……
……他想起了一个人。
……他想起了一对兄弟。
当初，宇智波泉奈做出的决定与宇智波鼬何其相似……
……同样是为了另一方牺牲自己，最后的结果——只剩下被留下的那一方一生痛悔和歉疚。
……这世界上，也许只有他，看见过宇智波斑的眼泪。
那日决战，他与获得了永恒万花筒写轮眼的斑在战场上倾尽全力一战之时，巨大的蓝色须佐能乎冲霄而起的刹那，他分明看见宇智波斑眼底的水光……比什么都晶莹透彻，那是宇智波斑对心底最真挚最纯粹的那份亲情的祭奠。
宇智波泉奈把自己的眼睛送给了宇智波斑，作为最后的礼物；正如宇智波鼬想用自己的死亡，为宇智波佐助铺平凯旋回归的道路，让他的痛苦和仇恨都与自己同葬。
……只是他们全都忘记，最深重的痛苦，全都来源于最爱的人为了自己而做出的牺牲。
……他们的付出，是伟大的，更是残忍的。
千手柱间永远都记得宇智波泉奈的残忍。
……当初，宇智波泉奈其实并非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这件事，是木叶建立之后的第一年，宇智波泉奈的祭日上，喝醉的宇智波斑告诉他的。
“千手扉间给泉奈留下的伤势很重，但还没有到无法治疗的地步……纵然宇智波的医忍不如你们千手出众，但若是最不行，我还可以去找你——你不会拒绝我，我知道。”宇智波斑喝得很多，身上全是酒气，放任自己靠在千手柱间的肩上，低低的笑出声来，笑声却满是凄凉，“……可是泉奈自己不肯治。他说，‘除非尼桑你接受我的眼睛，否则我就不治。’……可是我怎么可能接受？！！那是泉奈的眼睛啊……宇智波以实力为尊，没有了这双眼睛，泉奈以后要怎么办？失明的感觉，无力的感觉，被族人疏远轻视的感觉，我已经尝试过了，我怎么敢让泉奈去试？！……可是他坚持，他说服了所有人——除了我——他说我是宇智波的族长，我比他更强，只要我得到了他的眼睛，就能痊愈，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不会比你、比千手逊色。……我不肯接受，他就不肯治疗，我们僵持着，一日，两日，三日……药物对于他的伤势的作用一天天减弱，医疗忍者遵从他的命令为他延续生命却放任伤势恶化……最后，我只有妥协——最起码，没了眼睛，但只要泉奈还能活下来就好……然而，失去写轮眼的伤害对泉奈而言太过严重，我拿走了他的眼睛，他当即伤重而逝——他们甚至要等到移植完后的第三天才敢告诉我！……我重新获得光明，看到的便是泉奈冰冷的尸身，他的眼睛上蒙着白布，眼眶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是他在笑，他心满意足……”
“……可是柱间，这对我又算什么？……”
“……我只想要他活着啊……”
千手柱间阖上眼，宇智波斑的面容和宇智波佐助的面容在他的脑海中重合。
……他不容许，宇智波佐助未来落到和斑一样的处境。
……所以，宇智波鼬，你最好想通……
“吱呀”的开门声从背后响起。千手柱间转过身，就看到宇智波鼬推开门走出来，站在走廊上，定定地看着他，说道：“我仔细想过了……您说的其实是对的，这是佐助的人生，我不该一意孤行，以为这是对他最好的便为他决定他未来的道路，这对他并不公平。”他顿了顿，苦笑道，“是我太任性了，想把一切负担都抗下，没有想过佐助是否愿意我这么做……”他停了停，脸上却突然浮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佐助已经长大了呢，我总是忘记这一点。”
千手柱间看着他，神色柔和，语调轻柔：“……鼬君，佐助比你想象中的要坚强得多，你应该学会去信任他，而不是瞒着他，试图为他遮挡下所有的风风雨雨……佐助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忍者，我是这样相信的，你是他的哥哥，你更应该相信他。”
“……我相信他。”宇智波鼬微笑起来，那张本就轮廓柔和的俊美精致的脸容上浮现出温柔的神色，一瞬间美得让人目眩，“……他是佐助啊……多谢您的帮助，千手柱间大人，还有感谢您近日来对佐助的照顾的。”
“没有，”千手柱间微笑着摇头，“是佐助帮了我很大的忙才对。”他抬起手放在小腹上，微微低头，温柔地抚摸着，“……要是没有遇到佐助，我还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呢……现在，我不过是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看到千手柱间的举动，宇智波鼬有些奇怪，然后联想到之前通过乌鸦看到的画面——佐助经常把手放上千手柱间的小腹，轻柔抚摸——猛然一个激灵，问道：“对了，千手柱间大人，您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不回到木叶去？是跟佐助有什么约定吗？”
“啊，这个，”千手柱间抬起头，温和一笑，“等到我把孩子生下来，我就回去。”
……excuse me？！！！！
宇智波鼬僵在原地，内心犹如万马奔腾。
……告诉我我刚刚一定是听错了对吧你没有说你要生孩子！！！！！！
“……对，我怀着孩子，”看到宇智波鼬僵硬的表情，千手柱间自觉地解释道，“孩子的成长需要纯净强大的阴之力——这只有佐助能提供，所以我要留在这里直到孩子降生。”
宇智波鼬感觉眼前一片黑暗。
……哦不！！
……佐助你快回来告诉我你没有搞大初代火影的肚子！！！！！！！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六千字的大章哟~(＾－＾)v~~这章满满的私设~~~关于泉奈的那段完全是蠢作者脑补的，与原著无关~~
第8章 修罗场的准备进行中·终
心惊胆战、饱受惊吓的宇智波鼬抱着“早死早超生”的想法，颤颤巍巍地问了千手柱间孩子的父亲是谁……
……好险。
……孩子不是佐助的。
……但是宇智波斑的。
看着神情温柔，形容消瘦但仍不失绝代风华的初代火影，又想起那个化名“阿飞”疯疯癫癫的在晓里面‘招摇撞骗’的‘宇智波斑’，宇智波鼬一脸难言的复杂。
……这种自家养的猪把别人家水灵灵的白菜给拱了的感觉该如何形容……
刚想把‘宇智波斑’还活着的消息说出来，但是宇智波鼬转念又想到千手柱间现在身体还虚弱得很，还怀着孩子，万一他一激动跑去找宇智波斑弄出了什么事的话那不就……
——在自家不着调的祖宗和神仰已久的初代火影之间……那果断是初代火影更重要！
宇智波鼬想通了，问心无愧地把关于‘宇智波斑’的信息瞒下了。
晚上。
宇智波鼬在千手柱间的殷勤挽留下，终于决定留宿一宿。然后笑得温柔如水的千手柱间束起长发，挽起水袖，下厨，弄出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鳗鱼饭，豆皮寿司，海鲜味增汤，盐烧秋刀鱼，玉子烧，刺身拼盘……
终于享用到初代火影高超厨艺的宇智波鼬，默默地把初代火影的‘贤惠指数’上调了一个等级，一瞬间竟有种要是佐助真把对方娶回家也不错的想法……
……不，还是算了。
……千手柱间大人毕竟年长佐助太多，又已然成过家，连孙女都五十多了，更何况对方心里心心念念的全是宇智波斑……
……不两情相悦，未来是不会幸福的。
宇智波·哲学派·鼬一边喝汤一边想道，内心一片惋惜。
……如果是漩涡鸣人……
……不，他是男的，生不了孩子……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