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阿绿的父亲也曾经退缩过,他畏惧自己这种特殊的体质会害了心爱的人,畏惧当她发现真相的时候,会恐惧,甚至是憎恨自己,但他的逃避,他的刻意,最终却仍是败给了自己,也败给了阿绿母亲的坚持。
他不想错过这一段缘,不想在未来让自己忏悔。
青炎族人的体质虽然已经发生了异变,但除了在吸收妖气的时候,他们的外形会变得无限类妖,言语无味,而在日常生活中,只要不贸然催动灵力,他们看上去,就仍然和普通的人类没有什么两样。这也是阿绿的母亲在误突入此地后,会对阿绿父亲一见钟情的原因。
只是,有些底线一旦被放低,就会被一再的放低。
原来,阿绿父亲以为,只要两小我私家能长相厮守,就算没有孩子也没有关系。但情到浓时,情难自已,他们终于跨过那一层屏障,孕育了恋爱的结晶,于是,就有了阿绿。
阿绿的出生,是一个注定的悲剧。
一切,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除了父亲与母亲,她不被任何人认可。她作为诅咒之子,降生于世,还未足月,便遭受到族人们放肆的迫害。
她的父亲与母亲,只能脱离族内所安居的地方,远赴他乡。他们躲在森林之中,男耕女织。
那是阿绿影象中为数不多的愉快时间,然而在她五岁时,一切戛然而止。
几位炼妖师发现了她的父亲。
阿绿清楚的记得,当她抱着一堆柴火,摇摇晃晃的走向自己的父亲时,一道紫光精准无疑的击中了她父亲的背,然后,那道紫光从背脊处向外扩张。瞬间酿成了一个包裹的圆环。
吓坏了的阿绿连忙跑已往,她高声尖叫着:“爹,你怎么啦?”
然而回覆她的,却是一阵如野兽般的召唤。那一阵腥风带着腥臭与腐蚀的味道。阿绿清楚的记得,那是她的父亲那道腥风是从她父亲身上传来的。
现在想来,那道紫光应该是用来破除妖气伪装的一种秘术——许多年后,阿绿在阴阳密宗的绝密卷宗中,看到了这种秘术。那一刻,她的心脏,似乎被人推入一汪深不见底的酷寒潭水之中。满身上下都是砭骨的寒意,心脏狠狠的抽痛,抽痛到,她至今都能够清晰的回忆起,她的怙恃死亡的那一天。
是的,那一天。
她亲眼见到平和可亲的父亲,酿成了一只恐怖的妖魔。父亲的手臂在被那道紫光击中后,眨眼间,他便如通臂猿猴那般,四肢着地,周围的皮肤长出了坚硬的鳞甲,青绿的鳞甲反射着荧光,宛如一条躲在草丛中危险的青蛇。
硕大的尾巴,在半空中如长鞭一般挥舞着,手脚也酿成了如野兽一般的利爪。很显然,这是一只恐怖的妖兽,他满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感应危险的气息。
阿绿被吓得跌倒在地上。然而她却并没有逃离,因为她知道眼前的这小我私家是她的父亲。
她战战兢兢的想要去靠近,然而那妖兽却猛的一转头,对着她狂吼了一声。
阿绿被掀倒在地,她不敢置信的抬头望去,眼前的妖兽已经丝毫看不出父亲的半点影子。
那妖兽如同发狂一般在地上翻腾着,尖锐的爪子眼看就要朝阿绿伸来,然而现在的他,却像是有另一个意识在操控那具身体一般,伸到阿绿眼前的利爪猛地收了回来,狠狠的拍击在地上,拍出一道深深的手印。
“不!”身后传来母亲绝望的哭喊,“为什么你们不愿放过我们?!为什么?”
