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江镇坤生硬地回答道。“我干嘛要恨你?”
“镇坤,不恨我就好?”看着江镇坤幽幽地望着天空,神色奇异,杜薄仿佛猜到了江镇坤心里头是什么心思。“其实看你现在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你原本是不用这么为难的。”
“这没什么?”江镇坤把目光从天空中收了回来,他用一种奇怪眼神瞟了一眼杜薄,眼角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种神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其实我早就已经他妈的想开了,人生无外乎吃喝玩乐,到头来还不是双腿一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什么道德?!什么理想?!朱世平那套其实都是骗人的玩意儿,人生最重要的就是吃喝玩乐。老杜,你知道吗?在我刚到上海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这样想,我一定要在这个花花世界打开局面,我不能让自己老受穷。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能力和资本,当时傻乎乎地,后来想想我当时可真傻,如果照着那种幼稚的想法我永远只能替人打工,永远只能赚份仅够温饱的钱,永远只是一个小憋三。读了几十年的书,到头来有什么用?!所以我要谢谢你,还有詹森,是你们带着我迈出了这一步,改变了我的人生,让我品尝到真正的人生滋味。现在就算我死了也不枉了,至少我该玩的都玩过了,该吃的都吃过了,该睡的也都睡过了,这辈子我他妈值了!”说着话,他的神色显得有些亢奋起来。“只可惜——”他忽然叹息道。
“只可惜什么?”
“美中不足呀,没有死在销金窟温柔乡,却被困在这个穷地方。这个地方要啥没啥,真没意思!要是死在这种地方,我心里真替自己叫冤!”
“嗯。”听着江镇坤的话,杜薄点了点头。
他仿佛一时无法接上江镇坤的思维,一时没有出声。
江镇坤听杜薄不说话,他扭着看了杜薄一眼,看到杜薄困倦地斜倚着,气色很不好看。
他随即又掉过头去,心神不定地东张西望。看上去似乎是在防备有人追来。
“我觉得杨耀文似乎已经发现了你的身份。”杜薄在一旁突然睁开了眼,他认真地看着江镇坤,开口说道。他此时虽然精神不济,但是江镇坤的任何举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方才江镇坤和杨耀文之间的恶斗他在江镇坤身后也看得一清二楚。
“是吗?”江镇坤呐呐地回了一句,他没有再看杜薄。
他目光忽然显得有些散乱,心里正在激烈地盘算。杜薄的话正是他担心的。
“这姓杨的一定已经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他如果向司令员报告我该怎么办?!怎么办?!”他越想越觉心惊,想到朱世平那一身绝世武功,想到朱世平嫉恶如仇的性格,又想到杜薄的下场。止不住额头冒出冷汗。“我死定了!杜薄还有人救他,谁来救我?!”
“得想个办法!”杜薄在一旁突然又说了一句。
江镇坤心头微微一震,斜眼瞟去,看到杜薄的目光突然显得很尖锐,正紧紧地盯着自己,仿佛想要看穿自己。
江镇坤忽然感到有些气恼,他感觉对方的话里似乎有幸灾乐祸的味道。
他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神经过敏。此时他心烦意躁,但还是强忍住心中怒气,若无其事地说道,“发现就发现了。难道我还怕他?!“
嗯。”耳边传来杜薄迷迷糊糊的声音,杜薄漫声应付着,听上去不愿与江镇坤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江镇坤扭头再看他时,看到杜薄脸上又回复了方才那可怕的苍白。
杜薄紧闭着双眼,斜倚在树上,身子一动不动,看上去似乎是睡着了。
江镇坤看着杜薄,发现此时的杜薄显得无比地苍老。忽然,不知道为什么,江镇坤的内心涌上一股奇怪的心思,他神色鄙夷地看着杜薄。
江镇坤缓缓地坐在一旁,仰望天空,眼前忽然像闪电一样地闪过一连串熟悉的脸庞。
他想着自己的妻女,想着自己的那几名可爱的情人。
伴随着思绪翻转,忽然他心中一惊,眼前显出杨耀文的脸庞,朱世平正站在杨耀文身后瞪着双眼威严地看着自己。
江镇坤心中陡得一寒,眼前的一切登时都烟销云散,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意识到接下来的危险处境。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活着!”江镇坤咬牙切齿地自忖,心里不停地揣测,“不知道这姓杨的现在伤得怎么样。要是他说出去就什么都完成。”
江镇坤一边心里盘算,一边试着暗运内心,心里不由得一阵惊喜,他只道自己方才受了重伤,现下只觉真气运行无碍,其实伤得并不算重。
“不行!这几个人活着总是个祸害,乘着姓杨的伤重——。不知道他现在伤势如何,但只要他站不起来,其他那几个人我对付起来绰绰有余!就算他们现在知道了我的底细我也不怕!对!我还有机会——”想到这里,江镇坤心中杀机顿起,眼中露出凛凛的白光。
他瞟了一眼身边的杜薄,看到他神色恹恹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上去真的睡着了。他犹豫了一下,猜不透杜薄此时究竟伤势如何。但是这只是一眨眼的心理变化,想到自己马上就要面临的危险,想到朱世平一旦得知真相后的雷霆般报复,杜薄的伤已经显得不重要了。
江镇坤嘴角露出一丝狞厉的冷笑,他缓缓地站起身来,伸手用蒙面布把自己的面目遮好,他四处看了一眼,认准了来时的方向,纵身向前掠去。
</p>