母亲说话间,清闲上一道华光毕现。三个穿着白色素衣的道人显露了出来。
他们衣袂翩翩,显得道骨仙风,身后背着的长剑,剑穗正在迎风飘扬。他们都是年近中年,心情十分冷漠,冷漠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嫌弃,似乎在看一只发狂的野兽。
如果不是在这般场景下见到那三名道人,阿绿一定会以为他们三人,是哪个门派的得道高人。
然而现在,那三位道人威胁到的却是她父亲的生命!阿绿艰难的站立起来,与哆嗦着摔倒的母亲伏在了一起。
“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爹会酿成这个样子?是他们在爹身上施了术数吗?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阿绿将自己心头的疑问一股脑的问了出来,然而回覆她的只有母亲的掩面而泣。
“不,不不要”母亲抱着阿绿,而父亲同样痛苦,阿绿清楚的记得,有蓝绿色的泪水,从父亲那妖异的毒蛇般的瞳孔中流淌而出。这只妖兽在哭泣。
“不,我们并未对他施法。”为首的一名道人冷淡的说道,“孩子你过来。”
阿绿使劲摇了摇头,颤巍巍的扶起母亲,朝发狂的父亲那里移动已往。
为首的道人叹了一口吻:“这就是你父亲原来的样貌。他是一只妖兽。”
“不不是的!”阿绿焦虑的反驳着,她的母亲也与她说出了一样的话。有了母亲的支持,阿绿高声质问道:“明确就是你们把他酿成这个样子的!为什么还要移祸给我们?”
为首的道人轻轻摇了摇头,“多说无益。孽障,今日即是你的死期。”
“不要两位道长!”母亲急得跪在了地上,艰难的向前方爬行着,“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躲在深山之中,从来没有蹂躏糟踏过别人我们只想独自过着清静的生活,岂非这都不行以吗?”
纵然丈夫是妖兽的事实,同样如惊雷般攻击着阿绿母亲的心田,但她始终都相信,和丈夫共度的那段时间不是假的,他们之间的情感也不是假的。在这几欲瓦解的痛楚中,尚有一个信念一直在支撑着他,那就是掩护好阿绿,掩护他们唯一的女儿。
“你们未曾伤害过人,只怕是因为没有时机。”最右侧的人冷笑一声,指着阿绿的母亲说道,“可笑的是,你竟然为虎作猖,与妖兽私通苟合,还诞下这半人半妖、不人不妖的怪物!”
“怪物?”阿绿茫然的看着泪如泉涌的母亲,又转头看了依旧在地面挣扎的父亲,“在说我吗?我是怪物?”
“不,阿绿,你不是怪物。”母亲埋下头,将阿绿牢牢抱在怀中,“你永远是我的孩子。”
“哼!这般与妖物母子情深,真是让人作呕。”最右侧的道人狠狠瞪了阿绿与母亲一眼,“师兄,事不宜迟,我们赶忙动手。省得这群妖物又找来更多的辅佐!”
“没错。”为首的道人轻轻颔首,将手中的拂尘一挥,一道金色的网状激光,便朝着阿绿的父亲激射而去。
阿绿眼睁睁的看着,母亲朝着父亲身边冲了已往,然后,她的身影就和父亲一起,消融在了那一片耀眼的金色中
回忆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山崖底部的阿绿,突然望见一道虚弱的身影从半空坠落,那似乎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慌忙的跑已往,想要接住她,然而只是徒劳,那女孩狠狠的摔倒在一片碎石之中,衣衫上满是鲜血,可以看到崖壁上也被鲜血涂抹出一道鲜红的痕迹。她活不了了,这是阿绿心田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女孩并不是第一个坠落崖底之人,阿绿曾经见过许多几何人,因为失足从崖顶摔下。他们坠落之后,不是身体被摔成稀巴烂,就是直接酿成一张软塌塌的饼,照旧阿绿艰辛将他们的尸首埋起来。
阿绿无奈的叹了一口吻,阴雨绵绵的天气。最容易滋生**的菌群,想必不多时,那女孩儿就会酿成一滩发臭的腐肉。
阿绿悄悄地走上前,审察着那女孩,她感应十分受惊,那女孩的身体虽然受了多处重伤,但照旧完好的。阿绿伸脱手,想要试探那女孩的鼻息。
然而她刚刚靠近的手,就被女孩狠狠的抓住了。
那女孩睁着血红的双目,口中艰难的发出这样一道声音:“救我”
阿绿被吓了一跳,她疯狂的甩掉女孩牢牢抓着她的手,朝她安置的小茅屋里逃去。
奔跑到一半,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如果那女孩尚有一线生机,却因为她的逃离而死去,那她不就真的成了杀人凶手吗——母亲曾经告诉过她,每一个生命都值得珍惜,只管阿绿自己并不完全相信这句话,但,那落崖女孩儿眼中求生的意志让她动摇了。
阿绿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吻,转身回去找那女孩。
那女孩的伤很重。
当阿绿抱起她的时候,就像抱着一滩烂泥,柔若无骨,阿绿知道那女孩儿的枢纽与骨头都已经被摔碎了,鲜血染尽了阿绿的衣裳。
当她将那女孩儿拖到安置的小屋时,阿绿茫然了,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同时在这份茫然中,又有一丝难以抑制的伤心——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其他人了。
她一直孤苦的活在这里。
也许应该帮那女孩止血,可是她要怎么才气止血?阿绿叹了一口吻,转身走到一个实木的架子上,那架子显得十分原始,就是几根木头搭建起来的。阿绿在那里鼓弄了好些时候,才拿出一个像样的陶瓷碗来。她一手拿陶瓷碗,另一手却拿出了一把生锈的小刀。
只能这样试一试了。阿绿想了想,她会怪我吗?可是是我救了她,如果我不这么做,她基础无法见到第二天的太阳,可是
阿绿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如果这么做,等她醒来后,她可能已经不再是她了。如果这会令她在以后的岁月里生不如死,真的就胜过今天就在这里痛痛快快的死去吗?
阿绿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让她烦心的事情,她鼓足勇气,一刀刺向了自己的手臂。
一刹那,如同墨绿色青汁一般的液体流淌而出。那是阿绿的鲜血——半妖人的血液。
阿绿拿起装满鲜血的碗,像给人灌毒一样,使劲将鲜血咕咚咕咚都灌进了女孩的嘴里。
女孩艰难的咳嗽着,最终将那一碗鲜血统统都喝了下去。
马上,一阵黑气弥漫了女孩的整个身体。
阿绿紧张的看着她,这么做是因为青炎族人的身体所流淌的血液能够让身体快速还原生长。然而她不敢保证这对人类有没有副作用?
只是那少女受的伤这么重,如果不再死马当活马医,女孩就彻底活不成了。只是现在,看着女孩那难受的容貌,阿绿以为她可能在遭受着更强大的痛苦。
“咳咳咳!”女孩喷出了一口鲜血,“你是谁?”女孩睁开了眼睛,她虚弱的面容竟然容光焕发,除了那黑青色的妖气,还围绕着她的身体,女孩现在看上去十分康健。
“怎么回事?我显着记得我跳下了”
“你跳下了山崖,没错,这里就是崖底。”
阿绿盛情的提醒道,“我直接跟你说吧,你其时快不行了,所以我用我的血救了你。因此你现在”
“是妖气!”女孩打断了她,震惊的看着围绕于周身的妖绿色烟雾。
“丑话先说在前面。如果你怨恨自己酿成了一个半人半妖,你可以去自杀,我不会拦你。”阿绿揉捏着受伤的手臂。现在,原本被刀刃划开的伤口,已经酿成了一条淡淡的痕迹。
“不,我很喜欢。”女孩笑着说道。“因为原来我也算不上什么好人。所以这一次谢谢你。”
两人马上眼光相交,人生难堪有知己相逢。
在攀谈中,阿绿知道女孩名叫叶漂荡。
她是炼药师公会赤云世的门生。然而凭证叶漂荡所说,她的谁人师父自私自利,想要将徒弟制作成药引。这才有了叶漂荡逃跑时,失足落下山崖的一幕。
阿绿自然也如实交接,父亲为了掩护身为半妖的她,将她藏在了崖底。而父亲母亲却已死去。阿绿自然记得他的杀父对头——那些道人,来自阴阳密宗,总有一天她要去报仇。
“难姐难妹”的两人在崖底渡过了四天的时间。
叶漂荡摆弄着她手中的玉简,“如果使用传送阵,自然可以脱离崖底。而你贸然去复仇,你基础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那你呢?”阿绿反问道,“你师父既然要杀你,你为什么还要赶着回去?岂非是脖子犯痒了?”
“因为我有必须要掩护的人。如果我脱离了,她就是赤云世的下一个目的。所以无论如何,纵然危险再大,我也要替她盖住。”叶漂荡淡淡的说道,“如果我发生了什么意外,你能不能?”
“没问题。搪塞不了那些道人,我还搪塞不了一个炼药的吗?”阿绿冷笑一声。
纵然会死也一定要回去掩护最重要的人吗?这样的叶漂荡,让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当初,面临那一道致命的攻击,她同样是绝不犹豫的冲了出去,挡在了父亲的身前
“炼药的?”叶漂荡听了她这怪异的称谓,却是摇头苦笑了一下,“实在,他的实力也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弱总之我会先行脱离。至于你之后脱离崖底希望你在复仇之前做好富足的准备。”
“那是自然。”
两名少女在崖底握手。而那时的她们,并不知道等在前方的运气,将有何等崎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